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酒一杯家万里_她与灯【完结】(114)

  玉霖抬起头,但见门前的张药也正望向她。

  “放心,你后面还要用我,我不会在这个地方,把血流干。”

  玉霖苦笑了一声:“你这样说我可能会心疼你。”

  张药却道:“我知道这是骗我的。”

  玉霖无言以对。

  “但无所谓。”

  张药的声音平和了下来,听起来甚至有些温柔。

  “回家吧玉霖。我等你来教我,如何让世人知道,当今天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次日,天子入了文渊阁,在阁中召见赵汉元。

  这一日的天阴得很厉害,地上返潮,连石砖上都渗除了水珠子,天上却吹不起一丝风,梁京各处都闷得厉害,文渊阁内自不必提,门户虽已大开,仍闷得人喘不上气。杜灵若当值伺候,他一向比旁人灵性,见奉明帝身上不痛快,便借奉茶近身劝道:“要不,把陛下养的那只雀儿给挂到廊下头,陛下好久没有亲自赏它米粒子了。”

  奉明帝笑道:“你倒乖觉,你照你说的行。”

  说完转向赵汉元,“赵阁老也跟朕去廊下站一站?”

  赵汉元忙道:“是,老臣侍奉陛下。”

  二人说着就往文渊阁外面走,奉明帝随口问了一句:“河明身上的伤好了吗?”

  赵汉元应道:“陛下赏他的教训,他记得深。”

  奉明帝笑了一声:“说这些。朕是问他,他伤好了没。”

  赵汉元跟在奉明帝身后,点头道:“倒是好很多了,只是还出不得门,待他能行走,老臣定带他来给陛下磕头。”

  奉明帝摆手道:“算了。朕也后悔,对河明下手重了些。”

  他说着,抬头朝天上望去,语气怅然:“想朕和湖灵没得小福之前,湖灵最疼的就是你那个儿子,连他的名字,也是湖灵亲自取的。湖灵、河明,看看,她是把那孩子当自家子弟看待。说来,也是她做宗妇的大忌,但她也顾不上了。”

  赵汉元道:“陛下宽仁。”

  奉明帝笑道:“河明也不枉费她的苦心,是个做刑名官的料子。公正、细致,也敢为不平事开口。这是好的,朕也喜欢。可他就是对朕的事,总是不上心。”

  “是啊……”

  赵汉元摇头道:“是还得教。”

  奉明帝挑眉:“他都什么年纪了,还教?”

  君臣二人说完这番话,倒是都笑了。

  奉明帝在廊下站定,杜灵若也挂来了雀鸟,又捧上一把御田米,奉明帝接过,顺手分了半把给赵汉元,笑道:“其实你我君臣,就得这样分甘,才得长久。不至于让湖灵在天难安。”

  赵汉元连声说:“是。”

  奉明帝又道:“等春闱的事了结,还叫河明回刑部去。”

  正说话间,杨照月忽在廊下朝杜灵若招手,杜灵若侧身看时,见镇抚司的李寒舟也来了,忙近前对奉明帝道:“陛下,镇抚司来人了。”

  奉明帝正用米粒逗雀儿,也不看下面,只随口说道:“张药进来回话了?朕正要听他回话。”

  杜灵若犹豫了一下,小心回道:“不是张指挥使,是李千户。”

  奉明帝这才低头扫了廊下的人一眼,李寒舟忙在下面跪了磕头。

  奉明帝把米粒递给杜灵若,招手示意李寒舟近前,问道:“怎么回事?”

  李寒舟犹豫赵汉元在场,不知道如何回话,奉明帝已有些不耐烦,冷道:“回话。”

  李寒舟这才道:“是,回陛下,昨日指挥使率我等在韩渐宅中将其拘拿,不想在其宅门前被一身分不明的人劫走……”

  “混账!”

  奉明帝呵道:“他张药是畏罪不敢来朕面前回话,就指派你进来?简直是混账!”

  李寒舟忙伏身叩首。他平时虽不是什么嘴灵之人,但到底身有功名,是正经读书人,知晓厉害,万不肯害张药,因此回道:“还请陛下息怒,指挥使为保人犯不失,追至皮场庙,中了埋伏,胸口要害之处,深重一刀,我等寻到指挥使时,他已失血过量,人……至今未醒。”

  第95章 风烟来 你知不知道这句话最讨我们的厌……

  李寒舟回完这一番话, 廊上除了雀鸟偶鸣,再无人声。

  奉明帝不言语,李寒舟也不敢抬头, 连带在廊上伺候的杜灵若等人, 也随之屏息肃立。

  天越来越闷, 原本时不时还能起几阵穿廊风,此间也停息了,赵汉元到底年事已高, 久立不济,又知镇抚司之务, 不堪他过问,倒是开口,先破了僵局。

  “陛下既有事, 老臣请暂退避。”

  奉明帝没应赵汉元的话,反而另开了一个话口,问李寒舟道:“朕记不住, 倒要问你, 张药办差这几年, 伤成这样过吗?”

