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明月[先婚后爱]_词树【完结】(58)

  贺镇禹喉头微紧,轻声问:“你在家,做……团圆饭?”尾音似是有些不可思议。

  “嗯呢。”时月反问,“今天不是除夕嘛,还是你不吃团圆饭?”

  “当然吃。”男人嗓音微哑,低声解释:“我只是觉得……”

  他顿了顿,时月疑惑地“嗯?”了声。

  “很荣幸。”他说。

  有生之年,能吃上一顿,属于他的,团圆饭。

  时月心脏莫名发紧,她不知道他从前的事,但也猜得到若不是原生家庭不幸,何必千里迢迢来到港城做别人家的养子。

  而从她生父弥留前的做法来看,也不一定是真心对他的。

  “我很快回来。”他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时月哦了声,不由自主地又多加了两份食谱。

  挂断电话,贺镇禹手指卡进领结往下扯了扯,视线瞥向一层层下降的显示屏,略显烦躁,但又沉默不语。

  申叔见状心底欣慰得不得了,也不用问,默默地就取消了订餐事宜。

  出了电梯,贺镇禹脚步顿了顿,说:“申叔回去过节吧,不用跟着我了。”

  申叔站住脚,微微欠身,提前恭祝新年快乐,贺镇禹颔首,大步离开。

  回到家,在玄关换鞋时他就闻到了不一般的香味。

  他甚至还有些奇怪,怎么从前厨师在家做饭时,他都闻不到呢?

  时月正在厨房里忙碌着,手机放在旁边正在播放着食谱步骤,桌面上已经摆好了碗筷。

  贺镇禹回得悄无声息,甚至连大衣都没脱,直奔厨房,看向那个穿着一身舒适休闲的居家服,头发被一个夹子随意抓在脑后,身处在烟火香气里的女人。

  他什么话都没说,时月还是转身拿碗的时候才发觉厨房外有道身影,吓了一跳,“哎哟,你回来了。”

  回来得真快,她还没做好呢。

  贺镇禹嗯了声,神情平静,脱掉大衣丢在沙发上,转而解开衬衣袖口的扣子,往上卷了卷,“还有什么需要做的?”

  时月摆手,“那倒不用,我最后炒一下这个金玉满堂就可以开饭了。”

  旁边的料理台上放着玉米粒、绿豆和胡萝卜丁,贺镇禹顺手端到灶台。

  时月:“谢谢——”

  他忽然伸手圈住她的腰,从后俯身抱住她,紧紧的。

  时月手拿锅铲,愣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脏竟然也跟着软软的。

  两分钟过去,他还没放开她,时月不由得仰头往后看去,“怎么了?”

  男人侧脸,浅浅的吻落在她的唇角,贴了贴,手穿过她的腰接了她手里的锅铲,哑声说:“辛苦了,剩下的我来。”

  时月上下打量着他这一身高定修身的西装,迟疑:“你……能行吗?”

  贺镇禹笑,“小看我?”

  他将她拉到一边,也不用围裙,灶台开关一拧,火打着,锅放上,香油入锅,五六秒后倒入食材翻炒。

  时月看他熟练从容,不像是没做过的样子,只是略微手生,调料都要打开尝一下才放入锅里。

  她闲闲地靠在旁边,欣赏着他穿西装做饭的绝美身姿。

  ——真帅。

  她还从来没见过穿得如此正式却是在厨房做饭的男人呢,就连视频都没刷到过。

  黑衬衣黑马甲裹着男人高大身躯,半卷起的袖口下露出肌肉紧实的小臂,腕间还戴着高奢腕表,劲瘦的腰身被马甲修饰得窄细,黑西裤包裹着翘臀和大长腿,简直是厨房天选杀手。

  时月眼睛都看直了,怕太过花痴被他发觉,随口胡扯:“你居然也会做饭,看不出来嘛……”

  男人边翻炒玉米边回:“我大约五岁时就开始做饭了,来了港城之后才没做了。”

  时月哑然,五岁,恐怕都没灶台高。

  贺镇禹翻炒间隙扭头看她一眼,“见过踩在凳子上做饭的小孩吗?我应该是其中一员。”

  时月不由得问:“你爸爸妈妈呢?我说亲的。”

  贺镇禹动作微顿,时月反应过来,连忙说:“我不是有意打探——”

  “一个酒鬼,一个夜不归宿,我饿到去翻过楼下的垃圾桶,是房东阿姨教会了我做饭后,我才吃上了热腾腾的米饭。”

  时月顿时哑口,她的童年没有爸爸固然很不幸,可比起这样不着调的爸妈,只管生不管养来说,母亲对她已经很好了。

  起码吃饱穿暖,有屋子遮风挡雨,有学可上。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明明是她挑起的话题,心脏却酸酸涩涩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儿。

