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义一点也不见生气,“不愧是九皇子,果然财大气粗。放心,姜爷我有职业操守,跟上。”
说罢他身影如风一下消失在院中,只留铜钱撞击的余音还在院子里回荡。
“你们留在这里等我。”李玄度撂下这么一句,人影即刻消失在院中。
心里惦记着人,李玄度都未注意到,他居然知道了他的身份,喊他“九皇子”。
姜晚义的轻功好得过分,脚下生风,在各家屋顶上来回穿梭,形如鬼魅,稍不留神,他原先所在的位置就只剩下残影。
还真就如他在冥府所言,若非被被双脚间的红绳绊住,有几人能追上他?
李玄度的轻功不算顶尖但也不差,在他这里却也只能提着真力才勉强跟上他的脚步,不被甩下。
不过片刻,姜晚义在一家屋顶上站定,他毫无一丝气喘,只是脸色更白了些,吊儿郎当笑道:“不差啊,耗真力了?她在你心里很重要?”
李玄度也站在屋顶上,依旧冷着脸,“人在哪?”
姜晚义说话不疾不徐:“她受了重伤被一个疯妇带到这里,你进去看看,不过我可提醒你,我走得时候,正看到个奇丑无比的男人进了这里头。”
李玄度听得心惊胆寒,不再和他废话,跳进院中,抬脚踹开大门,屋中一片漆黑,外头明月都照不进来的黑。
“苍清?”
无人应答,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声,他提着心,引燃指尖火照过去。
屋子里的窗户,全部被糊上了厚厚的布层,难怪满月光都照不进来。
角落里没有苍清,只有石有柱一张丑脸。
李玄度太阳穴突突直跳,好像有什么东西要跳出来,他很想静下心来思考,可是见不到她的慌张,让他完全无法冷静下来。
不禁想,她在的话,区区一个村里的秘密,大概早就理清其中关窍了罢。
他上前一把攥起缩在墙角的有柱,“你为什么在这里?她人呢?!”
石有柱哆哆嗦嗦,头也不敢抬,“俄错哩,求求你们不要杀俄,俄不要发财哩,也不要婆姨生娃儿哩。”
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在李玄度脑中如烟火般炸开,几日来所有的事,所有的人,所说的话,一幕幕,一句句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松开手,把石有柱往地上一推,从袖中取出块帕子,里面包着村里办酒那日,苍清吃剩下的半块枣泥喜饼。
在李玄度一路疾驰的途中,里面的饼早就碎成了渣渣,只有一张小纸片安静躺在中间,上面写着四个字:救救我们。
原本想不明白的事,他在此刻想明白了。
这就是这个村子里藏着的秘密。
如果他的猜测没错,那么毫无防备的大师姐和大师兄就有了危险。
李玄度拖起地上的石有柱,“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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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酉时四刻:6点。
戌时:7-9点。
亥时一刻:九点十五。
请注意,下一章妹宝会失序。
第78章
时间回到亥时, 苍清和祝宸宁还被困在山神庙里。
焰火打出的强光退去,众人恢复视觉。
全部精神力都放在布阵上的祝宸宁,不防身后的淳朴村民石五郎会突然叛变。
后脑重重挨了一击, 倒地不醒。
苍清跌坐在地上, 刚刚那一击她已经用尽全力,石蕈却并没有被炸成碎片, 相反它只掉了一层皮, 身上覆着的岩石碎成一块块, 掉在地上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
真得是一只棕色的大菌子啊……
在这种情况下,苍清还想到第一天来村子时, 吃到的晚饭里就有一盘菌子, 味道确实不错。
讨厌的黑鼠精又说话了, “不自量力。”
原本要将他罩住的金网不知所踪, 布阵之人早被石五郎那一下砸晕了。
所有计划, 在出了叛徒后,功亏一篑。
叛徒石五郎颤巍巍走到黑鼠精旁边, 又跪在地上开始磕头, “山神爷,俄什么都听你的,再给俄讨个婆姨吧。”
苍清冷眼看着石五郎的动作, 语气森然:“这就是你叛变的原因?”
这看似民风淳朴, 村民热情好客的村子,竟隐藏着这么黑暗的秘密。
黑鼠精桀桀发出嘲笑声:“哪有什么叛变?从一开始就是他骗你们过来的啊,是你们太笨了。”
石五郎明明声音都在抖, 这时却也硬气起来,对着她啐了一口:“山神爷看上你是你哩福气,一个女子就是生娃滴命, 还想翻天哩!”