  李寒舟跪在地上,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梁京世家不乏豢养府兵能人,以护宅院安宁之辈,更也不乏与草莽结交,以行暗事之流。

  这些人说得好听些叫江湖人士,于镇抚司而言, 不过乌合之众。何曾有过重伤张药,甚至置其于死地的能力。因此昨夜之事张药显然有心放水,李寒舟在场目睹所有, 心知肚明。今日御前应答,自认已尽全力,可听奉明帝如此发问,也知天子不信,无法尽替张药蒙混,正不知如何答话,奉明帝竟并未再行追问,转而对赵汉元道:“你在外头一日,难道不知贡院起的什么事?你还退避?这难道不是你们江赵两家的事?”

  说完转身入了殿,面上显然不悦,步子踏得是又急又快的。

  赵汉元忙躬身追上道:“陛下息怒,横竖也不是什么大事。”

  奉明帝闻言暂驻,赵汉元终得缓了口气,续道:“韩渐既不归案,便是畏罪潜逃,恰证了他诬陷贡生江崇山之罪。既如此,刑部也得少了他韩渐这一堂的事务,更便宜了。”

  “便宜?”

  奉明帝侧目,“此人在外,你等不忧横生枝节吗?”

  赵汉元回道:“所以,当尽快结案。”

  奉明帝眉头一挑:“结案后何如?”

  赵汉元至此倒是声平期顺,近前回道:“结案以后,即便韩渐欲再翻案,那也是他一人为孤证,刑部可驳,不必开堂另审,纵他执着,也还有一个“拖”字可行,如此将那已经了结的案子久压不翻,倒比如今硬要此人改供,或是强证他有诬陷之罪要好处置得多,镇抚司也不必劳碌,陛下也可宽心。”

  奉明帝听罢这一番话,沉默一阵,忽地转了话道:“朕有闲暇过问这些事?须得你回这么一连串的话?”

  赵汉元听奉明帝的语气明显松了下来,虽是在斥问,却没有责难的意,方笑了笑,躬身应道:“陛下说的是。其实这些都不是大事,陛下亲自过问,已是天恩浩荡。老臣也是想此案尽快了结,好办陛下的差事。毕竟先帝的在天之灵要紧,陛下的孝名更是大事。老臣已草出奏疏,就等春闱事了,好在金门请奏,如此工部就能尽快估出个大致使用。”

  奉明帝听罢不置可否,只道:“办吧。”

  赵汉元应声行礼,退出了文渊阁。

  奉明帝这才召杜灵若近前,冷道:“去把你们掌印叫来。”

  许颂年今日难得不在宫内,人来时已过了午时。一路上杜灵若已将张药受伤之事告知,许颂年因此一入殿即跪下叩首,请罪的话尚未出口,就见一双革靴踏至眼前,劈头扔来一句:“这是第一次,他办砸了朕的事。”

  许颂年的一双手死抠于砖缝之中,请道:“请陛下将奴婢赐死,饶恕张药。”

  奉明帝道:“你又威胁朕。”

  “奴婢岂敢?”

  奉明帝蹲下身,冷笑道:“呵,许颂年,朕告诉你,陈见云朕是不大喜欢,但这不代表朕就没贴心可靠的人伺候,朕过去信任你,你身上的差事是有些多,这朕几年也是有些懒了,但朕也可以费一回神,把你锁起来,再将你身上那些差事一件一件理清楚了,全部分派出去!至于张悯,她已经活得够久了!”

  “陛下!”

  奉明帝赫然起身,居高临下,似觉跪地之人很是可笑,如逗弄猫狗一般,半笑半呵道:“还要闹吗?”

  “不敢,求主子怜悯……”

  奉明帝拂袖转身,“朕要亲自问他办砸差事的原因。当下舞弊案未结,朕虽尚没这个功夫。但你最好提醒他,朕知道他赖得苦刑,尊口难开。所以这一回朕问的是他张药,生不如死的是你许颂年。”

  “是……”

  “下去吧。”

  奉明帝挥手道:“得空去看看他,他若醒了,你就把朕的话带到。”

  张药睡了很长的一觉,醒来睁眼,见自己躺在那口熟悉的棺材里,张悯伏在棺材边沿已然睡着了。张药撑坐起来,纵然他素来强健,但失血过多,又不得及时进补,强坐起来,头便眩得他有些难受。

  张悯被声响惊醒,见张药坐得不稳,忙伸手扶住他,又将自己身上的氅子解下与他披上,待张药坐稳方脱了手,在棺边重新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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