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卫湘实则已对往日的那点龃龉并不在意了。
谦王妃帮着谦王恶心她的时候,正是与谦王浓情蜜意之时,自然夫唱妇随。可从谦王阴谋败露为始,谦王妃与他翻了脸,在卫湘看来谦王妃就成了一颗插在谦王身边的钉子。
这样的人纵不说是她的盟友,明里暗里也会给谦王使绊子,那就是帮了她。和这实实在在的好处比起来,从前的那点子不快根本不值一提。
况且……
卫湘估摸着,谦王妃说什么“代为执掌中馈”只是在强撑体面。一个王府能有多少事?有两个侧妃打理总该够了的,哪里需要再添两个?
谦王妃如此请旨,更像是她连见都不想见谦王了,因此想方设法地往府里添人,好让谦王身边莺燕环绕,她便可过自己的安生日子。
卫湘这般揣摩,便也私下让宫人打听了一番,果然听闻这几个月来谦王府已添了几名侍妾,大多都是谦王妃做主安排的。
她于是自然准了谦王妃所求,在殿选时好好为谦王府选了两个人,俱是门楣毫不起眼的小官家女儿,不必担心谦王从她们家中借什么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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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南,玉华行宫。
不知不觉已是三个月过去了。在这远离京城的地方,没了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阴谋阳谋,日子一天天都过得差不多。
容承渊初时很不适应,便觉时间慢得仿佛凝固了。后来在某一日里,他忽而觉得这样的宁静原也不错,心绪便平复下来,时间反倒过得快了。
……于是他初时的消沉也算歪打正着地给他日后的平静铺了路。
那些日子他几乎不与旁人走动,他实是有些心灰意懒,心知回京无望,做什么都没精打采。
如今心中宁静,那种心灰意懒之感也淡了,不过他无意在此结交什么朋友,正好顺水推舟地继续拒人千里之外。反正这行宫里人员简单,拉帮结派的麻烦原就少些,众人又都顾忌他在京中的人脉,见他不爱理人也索性不来惹他,双方之间维持着一种井水不犯河水的微妙平衡,也不失为一种相处之道。
这样安度余生也不是一件坏事。他这样的人,本是不容易善终的,在这种地方突然有了善终的可能,这挺好的。容承渊有时会这样劝自己。
这日又是这般平静的一天,容承渊晨起去内官监的院子里处理了两件底下人拿不定主意的事,不到晌午就已闲下来,接下来大半日便都在读闲书。
到了傍晚,他从内官监回自己的住处,路上一如既往地在想些事情。
玉华行宫疏于休整,许多道路都已杂草丛生、砖瓦遍地。途经一条小巷,容承渊忽闻身后隐有风声,继而先觉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再去,接着才感觉到闷痛从脑后传来,嗡鸣在耳边响着。
容承渊眉宇紧皱,欲撑起身,但眩晕让他使不上力气。
他只能硬撑着睁眼,不让自己真的晕过去,恍惚中只见几个人影逼近,其中有人边走边撸衣袖,脸上凶神恶煞,端是一副要打架的模样。
然后,他注意到为首那个手里拿着的青砖,想来就是适才拍在他脑后的东西。目光上移,他辨出此人是个年轻宦侍,隐觉有些面熟,好像是叫刘继业的。
不等他想起更多东西,刘继业一把拎起他的衣领,狠撞向一侧的墙壁。
容承渊眉心狠狠一跳,深吸了口气,咬着牙道:“什么意思?”
刘继业眼中恨意翻涌:“掌印不识得我,我可识得掌印。”
“掌印”二字一出来,容承渊心里便是一沉,因为他在来玉华行宫后从未提及过这个身份。在这几乎被遗忘的行宫里,宫人们也并不在意京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叫什么名字。
又听刘继业冷笑:“你还记得刘怀恩吗?”
……谁?
容承渊满眼惑色,仔细搜寻脑海,也没有这个名字的痕迹。
刘继业因他的迷茫怒意更甚,猛地将他摔到一旁,撸起袖子跨坐到他身上,提着他的衣领吼道:“那是我亲叔叔!他在御前好好当着差,被你凌虐致死,尸身扔进河里,被金吾卫捞出来后你还说是失足!你记得吗!”
