节目组的人匆匆分了房卡, 其他人骚动着靠近冲突中心, 分开后,一波人去看贺远舟,一波人去看路今夜。
元宵等热闹平静了些, 才从休息区的沙发上起身, 来到路今夜面前。
他嘴角挂了彩,渗着血丝, 她垂眸审视, 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都打丑了。”
路今夜一语不发。
下颌绷紧,颧骨上有几道被硬物刮伤的血痕,在冷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大堂经理早认出来了元宵, 连忙给他俩引去了更为私密的员工休息室里,还贴心地送来了冰袋和伤药。在元宵的吩咐下,给贺远舟也送了一份。经理应好,又说有需要请随时叫她,就赶紧退了出去。
休息室彻底安静下来,隔绝了外界的纷扰,这里没有节目组提前布置的镜头。
路今夜沉默地坐在沙发里,元宵站在他面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往上抬,左右端详,又“啧”了声。
路今夜掀起眼,依旧沉默,迎上她的目光。
颧骨上擦破的地方,是被贺远舟的戒指尖锐处剐蹭出来的。
她拿起包了冰块的毛巾,毫不留情地按上他的脸。听见他“嘶”了声,又加了力道狠狠压了压,“丑死了。”
“那些药,你待会拿走,自己去擦。”她瞥了眼旁边的托盘,显然没打算自己动手。
路今夜闷闷地应了一声:“哦。”
又问:“为什么要给他?”
“什么?”元宵在看他的伤口,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帅气如初。意识到他话里指的是什么之后,漫不经心道:“给你善后啊。”
路今夜抬眼,对上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总是笑盈盈的,让人生出她很爱你的错觉。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说:“你不问我为什么打他吗?”
元宵换了一面冰袋,碰上他挂彩的唇角,随意的像在谈论天气,“打了就打了。”
“不会怪我吗?”他声音低哑。
元宵好笑,轻挑了下眉,“怪你什么?打的又不是我。”
冰袋按上另一边,冰凉的毛巾带了点淡淡的湿意。碰到伤口,疼得他倒抽气,“公布了X,都知道我是你的初恋了,”他声音沉闷,带着点自厌:“我冲动打人,会给你丢脸。”
元宵轻哼一声:“你也知道冲动啊。”
“嗯,”路今夜又垂眼,浓密的睫毛遮住眼里的情绪,像只犯了错还梗着脖子的小狗:“知道,但忍不住。”
她语气轻飘飘的,“嗯,忍不住是该动手啊。但下次——”她涂了玫粉色的长甲戳了戳他渗血的唇角:“能不能保护好你的脸?”
指尖力道微微加重。
“我真的很喜欢它啊。”
它和他,用说的,读音完全一样。
路今夜怔忪住,知道元宵说的是这张脸而不是他这个人,他忍了忍,像放学被家长接到了的小孩似的,还是都说了。
“我不是气他选你……好吧,也气,但不至于动手。我气他都选你了,”得到了别人梦寐以求的机会了,他喉结滚动了下,继续道:“还选了其他女生,这算什么?他既不尊重你,也不尊重她。你应该是第一选择,唯一选择,你不应该被人挑选,你应该挑选别人。就像最开始,从一群应聘的小狗里挑中我那样。”
“其实你不应该来上这个节目,这破节目一点也不好。”
他闷声道:“嗯……如果想玩的话,上一个没有这么多复杂关系的、干净一点的恋综就行,那边至少都是没谈过的,而换乘站里,一堆别人的前任,一群不是处男的可恶家伙,连被你挑选的资格都不应该有。”
元宵看着他:“可我也谈过很多恋爱。”
“那又怎样?”他一点不掩饰自己的双标,然后严肃认真道:“你怎么能这么想。你做什么都是对的。”
元宵没那么想,只是随口一说,听他这般姿态,便顺着道:“那当年我和成柏杨的事儿呢?”
空间里静了静,从她口中听见成柏杨的名字,实在令人难受,路今夜咬牙,好半晌才道:“……都是他的错。”
“明知道你有男朋友还处心积虑接近你。明知道那时我们正在热恋,还铁了心横插一脚,费尽心思勾引你。”
“不要脸。”
下巴突然被人捏紧,她的指尖冰凉,元宵垂眼,俯视的姿态,声音拖得慢悠悠的:“那如果,我想谈两个呢?像你在VCR里说的那样,我想谈两个。”
路今夜愣住。
细细琢磨她话里的意思。为什么在对他说?为什么要问他?
