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敢抱十分之一的希望。
她会坐在餐厅等着他用早餐。
“禹哥,早上好。”一道嗓音打破他的幻想。
贺镇禹侧脸看去,陈思娜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扬着脑袋看他,脸上是见到他的欣喜,“你醒啦,快下来吃早餐。”
随后见到他的手包着纱布,顿时惊讶:“禹哥你的手……”
贺镇禹抬起手看了看,不甚在意,一步一楼梯,下得缓慢,领带打起,外套穿起,一丝不苟。
到了二楼才漫不经心问:“你怎么来了?”
视线先往餐厅看去,随即又扫过大厅。
都没有。
“喏,给你送衣服过来啊。”陈思娜扬了扬她手臂上挂着的西服,“你昨天走得急,外套都没带。”
她说着走到楼梯口等他,“刚好早上过来的时候遇到你家家政阿姨,就一起进来了。”
这套房子她只跟着哥哥在两年前暖房的时候来过。
之后就再也没来过了,这是第二次。
刚刚她坐在客厅,把整个格局再次看了一遍。
是她很喜欢的风格。
贺镇禹皱了皱眉,侧脸看了眼家政阿姨,阿姨赶忙过来去接陈思娜手里的外套:“陈小姐,我来吧。”
陈思娜这回给她了,转回头瞧贺镇禹:“禹哥,我能在你这里吃了早餐再走吗?早上过来得急,都没——”来得及用早餐。
后面几个字没能说完,因为贺镇禹面无表情地说:“不能。”
陈思娜所有话卡在嗓子口,呆愣愣地看着他,片刻,反应回来,神色有几秒的狼狈,她抬手捋了捋头发,“啊,那个我发现也不是很饿,已经不早了,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都不等贺镇禹表态,直接转身,朝着阿姨微微点头示意,大步离开。
阿姨忙走过来:“先生早餐好了,这衣服——”
“扔了。”贺镇禹面色冷淡。
阿姨愣了愣,而后应了声。
贺镇禹走下去,“她呢。”
阿姨反应过来问的是太太,嗫喏了一下,小声说:“走了。”
贺镇禹没说话,站在客厅,冷薄嘴唇敛得平直。
视线落在黑色沙发上,昨晚的一切再度在眼前浮现。
吟哦和香氛似乎都还拂在耳边,她紧紧绞着他的触感依旧清晰,可阳光照进来,一切都了无痕迹。
地面上的碎玻璃和血迹也被清理干净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只剩下他包扎着的手,告诉他昨晚并非是梦一场。
是她走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给他留下。
贺镇禹扯了扯唇。
她的心不是石头做的,而是根本没有心。
他压抑着所有,平静转身,阿姨小心翼翼地开口:“先生,早餐……”
“倒了。”
阿姨抿了抿唇,她可是做了两人份的,“太太本来也是要用早餐的……”
一句话将贺镇禹的脚步定住。
阿姨就知道,忙说起清晨那场没有硝烟的纷争。
一上一下两人对视良久都没说话,搞得阿姨都快怀疑她们是不是哑了,她出声打招呼:“太太早上好,想吃什么早餐?”
时月走了下来,轻声说:“都可以。”
阿姨就说:“碗仔翅和鸡蛋仔怎么样?我再做上一份菠萝包。”
时月很好说话:“可以的。”
阿姨连忙去忙了,但她听得见身后的声音。
“二小姐?你出尔反尔哦。”陈思娜的声音有些清脆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时月反应平平:“我说什么了?”
“呵……”陈思娜抱着西服讥笑一声,“二小姐不是说时间一到就立马滚蛋么,原来你的滚蛋是又滚回禹哥的怀里?”
时月握了握拳头,“我也说了,是时间一到。”
她转头看她,“而现在,时间还没到,”上下扫视了她一眼,“我们还没离婚,你就永远也见不得光。”
陈思娜脸立马黑了,“你得意什么!马上就轮到你了!”
她走上前,胸前抱着那件黑西服,耀武扬威似的,“你知道贺鸣森什么下场吗?”
时月眼光动了动。
陈思娜冷笑:“被逮捕了,下大牢了,终身监禁了!”
“禹哥弄的,因为他是贺家目前最有威望跟他夺权的继承人。”
时月大约猜到了一点,不全是这样。
陈思娜再问:“你知道贺明珺又是什么下场吗?”
