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销香_荔箫【完结】(256)

  容承渊笑着坐到茶榻另一侧去,斟酌道:“若说他们反对立你为后,那倒没有,到底是官位不高,轮不着他们议论这样的事。”

  卫湘挑眉:“那你方才的话又怎么讲?”

  容承渊笑说:“他们虽在立后之事上未曾多言一字,却与反对你的文官们交集颇多。其中一位曾是张老丞相的门生,另一位得过张家的提拔,剩下一位,与先前被抄家流放的杨家是儿女亲家。他们在立后之事上便是不语,私心里也必是反对你的,陛下拿他们敲山震虎倒是正好。”

  “原来如此。”卫湘缓缓点头,容承渊又从怀中摸出一物,放到她手边的榻桌上:“快生辰了,先贺娘娘。”

  “多谢。”卫湘衔笑,拿起那方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块羊脂玉佩。她拿出来仔细端详,初时只觉玉质上乘,触手温润,定睛一看才发现上面刻的竟是凤纹。

  她眼睛一亮,偏头看他:“承你吉言了!”

  容承渊直视着前方,脊背绷得笔直,神情也略有不自在:“这是……我自己雕着玩的,你若觉得手艺不好就找工匠把图案磨了重刻。”

  卫湘微愣,复又看向那刻纹,讶然道:“哪里手艺不好?你若不说,我只当是最好的工匠雕的呢。何时学的这本事?”

  容承渊眼底隐有得色,但维持住了神情:“无事时打发时间罢了。”说着起身,“紫宸殿里还有差事,我先回去了。”想了想又道,“我看今日呈进来的奏章格外多些,你也早些过去。”

  卫湘见他只管闷着头往外走,起身快步跟了两步,伸手一拉他的胳膊。

  容承渊回过头,迎面撞上她的笑容,她道:“云宜和恒泽都在读书写字了,帮他们各刻一枚印吧?我也要一个。”

  “……趁火打劫啊?”容承渊失笑,应着头应道,“刻好给你送来。只是近来也忙,不知要多久。”

  “不着急!”卫湘心满意足地松手放他走了。

  容承渊离开后她又继续读书,最近因为白天有大半时间都埋在紫宸殿的奏本里,她私下里偶尔也会读些无聊的话本子以作放松,眼下手里拿的就是这样一本。

  宫里的这些话本一应都有翰林院按月送来,也不能说不好看,只是读多了就显得千篇一律。卫湘因而读着读着就走了神,脑海里不知不觉转起了那三个五品官被革职的事。

  忽而一瞬,似有一缕电流穿过思绪,激得她浑身一栗,脑中嗡地一声,连手里的书都险些落到地上。

  她懵然深缓一息,将书放到一旁,在心惊中陷入沉吟。

  ……就这么突然而然的,她又有了些惊悟。

  她忽而意识到,先前恐怕还是看得太浅了,楚元煜动手收拾那些世家或许主要是为了银子,却未必只是为了银子。

  如今的敲山震虎或许主要是为了她,却也未必只是为了她。

  今日被抄得三个官员不过五品,也没听说是勋爵门户。这样的人家固然说不上贫寒,家底却也厚不到哪去,国库便是再缺银子也不至于打他们的算盘。

  所以他们被罢官除了本身为官不正之外,唯一的原因就是与张家、杨家过从甚密。

  可这样反推,若他抄张家、杨家只为了钱,那便没必要盯着与他们交好的人家。为了立后的事,寻几个说话不过脑子的出头鸟还寻不着么?

  所以,许是她和容承渊都想错了,这三个官员被治罪许是与她关系不大,甚至有可能毫不相干。

  ……他们是旧日勋贵的党羽,几年来,像张家、陆家被抄的人家,都是先帝在位时鼎盛的勋贵人家。杨家没有那么大的势,但支族颇多,林林总总大小官员也有不少。

  这些人家放在一起,是一股树大根深的复杂势力,且未必与他一心。

  这恐怕才是他对世家下手的真正缘故。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也不是多难懂的道理,只是她置身后宫,又是宠妃,总会在不经意间以后宫的角度看事,也就无形中把后宫看得太重了。

  参透这一层,卫湘心底滋味复杂,似连呼吸都凝滞了良久,半晌才呼出一口气来。

  往后几个月,她的想法渐被印证。前后又有数位官员被问罪惩治,虽然罪名都是真的,哪个也说不上冤,但深挖底细,无一例外都与旧日勋贵有些瓜葛。她再细去打听顶替上来的官员,十之八九或是寒门新秀,或是与敏贵妃、凝妃、怡充华这样的人家交好的,皆是他承继大统之后新贵。

  在这般大刀阔斧的整治之下,旧勋贵盘根错节势力消失得悄无声息,对立后之事的反对之声也减小了。

  再到新年,他在元日大朝会万邦来朝的时候再度表明立卫湘为后之意,此事终于敲定下来。在元月之内,礼部就迅速敲定了册后大典的吉日,六尚局即刻如火如荼地忙碌起来。

  立后旨意刚颁下的那几天,嫔妃与高位女官们都来向卫湘道贺,嫔妃中但凡与她关系尚可的少说也要坐下来喝一盏茶。六尚女官如今也都与她相处不错,却个个都坐不下来,几乎都是送上贺礼再说一番吉祥话就告退了。

  卫湘对此不曾抱怨什么,倒是容承渊不知从哪儿听了信儿,来见她时皱着眉问:“听说女官们来向你道贺几是个个来了就走,这是什么缘故?”