在询问他的意见吗?为什么要询问他的意见?
他的意见没有意义啊,元宵独立有主见,认定的事情没人能改变,认定的事定一定要做到。
所以她问他的目的是,想听他说什么吗?
而元宵好似也只是随口一提,那冰袋在手里倒腾了两下就丢给他,“早点睡。”
路今夜攥住她的手腕,腕骨突出,“你问我,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她忽然弯腰,吹了下他垂在额角的碎发,温热的呼吸扫过,带着馨香,她笑得明媚:“这破节目有一点好。”
“嗯?”
“你好。”
丢下这么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元宵转身走了,路今夜独自坐在沙发上发怔。
你好?
他好?
路今夜缓慢地眨了下眼睛,空荡的休息室里,心脏一下一下跳动,声音逐渐明朗,脑海里忽然闪过什么,他抓住了。
她说这节目有一点好,是他好,她问他如果她想谈两个呢,是不是说这想谈的两个里,有他一个?
他好。
她想谈的两个里,有他一个。
她想和他谈!
路今夜得出这个结论。
他用手按了按自己脸上的伤口,疼的,不是假的。所以,就是这个意思没错吧?
路今夜这次谨慎了。
吃一堑长一智,最开始上节目脑子一热,都没想清楚查清楚就跑来自取其辱……等等,对啊,如果不想和好她邀请他来上节目做什么呢?
所以她就是想和好的吧?
路今夜头脑风暴,突然收到了池烈的来电。
还是报价单的事儿,但不是让他签字,他早签了。
他这次提起了他几年前意大利赛道翻车的事儿,问他还记得吗,路今夜把玩着她拿过的那块毛巾,凑到鼻尖,似乎还留有她身上的淡香,鼻间一痒,打了个喷嚏。
“记得。”
“当时撞你那个车手,我上周在日本的配件展上碰到他了。组委会当年不是没查出结果,草草判定为比赛事故了事吗,狗屁事故。”
“什么意思?”
“我们几个车队的人在配件展上碰上,约着喝一杯,他喝多了,拽着我说漏了嘴。”
“他说当年有人找到他,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在发卡弯给你使绊子,至于怎么拦,撞停还是撞废,看他本事。
但你当时为着在元宵面前耍帅,几次极限超车提速,他没跟上,急眼了才会在离媒体区那么近、足够拍下高清特写的地方玩脱了翻车。”
路今夜指尖一顿,“给了多少?”
池烈噎了下,“你不应该先问是谁吗?”
路今夜从善如流:“哦,是谁,给了他多少?”
“我还挺好奇的,我值多少钱。”
“……你真的在当年那场事故里活下来了吗?”池烈气笑了,“他没说,但没七位数打底,马克好歹也是欧洲赛场的明星车手,没必要为点小钱赌上自己的职业生涯。”
路今夜笑了声:“谁啊,这么费劲,直接找我不就完了。”
池烈:“……你现在就去死吧。”
“马克告诉我,是个亚洲男人找的他,我还纳闷你这人能和谁结仇。”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路今夜,元宵是不是和她继父关系不太好?”
提及元宵,路今夜来了点精神:“就那样,怎么了?”
“我刚刚看见元氏国际的财报才想起来,V杂志你知道吧,顶级时尚刊物,是元氏国际旗下的。在你出事之前,关于你的报道都没了,像是早有预料一样,撤得啥也不剩。而那本杂志的主编恰好是元宵继父的堂弟。这也太巧了。”
“所以你怀疑是她继父做的?”路今夜问。
“我不确定,我只是觉得有这个可能。但你想想,当年这事儿之后没多久,元宵就和你提了分手,你觉不觉得这很像电视剧里演的那种,隐忍的保护?”
路今夜说:“这也太扯了,你是不是又看少女漫了?”
池烈合上手里的漫画书,嚷嚷道:“扯个屁啊,你再好好想想,她为什么这两年都没找你,反而在《Gpower》最成功的这年才来找你,邀请你上节目?”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她现在才有能力、有底气保护你了啊。保护你不被她继父伤害,让你能够安安稳稳地站在她身边。”池烈的语气恨铁不成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