苍清气急反笑,“好,我认栽。”
她指指地上昏睡过去的祝宸宁说道:“将他放了,我甘愿做你们山神爷的宵夜。”
石五郎询问地望向黑鼠精,后者露出一个残忍的笑,“这么好的面皮,我怎么舍得放呢?你们两个一起留下来吧。”
他纵身一跃朝地上的祝宸宁扑过去,一口咬在人脖颈处。
苍清不得不强撑着飞身跃起,在空中化出原形,将黑鼠精从祝宸宁的身前撞飞开去。
她护在祝宸宁的身前,朝着翻身站定的黑鼠精龇起尖牙。
“小狼妖,你这么护着这人,他是你的情郎?我还以为出村子的那个少年才是。”黑鼠精舔了一下沾在嘴唇上的血,“你的男人味道不错。”
苍清已经维持不住人身,如果黑鼠精同意放过祝宸宁的话,或许她也就真放弃了,但是……
黑鼠精不该动她的阿兄。
她刚进云山观时,身受重伤药石无灵。
虽有锁灵珠死不了,却日日疼痛难忍,大师兄和大师姐不知详情,生怕她活不下来,一宿一宿的熬夜照顾她,又花了好几年才重新将她养的油光水滑。
他们三个是家人。
既然石蕈要的只是她,那她只要拼着命解决这黑鼠精,大师兄就安全了。
苍清运起全身真气跃起朝黑鼠精扑去,黑鼠精就地一滚躲过了她的攻击。
她鼓着劲又发起攻击,一次连着一次,穷追不舍,像一只撵老鼠的疯狗。
在黑鼠第四次躲过她的利爪和尖牙后,气极低吼,“真是只疯狗!”
黑鼠精先前已身受重伤,手下也不再留情,即使山神爷想要活的,但也得他自己有命先活着。
黑鼠精刚动杀心,“山神爷”石蕈先一步动了,没有了岩石覆体,它倒是轻盈许多,几下跳跃间,庙中平地起风沙,眼前变得一片模糊,只剩下一团团沙石形成的黄霾。
苍清向来敏锐,眼下这情况,显然是石蕈想生吞活剥她,所以阻止了黑鼠精的行动。
但恐怕它也早等不及要亲自对她动手了。
她心思百转。
想活命,又只能赌一把了,时间紧迫,要快。
在风沙走石间,苍清艰难地找回大师兄身边,轻轻咬住大师兄的衣领子,他脖间一侧还在流血,好在没有伤及动脉,被她斜斜拖着,血顺着他的胳膊一路流到掌心,又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拖曳血迹。
她刚拖了两步,黄霾中凌空刺出一条细细长长的藤蔓,朝着她所在的地方袭来。
她叼着大师兄的衣领未放,伏低身子,挡住大师兄的身形,一声闷哼,硬生生挨下了这一刺。
她护着的人,手指动了动。
风沙就是石蕈的猎兽场,身陷其中之人,身处何处尽在它掌握之中,苍清作为猎物,在黄霾中却找不到它的所在,气味也早被吹散搅乱。
藤蔓刺穿她身体之后又猛地抽回,带出一溜的血珠子甩在地上,石蕈仿佛是尝到了甜头,更多细细长长的藤蔓朝着苍清所在方向袭来。
苍清早已趁它抽回藤蔓的空隙,凭着记忆,三两步跃到角落里被打翻的供桌里侧。
这桌子并非木制,不知是什么做成,很重,除了在之前地面出现裂缝时翻倒,这次并没被狂风掀起。
藤蔓噼噼啪啪打在桌上,竟也没有打穿面板。
苍清勉强凝出人形,替大师兄止住血,又捡起地上石蕈原本披着的斗篷,盖在他身上。
其间黑鼠精想再次对她动手,水术冲天而来,却被一道金光拦下,祝宸宁露在斗篷外结印的手,松开垂落,金光只持续了几秒随之破碎。
尽管如此,他也在竭力保护她。
黑鼠精又唤出了他的徒子徒孙,“丁零当啷”一阵清脆铜钱声,自屋顶而来,风沙中乱窜的老鼠被铜钱钉在地上、墙上,更有甚者直接被铜钱爆了头。
苍清微微抬头,周围一片迷蒙,看不清屋顶上少年人的身影,只听他懒洋洋说道:“不客气。”
虽不知以姜晚义的阎罗性子,为何会选择在这时出手相帮,但苍清也没傻到会觉得他帮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想要杀出去,得靠自己。
“姜爷,若我身死,请你救我阿兄。”
直到屋顶上传来一句:“好。”
苍清才露出一个苦笑,重新走进风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