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卜卦一见生财_彦阳高照【完结】(122)

  所有修行之人都知道真力有多重要,它决定了能力与武力值的高低。

  这么霸道的咒术要清干净,一定会毁掉苍清所有修为,别人也许不知道,但他是陪着她走过这一年的人,她有多刻苦努力都看在他的眼里。

  他也清楚,她若能动,定会甘愿散尽真力,全用来替他化解咒术。

  李玄度抽出腰间的月魄剑扔到地上,“若是我再敢动你,你就拿它杀了我。”

  这话是对她说的,也是对他自己说的。

  九尾狐云寰说得什么“男人的真面目”?

  他能有什么真面目?只要她不愿意,他死也不会动她,就算她愿意,有些事两情相悦才能做,他教她的,要说话算数。

  李玄度又去拿挂在腰间的乾坤袋,因为克制过猛,手都在抖,乾坤袋从手中滑落,试了几次都没成功,中间还有几次他又忍不住朝床头挪进几步。

  前进总要比克制容易太多。

  苍清是他解渴的水,也是他救命的药,水能解身上的焦躁,药能救回他遗失的神志。

  李玄度颤着手试了数次,终于成功从袋中取出捆仙绳,又艰难地一圈一圈往自己手上缠,在拿牙咬住绳子打了最后一个结后,他靠在床柱上,无力地对苍清扯起一个笑,“好了,我不能再伤你了。”

  可对上她清澈的双眼,李玄度还是方寸大乱,别开了脸。

  月魄剑被他丢在床头,眼下他也已经从床尾,一步步挪到了床头,所以剑就在他的手边。

  他悄悄伸手到月魄剑边上,锋利的剑锋划过他的手指,一丝鲜血从指尖渗出来,他重新看向苍清,断断续续说道:“睡吧,我不难受……今夜、今夜荒唐事……你就当做了场梦。”

  苍清怎么睡得着,她看着他用捆仙绳缚住双手;看着他用月魄剑割破指尖;看着他满头的汗顺着发梢滴落。

  而她什么也做不了,他不舍得要她的修为。

  看他目光灼灼,满含春情望着自己,又一次次烦躁地转过脸去。

  他怎么可能不难受。

  苍清想做点什么,至少应该说些什么,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小师兄,你记得云山观的两颗桂花树吗?”

  李玄度微微点头,算是应过。

  “你六岁的时候我们一起种的。”

  李玄度:?

  这次他过了许久才应声,声音很轻,更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气声,“……嗯。”

  “你七岁的时候,背不出文章,师叔要打你手心,是我将戒尺悄悄藏起来了。”

  “我知道。”他一字一顿地回她。

  “你八岁时,我们贪玩,弄坏了师父第二日要用的法器,是我后来偷偷藏到你屋里,害你被凌阳师叔责罚挨了抽,你都没有供出我,你真好。”

  “嗯。”

  “你九岁的时候带我下河摸鱼,鱼是抓到了,但你烤得鱼真的很难吃,害我当晚生了病,你还被大师姐训了一顿。”

  “嗯。”

  “还有一次,我因为师父爱喝酒,喝了酒又误事,就偷偷将他的酒都给洒了,被你撞个正着以为你会告发我,没想到你往里灌满大师姐的补汤,又原样给放了回去。”

  结果就是,师父从此换了地方藏酒,并坚信就算她有能力洒酒,却绝对不可能灌得了补药,所以小师兄和大师姐一起挨了罚,她一点事也没有。

  “嗯。”李玄度依旧应得很轻,却带着些笑意。

  “你十岁时,我同大师姐和大师兄下山,结果因为淘气贪玩不慎被歹人所拐,是你和凌阳道长去救的我。”

  “你,狗肉馒头。”李玄度的嘴,在狗叫的时候,相思咒都拿他没办法。

  苍清毫不在意他的狗叫,他说得是事实。

  她当时情急之下,竟无意识显出了灵体去求助,若非李玄度认出了化成小姑娘摸样的她,苍清真的就要被人吃了。

  李玄度也想到了儿时情景,她自小就不准人摸她的尾巴。除了大师兄和他,也不给其他师兄抱,惹急了会咬人。

  其实很多事,早有端倪。

  也难怪,苍清在信州与他重逢,能如此自然地来亲近他,他也没少抱苍苍啊。

  除开大师姐,也只有他和她儿时会睡在一张榻上,好几次,他半夜醒来,身边躺着的就成了个小女娃。

  李玄度当时年纪也小,且不知为何全观只有他一人见过,师父说他做梦,他睡眼朦胧也就权当是在做梦,但多年来的疑问终于被证实,这些都不是梦。

  他说:“你于我,从来都是特殊的。”