容承渊:“……”
不记得了。
他哑了哑,干笑一声,晕眩让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喝醉了酒:“你叔叔是御前宦官。”
刘继业微一怔,挑眉道:“是。”
他又说:“你叫刘继业。”
刘继业抬了抬下颌:“是。”
容承渊再度发笑:“这个‘继业’继的竟是被阉的业啊,可真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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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前情提要:刘怀恩死在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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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承渊:好小众的“继业”。
第326章 旧怨 “只是……就硬不提?到底闹出了……
“你……”刘继业勃然大怒, 一拳朝着容承渊的面门狠砸下去。
容承渊避无可避,硬吃下这一拳,闭了闭眼, 右手在一旁摸索着。耳闻疾风呼啸, 刘继业下一拳又至, 容承渊依旧硬扛下来。
第三拳再至, 容承渊右手一紧, 忽而奋力一挣,刘继业悚然一惊, 不及反应只觉颈侧一凉。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按,紧随而至的是一股温热而黏腻的暖流。
意识到那是什么, 刘继业瞳孔骤缩。身边几人看清局面,都惊得往后倒退, 其中一个脚下一软, 跌坐在地上。
容承渊一把将刘继业推开,抹了把脸上的血。原本殷红的鲜血被抹开,混着手上的尘土, 变成一片污浊的颜色。容承渊笑了声,这片污浊颜色让他的笑容形如鬼魅。
他站起身,刘继业瘫在地上, 手死死捂着脖子上的伤口,但哪里阻得住鲜血喷涌而出。
容承渊看了看他,信手丢开那片沾着血的碎瓦,继而抬眸淡看向另外几人。几人战栗如筛,在短暂的怔忪后,惨叫着落荒而逃:“杀、杀人啦!”
“出人命啦!!!”
容承渊心里发笑,复又收回目光, 再度看向地上的刘继业。
他仍没想起那个什么刘怀恩,只是心下戏谑地想:自己前阵子似乎……天真了一下?
他想着这地方天高皇帝远,便远离了京中纷争,觉得在此安度余生也没什么不好。现下看来此地总归是一方行宫,离得再远、再萧条也与皇宫脱不开关系,安不安度的,由不得他。
若是这样,只怕还是从前那个让人望而生畏的容承渊更容易活下去。
容承渊这般想着,又听到嘈杂声响。玉华行宫不大,适才那几人叫嚷着出去报信,只片刻工夫就引了许多人来。
他抬眸望去,一眼看见那位身形微胖的尚宫吕氏跑在最前头。在还有两丈远的地方,尚宫女官看清已断气的刘继业,一下子刹住脚,满目的错愕、恐惧之中依稀还有窃喜:“你……”她指着容承渊道,“你好大的胆子!我要禀到宫里,宫里自会办了你!”
容承渊收敛思绪,笑看着她:“好啊,我等着。”
宫里办了他,算他赌输了;但宫里不办,玉华行宫日后可就由他说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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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京皇宫。
十七名新宫嫔入宫,无可避免地让平静已久的后宫热闹了一场。因有卫湘镇着,新人中没有哪个说得上多么盛宠,唯有个和敏贵妃同出一门的佟氏算得出挑,是个明艳张扬的美人儿,容貌与敏贵妃有三分像。
她比敏贵妃年轻足足十八岁。两人虽说是平辈,但单论年纪,敏贵妃做她母亲都够了。
她入宫时封的是柔贵人,但不出半个月就晋了柔嫔,其间足被翻过四五次牌子。这本就足以惹人艳羡,偏她又是个明艳张扬的人儿,年少轻狂不知低调,敏贵妃劝了几次也不顶用,最后一次更索性说:“姐姐失宠久了,不免意志消沉,臣妾不怪姐姐。只是臣妾还年轻,只信一句人生得意须尽欢,方不算虚度年华!”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敏贵妃自然不会再多嘴一句。于是只又过了一个多月,在刚入冬的时候,柔嫔就被一剂砒霜夺了性命,凋零在了最耀眼的年华、最得意的时刻。
宫里许久没有过这样的案子了,卫湘亲自领着宫正司查下去,没费什么力气就揪出了同住一宫的秀宝林。皇帝对这人毫无情分,赐死得干净利索,又追封惨死的柔嫔做了贵嫔,案子也就了了。
在此之后,又有个御媛苗氏略得了半个月的宠,却也很快就因一时得意失了分寸,话里话外对卫湘这皇后多有不敬,却被一同喝茶的嫔妃捅了出来,皇帝连年关的忌讳都没多想,当即就下旨废了她的位份。
才入宫的十七人连一个年都没过就折了三个,后宫自此再度安静下来。
腊月廿八,卫湘料理完苗氏进冷宫的事宜,慢条斯理地品起了茶。一盏茶品至一半,傅成打了帘进来,躬身禀道:“御前的事定下来了,陛下命张公公做了秉笔太监,兼任御前掌事。”
卫湘闻言恍惚了一阵,这才惊觉:容承渊已离宫快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