她不等时月反应,直接说了:“永久困在夏威夷,终身不得回国!”
说完哈哈哈哈笑起来,好像立马就能看见时月的下场一样,眼神是愤怒的,“你也逃不过,你们贺家的人一个也逃不过!”
“你以为贺家对禹哥很好?不,他刚来港城连狗都不如,饭都不让他吃!还天天替那个废物挡酒,胃不知喝坏了几回,好事轮不到他,那废物犯的错却全堆他身上!维港你下过吗?没有,但是禹哥被丢下去过!”
“他那时候才几岁?这些恨,他不记得了我都还记得。”
陈思娜恨得咬牙,“他那么难的时候,是我跟二哥陪在他身边,是我陪着他熬过来的!”
“你算什么?半路截胡?”她冷笑,“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资格。”
时月嘴唇蠕动,却几近苍白无力。
往事沉重如山,血亲的所作所为更是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她想说些什么,喉咙被毒哑了一般。
最后,她干巴巴地笑了笑,哑声说放心,我不会再犯蠢了。
说完转身就走了。
走得干脆利落。
阿姨说得胆战心惊,她不知道她知道了这么多豪门秘辛后还能不能继续干下去的。
说实在的,这里工资高,老板和太太又都很和气,她不想被解约啊。
贺镇禹背对着她,看不清表情,只是在两三秒之后,不带情绪地说:“我知道了。”
而后也干脆利落走人。
不愧是夫妻俩。
-
的士在小区外停下,时月下车正要走进去,一辆车滴了声,她扭头,傅承礼拿着她的包下车,脸色暗沉,似是一夜没休息好。
时月有些错愕:“承礼哥?”
傅承礼没说话,看向她的目光隐忍晦暗,扫过她侧脖上的印迹,悔意如潮水涌上心头,他昨晚就该一秒不落地陪着她的。
他走向她,时月忙伸手去接包,傅承礼没给,径直往前,“去你家里,有事跟你说。”
时月讷讷收回手,想说要不找个地方说就好了,但看他脸色不是很好,就没出声。
出了电梯,她走上前去打开门,房东装了指纹锁,滴一声开了,时月进去摸出两双拖鞋,傅承礼看了眼,换上,提着她的包进入。
七十平左右的单身公寓,客厅不是很大,但好在有个落地阳台,阳光充沛。
他在沙发上坐下,时月关了门,走去接了杯温开水端到他面前,“承礼哥,喝点热水。”
“有咖啡吗?”
时月点头。
“给我冲杯咖啡吧,提提神。”
他一夜没睡了,哪怕是酒精导致失眠,可那通说他没资格的电话到底刺痛了他的心。
时月应了声,走回厨房,冲了杯咖啡出来。
傅承礼把她的包放在旁边的沙发上,下巴比了比,“坐。”
时月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这是年少时她请教他问题时常用的坐姿,三好学生的模样。
傅承礼思绪无端有些飘远,他们之间最好的时光,莫过于青春年少时。
她眼里只有他,有事也只找他,一直待他在身边,而不是这莫须有的狗屁兄妹关系。
他好半天没说话,时月有些紧张了,怕他说她。
“承礼哥?”
傅承礼回神,端起咖啡喝了口,忽然问:“想不想回北城?”
时月心下一跳:“什么意思?”
傅承礼说:“每年春季末,总部都会开展设计师培训学习大会,禾筑各地分公司基本都有一名去总部学习的名额。”
他看向她,“你想回去吗?”
时月抿了抿唇:“这也不是我说了算。”
“如果你想回去……”
她打断他的话,“我不要你给我开后门,我会跟设计部的同事们公平竞争这个名额。”
傅承礼顿了顿,笑了下,“那肯定不用说,港城的名额肯定是你。”
时月没说话,但心底还是有些心动的。
说不清是逃避还是真去学习。
傅承礼说:“去吧,我差不多也要调回去了,本来来的也不是我。”
时月垂下了头。
突然不是很想回去了呢。
他像是看出她的想法,抬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时小月,你什么意思?”
时月装傻:“没什么啊,我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你不想秦姨吗?”傅承礼盯着她,“她刚知道我要来港城时特意找上我,要我过来了来看看你,如果你有困难,要我一定要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