  也是这份特殊,凌阳决心带李玄度离开云山观。

  他要离观前的最后一个月,拜托大师兄卜卦,再次找到无忧观主藏在桂树下的几坛酒,挖出来换了钱,融铜打了悬心铃。

  苍清也记得这件事,她说:“你还给我买过一个羊肉馒头,我当时想你小气,换了那么多铜板竟只给我买一个,所以是我找师父告发的你。”

  她咬着无忧的衣摆,带人去桂树下抓得犯罪现场。

  “害你不仅被师父念叨了一个月,还罚抄了一个月的道经,又每天多加了一个钟的站桩,直到凌阳师叔带你离开云山观外出游历。”

  李玄度笑出声,轻声回她,“我就知道是你。”

  苍清也笑,“你给我的悬心铃我一直带着,它之所以从来不响,是因为师叔将我的这个封住了,在汴京的时候才解开。”

  “……那时候我们就是最好的朋友了,是不是?”

  这一次李玄度又很久没应声,苍清朝他看去,正巧又见到他用剑锋划破手背的肌肤,而后他回她:“那时候是。”

  苍清转开眼,假装自己没有瞧见。

  “再后来,我们八年未见。”

  她记得他回云山观时,是初秋,阳光很好,她在殿前晒太阳,小师兄穿着窃蓝色的道袍站在她身前,太阳巾的帽沿挡住了她头上的光。

  他长得很高了,要蹲下身才能与她面对面,他说:“苍苍,别来无恙,你腰肥了一圈。”

  他摸她的头,又说:“你还活着,没被做成狗肉馒头,师兄很欣慰。”

  久别重逢,苍清因开心摇晃着的尾巴,立时垂下了,不会说话可以闭嘴,真的。

  她撇过头躲掉他的手,并给了他最高的咬手礼。

  “我很生气假意咬了你一口,你说我太久没见你,已经把你忘了,其实我没忘,你走近时我就认出了你,我只是气你那么久才回来。”

  他离开的八年,她很想他,常常在殿前等他,她没说。

  “大师姐养的好,我长大后威风凛凛,信众都怕我,你写了张招子贴在观门口。”

  上面写着:此乃观中犬道长,只咬伤天害理人。

  “你还在上头画了几笔我的肖像,你画功实在太差了,将我画得那么丑。”

  真的画得很丑,就最简单的两个圆拼接在一起,小圆上画了两个三角耳,大圆上画了四条圆柱腿,尾巴画得最仔细,毛茸茸的。

  李玄度又笑了。

  “原来我化形的事,师父和师叔是知道的,虽然……我本来就是妖怪,但我当时真得很担心会被你们当作妖怪,所以偷偷跑下了山。”

  苍清当时害怕过,无助过,一人遥望云山观,想过无数遍还有没有机会回去。

  “我在山下流浪了一个月,再遇见你的时候,其实很开心,但我问过你,你说会将我抓进后山的伏妖塔,所以我又跑了。”

  李玄度默了默说:“我不该吓你。”

  “只是没想到,你居然追踪着我上了船……”

  “对不起。”他说得有气无力,却很真诚。

  “早就不气了,该我谢谢你一路来耐心教我术法,手把手带我一遍遍画符箓。”

  苍清轻笑,“不管儿时,还是这一路来,我总是拿你当挡箭牌,你明明知道还义无反顾冲在前头保护我,你说你傻不傻?”

  “我那天听到你同大师兄说,你就是我手里扫除障碍的剑,我指哪你便甘心打哪,你说你傻不傻?”

  李玄度苦笑,艰涩而缓慢地说出一句,“原来……我的心意你早都知道。”

  她是早该知道,最开始的时候是没有在意,心安理得享受着他的付出,却不知在哪日突然惊觉,自己对他生出了其他情绪。

  才发现原来她的爱意,竟在无意间也如野草般肆意疯长。

  她说:“以后我也保护你,你不是我手里的剑,也不是我的盾牌,你是我并肩作战的……朋友。”

  他应:“好。”

  苍清陪着李玄度说了一宿的话,讲了一晚上从前的事。

  直到他的手上没有一处完好皮肤时,她的身体也终于能动了。

  她翻身下床,第一时间去检查他的情况,李玄度别扭地转过脸,他发丝凌乱,圆领袍的扣子开了,里衣的衣襟也半敞着。

  闹了昨晚这一出,他自觉难堪不想被她瞧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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