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销香_荔箫【完结】(282)

  卫湘的眉头蹙得更深:“就这事?”

  “就这事。”容承渊道,“却也未见得是小事——君父卧病在床,长子未得旨意就迫不及待地去宣政殿指手画脚,你说陛下能怎么想。”

  这倒听得卫湘也失笑出声,满目复杂道:“他那是冲着我。若陛下没让我去,他也未见得会去。我虽与他不睦,却也不认为他有此等野心。”

  容承渊轻嗤:“你没坐在皇位上,自可安心地说这种话。可若你坐在皇位上,你敢不敢赌?”

  卫湘哑口无言,怔忪半晌,定住心神:“罢了,于我们也不是坏事。”

  容承渊颔首笑道:“正是。”

  卫湘不再多语,转身走出殿门,去往宣政殿,继续议事去了。

  今日虽免了早朝,但朝臣们皆知陛下已醒且并无大碍。因此卫湘的再度到来令殿中多了一重难以言喻的味道——之前皇帝病着,皇后前来坐镇,他们尚可说她是趁人之危、牝鸡司晨。

  可现下陛下醒着,仍命她来,他们还能说什么?

  卫湘也知晓这点,愈发多了底气。她如前两日般在御案旁添置的椅子上坐定,目光悠悠扫过众人,明知顾问:“皇长子怎么没来?”

  皇帝醒了,容承渊今日便守在了紫宸殿,随她同来的张为礼躬身回道:“殿下去尚书房读书了……也不知午后会不会过来。”

  卫湘促狭地瞥了他一眼,暗想他可真是容承渊的得意门生,将容承渊的路子学了个八九不离十,包括意有所指和阴阳怪气。

  卫湘于是又这样忙了一整日,次日晨起,她边梳妆边和楚元煜说着昨天的事情,忽从镜中扫见容承渊双手捧着一本奏章走进殿来,行至榻边呈与皇帝:“陛下,太府寺急奏。”

  卫湘目光微凝,楚元煜同时道:“先给皇后看吧。”

  容承渊便转身行至妆台,卫湘抬手从他手中接过那本奏章,翻开一扫就又塞回他手里,用气笑的口吻道:“还是请陛下亲批吧。”

  “……?”楚元煜从榻上侧首望来,隔着这么远她都感觉到他的惑色。

  容承渊依言又捧着奏章折回去,皇帝不解道:“怎么了?”

  卫湘翻翻白眼,抬手戴上耳坠:“参奏臣妾的折子,臣妾可不看,陛下定夺吧。”

  说话间,她眼瞧着他接过折子翻开,却也只扫了两眼就啪地又阖上,冷笑道:“这个吴成运,话里话外尽是礼数规矩,大局却是分毫不顾,事到如今还敢告你的黑状。从前是我太宽了。如今倒也好,拿他给这帮老腐儒做个例。”

  跟着就问卫湘:“你让何少卿顶了他的职,这少卿如何?”

  “还可以吧。也才两三日,看不出什么。”卫湘的话十分坦诚,“不过少卿一职原也不低了,想也有些真才实学,只是人的确年轻些,论资历想是比不过吴成运。”

  楚元煜嘲弄道:“既有真才实学,资历总会有的;脑子不灵光,徒有资历也枉然。”

  语毕便吩咐容承渊:“此事你去传朕的旨,即日起,由何沼任太府寺卿,吴成运免职。念在他为朝廷效力多年的苦劳,朕不治他的罪了,赐他千两黄金还乡养老。”

  卫湘不禁从镜中多看了他一眼,笑道:“想来重伤还未愈呢,别把他气出个好歹,到底也不是死罪。”

  她这话也很实在,因为楚元煜那话实在太气人了——“念在他为朝廷效力多年的苦劳”,这什么意思?这是在明晃晃地说他一点功劳都没有。

  这种话以“圣谕”的名头颁到吴府,再配上免职的噩耗,卫湘真怕吴成运急火攻心以致伤势爆发,直接丢了性命。

  在当下这个节骨眼上,这条命是极易被记在她头上的,她可背不起这等重臣的命。

  因而她见楚元煜笑着不当回事,就回过头,恳切道:“别说这话,成么?”

