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转头对苍清笑道:“客人不好意思,他不知道情况,不知道这两位郎君是你的人。”
苍清连连摆手,“不是不是。”
石大只当她是不好意思,拉着那村民走远了。
等大家吃饱喝足,苍清有心想让珠雀啾啾也尝尝,这只异族,和以往遇见的都不一样,神志很清晰,抱紧了她的大腿,认她做老大,再不愿走了。
她凑近李玄度,拉了拉他的袖子,“把啾啾从乾坤袋里放出来吧,它好几日没吃饭了。”
李玄度拿出乾坤袋递给她后,身子立马往旁边挪开,还将自己的袖子从她手上抽走了。
他避嫌避得明目张胆,苍清当他嫌弃自己,顿生恼意,闻闻自己的袖子,只心道你们洗过澡的好了不起!
她也转身不理他,自顾放出啾啾,悄声警告它不准出声不准伤人,啾啾见一桌的美食,忙点头,随后跳进盘子里风卷残涌。
一顿饱餐后,啾啾乘人不备跳进大师兄面前的酒碗里,扇着翅膀快乐得在里头洗了个澡,最后被李玄度揪着脑袋上的毛给拎出来,重新扔回笼子,收进了乾坤袋里。
连啾啾也知道要洗澡。
苍清悲愤地起身,独自拄着拐往石大家的方向蹦走了,偶尔回头见心里想的人没跟上来,更悲愤了。
之后的下午,祝宸宁醉倒在屋子里呼呼大睡,陆宸安忙着替闻声赶来石大家的村民看病。
李玄度不知所踪,连啾啾也醉倒了,只有苍清拄着拐在石大家的枣树下,寂寥得与她的同风马儿度过了一下午,时不时往院门口张望,来回念着:“八十金,你主子去哪了?”
被改名为“八十金”的同风踢了踢腿表示不清楚、不知道。
问得次数多了,同风不再作答,嫌弃地转开马脸。
天近黄昏时,李玄度才从外回来,他走进石大家的院子,见到在枣树下发呆的苍清,笑道:“你不会在这坐了一下午吧?”
苍清有气无力地回道:“也不是,偶尔是站着的。”
她柱起拐一蹦一蹦地往屋子跳去,“你下午去哪了啊?”
李玄度没有去扶她,随口道:“嗯……找村民谈了谈人生。”
苍清疑惑:“你还会主动交朋友了?”
“嗯……”李玄度:交了吗?用拳头谈的人生,希望对方能这么觉得吧。
他背在身后的手,先前被砂砾刮出的细碎伤口,重又裂开了。
夜里。
屋里其他人都已睡熟,苍清在自己的隔间内翻来覆去睡不着,想到白日里石大娘子说的话,和那如影随形的窥伺感,心里发毛。
隔壁的小师兄大概是睡眠浅,被她频繁翻身的动作吵醒了,轻声问道:“睡不着?”
他们隔间的安排是这样的,以苍清为中心点,面朝大门,从左到右分别是:空、空、李玄度、空床、苍清、陆宸安、祝宸宁、空床……
苍清实在不明白,有帘子相隔,小师兄为何还要与她多隔一个床板,以往她怕鬼赖在他屋里的日子可不算少,一个马车也睡过,也不见他这样。
出了汴京后,他就和她不亲了!生分了!没爱了!