  厨房里一时间只有那号称是无声油烟机发出嗡嗡声和锅里爆炒玉米的滋啦声。

  “对不起……”

  贺镇禹轻笑:“这么愧疚做什么,又不是你导致的。”

  他把火关了,起锅,倒菜,“这就是你说的金玉满堂,来尝尝味道。”

  时月没尝,“肯定好吃。”

  她端着菜放到餐桌上,而后把做好的菜一一从保温箱里端出,贺镇禹放好锅也跟着端菜,第一盘就是红烧肉,想起打电话时她说的话,他调侃:“这就是‘鸿运当头’?”

  “当然啦。”

  “那这个呢?”他又端出一盘糖醋基围虾。

  “步步高升。”

  “宫保鸡丁呢?”

  “那叫功成名就。”

  “牛肉丸子?”

  “阖家团圆。”

  贺镇禹端着丸子顿了顿,摆在了两人中间。

  最后端出一盘清蒸鲈鱼,两人同时出声:“年年有余——”

  贺镇禹看向时月,唇角微勾,放下鱼,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做了这么多,辛苦了。”

  时月呼吸滞住几秒,她揉揉鼻子,“我也要吃的嘛,随便做做。”后一句带了点虚假的谦虚。

  男人低低一笑,抬手将她耳边的发丝勾回耳后,而后情不自禁地捏了捏她的耳垂,肯定道:“很棒的。”

  他手指似乎有什么魔力,捏得她耳膜神经一麻,忙转去盛饭:“吃饭吃饭。”

  贺镇禹的视线跟着她打转,人也跟着过去,她盛饭他接碗,连体婴似的,惹得时月莫名其妙地瞪了他一眼。

  总共做了八个菜和一个酒酿桂花汤圆,两个人吃饭已经多多有余了。

  八点钟,天幕彻底黑透,贺镇禹开了一瓶红酒,时月打开电视,调到内地的频道,果不其然,都是春晚。

  开饭前先碰了个杯,贺镇禹看着她,嗓音柔和:“除夕从来没有这么丰盛过,时月,我很开心。”

  他这是在感谢她呢,不枉她做了一顿年夜饭,劳动成果被认可,时月也开心,一口干了红酒,顺滑的液体带着葡萄的香醇。

  “好喝。”她咂了咂嘴。

  贺镇禹一口没喝,将自己那杯递给她,时月奇怪:“你不喝吗?”

  他只说还有,便拿起筷子伸向‘鸿运当头’,在他心里,几十万的酒还不如她做的这顿晚餐。

  “很好吃。”他尝了一口后说。

  时月开心得再次一口干完红酒,豪爽得很。

  今年,确实是很开心的一个新年。

  她有了新工作,以后还会有很多钱,除夕夜也不孤单,不再像过去那样,孤零零蹲在电视机面前等着母亲的回来。

  两人都吃了很多,尤其那盘‘阖家团圆’,四个丸子,贺镇禹一个人就吃了三个,而时月连一个都吃不完,搓的时候搓大了,一个丸子好比一个婴儿的拳头。

  菜太多,光盘行动实在做不到,两人吃到撑了还剩下许多。

  姑且算是来年有余吧。

  吃完晚饭已经十点多了,贺镇禹问:“要不要去维港看烟花?”

  时月眼睛一亮,“我听说过这个!”正愁没事干呢,当即点头,“去。”

  不仅申叔放假,连司机也放假了,车只能是贺镇禹开,开的也是他常坐那辆幻影。

  时月这下总算明白了:“难怪你不喝酒……”

  贺镇禹抬手拂了拂她红红的腮帮,笑着拉开副驾车门,比了个绅士的请。

  时月借着酒劲忽然就想闹一闹他:“你说,公主请上车。”

  贺镇禹应道:“公主请上车。”

  他真说出来了脚趾抠地的却是她,这什么狗屁网络段子,时月逃似的上了车。

  坐幻影副驾和后座的体验还是不一样的,说不出来,但她蛮喜欢的。

  原以为他开这车会很像司机,但其实不然,他自有他的松弛和矜贵,方向盘像是他手指间的小玩具,悠悠闲闲转动着。

  时月视线从他身上收回,“维港人一定很多吧?”

  贺镇禹回:“我们去能看得见维港的地方。”

  那样热闹岂不是也会少了许多?

  时月问:“就去维港行吗?”

  “嗯?”他回头看她一眼。

  “我想凑热闹。”

  实在是在国外那两年太过孤单了。

  贺镇禹挑了下眉,倒也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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