  卫湘一听,自知他在想什么,忙笑道:“你别多心,更别怪她们。这会儿又是立后又是大选,她们是真有的忙呢。我听文姐姐说尚仪局有位女官前几日与她那儿禀话,说着说着竟昏过去了,太医诊过后只说是疲累所致,文姐姐就让人关了门以便她好好睡一觉,这一觉足睡了一天一夜。”

  “原是这样。”容承渊恍悟,“竟又到了大选的时候,我都忘了。”

  卫湘嗔怪地扫了他一眼:“年前就把名册呈到陛下跟前了,陛下不看,你也不看。我的册礼可在九月呢,殿选时你们别指望我这贵妃拿主意。”

  容承渊被她说得连连作揖,苦笑道:“是我疏忽了。前几个月那么多事,单是抄家问罪都闹得人头疼。我记着这事,这两日便请陛下将名册先过目了。”

  卫湘点点头,此事便略过不提。

  晚上楚元煜又来用膳,小厨房进了他近来喜欢的一道鱼肚羹,他低头吃了一口,抬眸觑着卫湘,轻咳了声:“有个事本该早跟你说,总是忙起来就忘了,今日容承渊提起才又想起来。”

  卫湘抬眸,好奇道:“什么事?”

  “大选的事。”楚元煜简短道,“明日我会下旨,今年免去殿选,不往后宫添人了。但后宫之外还需你操些心,有几个宗亲到了成亲的年纪又没有合适的人选,上疏央到了我这里来。你且先挑几个门当户对的,我再看如何赐婚。”

  后头这事倒不难办,前头那句却让卫湘心头一紧,忙问:“为何不选了?上次大选就因谆太妃病重只选了两位,这次实该好好选上几位才是。”

  楚元煜眉心深皱,连连摇头:“添了人不免又闹出许多事,想想都烦得头疼。”

  说着他语中一顿,抬手按住太阳穴,解释道:“是真的头疼。实在没什么心思,便先这样,过几年再说吧。”

  -----------------------

  作者有话说:楚元煜:不选了,我头疼。

  卫湘:你别闹。

  楚元煜:……我生理上的头疼啊!!!

  卫湘;哦哦哦哦哦哦哦哦[闭嘴]

  第279章 课业 唯一说不好的是,这份尊贵能维持……

  卫湘听他这样说, 也不好硬劝,又想他是要自己在早朝上下旨,纵使仍有人对立她为后颇有微词, 也不能把这事怪到她头上, 就没再多说什么了。

  于是这道旨意在次日清晨就颁了下去, 许是因为接连几个月的腥风血雨才刚结束, 朝臣们对天子的后宫添不添新人这事没太多兴致, 据御前来回话的宫人说是一句争执也没有。加上这日恰又没什么别的事,早朝结束得颇快, 卫湘就在用完早膳后马上去了紫宸殿,先为他念了半晌的奏章, 又代为批阅了数道无关痛痒的问安折子。

  晌午时卫湘在紫宸殿和皇帝一同用了膳,用完膳想睡一会儿, 又想着要看看两个孩子, 便正好将大选的名册带回临照宫去,打算下午先看个大概。

  回到临照宫,却见乳母前来回话, 说恒泽病了。

  葛氏紧锁着眉头躬身道:“姜御医来瞧过了,说只是风寒,只是皇次子素来身子弱些, 因而起了高烧,娘娘不必过虑。”

  卫湘点头道:“知道了。”

  她的确也没有过虑,倒不是不担心孩子的身体,而是恒泽的体弱是降生时伤身所致,素来比旁的孩子容易病些。譬如云宜偶会在换季时小病一场,恒泽几乎回回都要来上一次,有时即便并非换季之时, 他吹点风亦或贪吃一口冷食便要生病。若卫湘时时为此焦头烂额,日子也没法过了。

  是以接下来几日,恒泽便没再去尚书房,安心在房中静养。云宜既高兴他留下来作伴,又觉有些无趣,因为皇子公主的课业本不一样,但卫湘觉得恒泽的功课学来更有用,私下里便吩咐两位女博士在恒泽课后依着他的书与功课给云宜讲一遍。如今恒泽不去尚书房,两位女博士虽也见识不差,却还是怕跟尚书房的先生讲岔了,误了云宜,便也只得暂时停了云宜的新课,日日带她复习从前的内容,抑或学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爽文 宫斗文 荔箫 古代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