  正要出去传旨的容承渊停住脚,在他二人间左顾右盼,神色为难。

  楚元煜无奈地笑了,只得摆手,连声道:“听她的听她的,你只管颁免职赐金的旨,当中那句不必提。”

  容承渊见状笑着应了声诺,这就去了。卫湘舒了口气,便也笑了,声音绵软下来,道了句:“多谢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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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卫湘:少来这死出你给我撤回。

  楚元煜:[撤回了一条消息]。

  第305章 求婚 “但凡知道半分,也不至于发这样……

  皇帝又这样歇了几日, 宣政殿里难以言述的气氛就散了。朝臣们慢慢适应了皇后每日来同他们议事,一些先前虽对卫湘有所不满但也说不上针锋相对的文官也冷静下来,得以开始平静地思考卫湘出的主意是好是坏。

  在他们发觉她虽是妇道人家但见地尚可的时候, 心里的抵触又少了三分, 便也不乏有人心悦诚服对她赞赏有加。加之前太府寺卿因对她失礼而将几十年的官途毁于一旦, 仍对她心存不满者也都闭了口, 卫湘理政就分外顺利起来, 纵使水患棘手,但没了闲言碎语, 她也能乐在其中。

  只是如此一来,她陪伴两个孩子的时间自然少了, 好在两个孩子都已九岁,也已不是多依赖母亲的时候。尤其云宜, 卫湘在长秋宫时她虽爱同卫湘待着, 但卫湘不在她也总能自得其乐,闲暇时要么自己读书写功课,要么去找姐姐妹妹玩, 总能将自己安排得很好。

  于是在又四日后,她在卫湘难得回长秋宫歇息的一日晚上跑来找她,见过礼后走到卫湘跟前, 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母后,父皇今天骂大哥了!”

  卫湘从宣政殿出来后是先去紫宸殿同楚元煜一起用了膳才回来的,却没听楚元煜说起这事,闻言拿着奏章的手一顿,讶然问云宜:“怎么回事?”

  “我就知道母后不知道。”云宜眼珠子一转,神情中也有点费解,“其实……我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 就是父皇今天问我们功课,大哥有几处答得不好,但大多也是答上来了的。可父皇发了好大的火,一度气得头疼……”云宜言及此处眨了眨眼,拉住卫湘的手晃着说,“所以父皇不让我告诉母后,母后可别把我卖了!”

  卫湘扑哧一笑:“好,母后就当不知道这事。”

  又问她:“父皇骂你大哥什么了?”

  云宜歪着脑袋,回忆着道:“父皇说大哥连如此简单的功课都做不扎实,还成天不务正业,更别提为弟弟妹妹做榜样,以后更不能指望他替父分忧什么的……大概就是这些话吧。”

  云宜抿了抿唇:“我觉得就那几句功课,不至于呀!”说着睁大眼睛望着卫湘,“大哥是不是干什么让父皇不高兴的啦?卖官鬻爵还是结党营私?”

  “嘶——”卫湘瞪着她捂她的嘴,手指在按到她嘴唇上却绷不住地又笑了,只得硬板着脸道,“懂得还挺多!这话可不许瞎说。”

  云宜没那么好唬,躲开她的手道:“就是问问,又没别人在!”说着又凑近两分,认真道,“我看父皇就是在借题发挥,大哥一定干了些不该干的。母后近来都在三大殿那边,没听说一些?”

  她说的“三大殿”便是含元殿、宣政殿与紫宸殿,这三处分别用于宴饮、理政、起居,皆归为天子居所,与“后宫”算是相对的。

  因此能常在三大殿行走的人,无一例外皆是天子心腹,基本可以默认为知悉天子的一切。

  卫湘一听云宜有意点出“三大殿”这个说法,就知道这小人精心里对这不成文的规矩有数得很。

  “什么都瞒不过你。”她无奈一笑,仔细想想,实则也没必要瞒着云宜什么。

  宫闱纷争向来惊险,但正因惊险,若跟孩子说什么“你还小,这些事与你无关”就太蠢了。尤其像云宜这样早慧的孩子,跟她说没什么,若成心瞒着倒让她不安。

  卫湘因道:“结党营私与卖官鬻爵都没有,只是你父皇近来头疼发作得厉害,卧病歇了几日,这你是知道的。你大哥在这事上有些失当,去宣政殿参与了一次廷议,大概就是为着这个。”

  云宜想了想,面露了然:“是不是前几天父皇补觉的时候?大哥没跟先生告假就走了的那回?”

  卫湘道:“就是那天。”她却是第一次听说皇长子没告假就走了,不由追问,“没告假?是真的?”

  “是真的呀。”云宜连连点头,“先生次日就罚了他的伴读呢,大哥自己也挨了几下手板。”

  这就是活该了。卫湘心道。

  不告假就赶走,这是不敬师长。而且加上这一点,皇长子就显得更急了。卫湘怀疑皇帝是早已听说了这些细节,这才气到今日借题发挥。

  还是年轻啊。她玩味地想。

  皇长子现下是十六岁。

  十六岁,恰好姜玉露亡故、她开始万般谋划的年纪。

  那时候她虽自觉步步为营,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但现下回想起来,其中的不少打算都粗糙得很。能心想事成,半是因为有容承渊、淑妃这样的贵人相助,半是她姿色属实过硬,便与楚元煜属于“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乐得将她收进后宫,她又何愁成不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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