她心里有气本不想理他,忍了一会还是忍不住回道:“今天石大的娘子同我说,这个村子里在闹鬼……”
将白日里从石大家娘子那里听来的消息都说了,苍清心里也舒坦了,有小师兄陪着她就莫名觉得心安。
李玄度轻笑,“若是鬼来闹你,我就将它们都抓来拧成一股,给你做拐杖。”
“咦……”苍清嫌弃道:“我不要,更吓人了。”
话这么说,心里却是松快不少,躲在被子里轻轻笑出了声。
李玄度睡的隔间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声,而后苍清便听见他走到自己隔壁的隔间躺下了。
“我就待在你旁边,快睡吧。”
他的声音似乎有什么魔力,苍清很快闭上眼睡熟过去,呼吸渐渐平稳绵长。
不知又过去多久,窗外传来断断续续女子幽幽的唱歌声,伴随着阵阵犬吠。
睡梦中的苍清砸吧下嘴不耐地皱起眉。
李玄度翻身从床上下来,他脚步放的极轻,没有吵醒另外三人,出了屋轻轻带上房门,在门上贴了一张黄符。
他一人走在村子里的黄土地上,四周除了偶尔不知从哪里传出的几声犬吠,静谧无声。
乡间小路连一盏灯烛都没有,只有空中近十五的月亮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替他照明。
手中的罗盘不见任何动静,他的衣摆和袖袍无声摆动,像有看不见的东西在玩弄,同他轻柔得说话,周身慢慢侵袭上透骨的寒意。
“来了。”
李玄度念咒掐诀剑指划过眼睛,这里连一丝风都没有,衣袍怎么会无风自动。
可就当他开眼的一瞬间,衣摆和袖袍即刻停止了摆动,就好像刚刚的一切都只是个错觉。
他四处扫了一眼,没有一个鬼影。
前面黑漆漆的拐角处,忽然出现一个佝偻身影,朝着他的方向直冲而来。
来不及过多想月魄剑已经出鞘,在剑尖即将触及那佝偻身躯的时候,李玄度一个侧身紧急避开,剑气凌厉还是划开了那人本就破烂不堪的衣服。
眼前人驼着背,一头灰发散乱,盖住了她大半张不算年轻的脸,身上衣服脏污的看不出原本颜色,整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婆。
但即使这样,她依旧是个人,不是鬼。
“你是谁?为何大半夜一人在此?”李玄度收剑入鞘,神色戒备。
“嘿嘿……你也是一个人哩。”乞婆绕着他走了一圈,“一个男娃儿大半夜在外面走,很危险的。”
李玄度皱眉问道:“什么危险?”
“女子好,女子好,女子都是家中宝……嘿嘿……”
乞婆疯疯癫癫,答非所问:“快跑,快跑!鬼要来杀人哩。”
“什么鬼?”
“中元节鬼门大开,大屠杀就要来哩……快跑吧!”乞婆一边神神叨叨说着,一边发出诡异的笑声,“嘿嘿……再不跑就跑不掉喽。”
眼看乞婆要越走越远,李玄度上前拦她,却只抓下她一片破烂的衣角。
“臭男人,别碰俄!再碰就杀了你!”乞婆突然凑到李玄度眼前,瞪着眼尖声叫喊起来,声音划破寂静的夜空,惊起了山中的飞鸟。
李玄度只觉自己耳朵都要聋了,村里却没有人出来看一眼。
“哈哈哈哈哈……”乞婆笑得更加放肆,“女子好……女子好……”
“哪里的疯子?”
李玄度一动未动沉着脸站在原地,只看着乞婆一边笑一边唱着走远了。
第71章
早间苍清起来时, 只见李玄度眼下发青,站在门口发呆。
她又去看了眼还在昏睡的大师兄,这酒的后劲还真是大, 他一个人喝四人份的酒, 也真是难为他了。
走回门口,她打着哈欠问李玄度, “大师姐呢?”
“见这里钟灵毓秀, 一早便上山采药去了。”
“你昨夜没睡好?”
李玄度也打了个哈欠, “昨夜抓了一宿鬼。”
昨夜耗着精气神开了半宿眼,比熬了两个大夜还累, 下次还是得带上小师妹, 脚瘸了也得背着把她拖去。
苍清来了精神, “真有鬼?抓到了?”
“没抓到。”
他圣地巡礼似的来回走遍了整个村子, 结果什么也没有, 干干净净,鬼自那乞婆出现后, 就凭空消失了。
苍清一下又萎顿下去, “连你都拿不下?!”
更害怕了啊,她颤着声说道:“我昨晚好像是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唱歌,不过后来就没了。”
两人正说着话, 陆宸安气呼呼地冲进院子, 将采药的篮子随意往地上一丢 ,喊道:“村正呢?石大,将你爹喊出来。”
“大师姐, 这是怎么了?”苍清问道。
石大闻声赶了出来,“咋哩?咋哩?”
石大家的娘子也扶着腰从屋里头走出来,包括每天忙的脚不沾地, 不怎么见到面的村正,也就是石大的爹,也来了。
几个人围着陆宸安,一脸的关切。
陆宸安控诉道:“你们村子里有小孩偷了我东西,村正管不管?”
“有贼?”石大摸不着头脑。
不仅是石大和他家里人,就连苍清和李玄度也不明就里,即使大师姐的剑术确实不咋地,但村子里都是普通人,谁能接近她?
陆宸安解释道:“我今早去山里采药,遇到个挖野菜的小孩,给我说山神庙附近有大片的草药,可以带我去,我见他乖巧可爱,就同他一路走。”
“他将我带到山神庙附近,确实见到了几株药草,但转眼间的功夫那小孩就不见了,我后知后觉才发现,他将我的乾坤袋给偷走了!”
这么说就好理解了,大师姐对小孩没有警惕心,如果小孩是扒窃老手,自然防不住。
这下苍清和李玄度也明白事态紧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