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清从锦包里拿出个钱袋,扔给姜晚义,“今日不准喝酒,意在打探李淮,有事就退不可强撑,万事小心。”
吵吵闹闹的朝食会议就此结束,六人都起身准备出门。
苍清看着桌上被留下的匕首,又有些发怔。
她的情意似乎较之前更为强烈,这酒真是有问题,激发了她内心真实的心意,她不想藏也不想躲,可中间偏还拦了段想不起的记忆。
留在最后的姜晚义将匕首推到她面前,“小剑你先收着吧,日后再给他也一样。”
苍清点头,抓起匕首正要出门,姜晚义又喊住她,“哎,等等。”
就见姜晚义欲言又止,半天才道:“你对李玄烛……真的毫无记忆吗?”
苍清眼带犹疑,“姜爷如何知道此人?”
“额……那个、是九哥托我问的,”姜晚义含糊其辞,“对,就是他托我问的!”
苍清用审视地眼光,上下打量他,小师兄会把这种事和他讲?但他喊他“九哥”哎!!!这可是兄弟间的称呼。
“你们……背地里,关系已经好到这地步了?”
姜晚义松了口气,点点头,“他自己不好意思问。”
苍清思索了一番,“也不是全无记忆,我隐约记得李玄烛的武器是杆银枪,我……”
“小姜你在磨蹭什么?”白榆又从院外冲了回来,打断了苍清的话,而后屋中三人面面相觑,气氛略显诡异。
白榆:“怎么了这是?”
姜晚义:“没事,走吧。”
瞧着他二人出了门,苍清未说完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梦里,她不喜欢李玄烛的那杆银枪,甚至到了想起来就惊惧的地步。
外头不知何时飘起了雪。
今日朝食是大师兄出去买回来,六人在家中吃的,所以苍清临出门才想起自己的斗篷,还落在小师兄的屋里。
寒意刚沾上身,肩上忽感一沉,李玄度已经回房给她取来斗篷,替她披上了。
见人一句话不说就又要走,苍清出手拉住他,小心翼翼发问:“你……生气了?我昨日醉酒,并非故意对你如此轻佻……”
“没有,别想太多。”
“那你是因为我玩了博戏?”
“不是。”
“因为男伶?我可一指头都没碰。”
李玄度叹气,“没别的事,我就出门了。”
“那你为何不要我送你的小剑?”
“它不属于我。”李玄度拂开她的手,“走了。”
“我跟你一道。”苍清忙跟上,他走得很快,似乎不想让她跟着。
苍清倔劲上来,紧追在后,“我送你了,怎么就不属于你?”
“说了我不要。”
“你就是生气了,到底为什么?”
他的步子忽然顿住,苍清刹车不及,撞在他坚实的脊背上。
“哎哟……”她揉着脑门,从他背后探出头去看。
有数十人拦在前头,将窄窄的巷子挤得满满当当,大冬日的,其中竟还有人露着胳膊,就为了彰显臂上的龙虎刺青。
这是“该”溜子出来炸街了吗?
领头的人……
她惊讶道:“杨七?”
“这人就是杨七?”李玄度伸手将她挡在身后。
苍清见他这举动,心中一喜,立马摇晃起他的手臂,瘪下嘴作出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模样。
“小师兄,昨日就是他!不仅口头上轻薄我,还想对我动手动脚的,你也知道,我弱小可怜又无助,从小离开了娘……”
她自己都忍不住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但不妨碍就是有效果,就见李玄度看着对面的杨七黑下了脸,“有事?”
杨七郎无语,不是,虽说言语上是有些轻薄,但昨天吃大亏的人好像是他吧?大笔钱没了,匕首没了,还受一通恐吓啊。
苍天啊,还有没有天理了?!
但无论如何今日他带着几十个人,对方才两个人,他清清嗓子,拿捏出恶狠狠的腔调:“赶紧叫那婆娘把东西和钱还给老子!”
李玄度冷笑,“我师妹凭本事赢来得东西,你还想拿回去?”
“小子,别急着英雄救美,落在我杨七手里有你哭得时候,一会老子先剁你一只手。”杨七嘿嘿嘿狞笑起来,“看你还拿什么抱美人儿。”
“那我让你一只手好了。”
这漫不经心的语气激得杨七又怒了,“哟呵!年纪不大口气不小。”
李玄度回过头对苍清说道:“站远些,别脏了衣服。”
等苍清连退数步后,他才解下腰间的月魄剑,将一只手背到身后,一眨眼功夫人已经出现在杨七郎面前,“睁大眼瞧好了。”
说是瞧好了,但哪里看得清,除却不断下落的雪花,乱了原有的轨迹,只能见一道残影在人群间穿梭,等他再次站在杨七面前时,数十人已全部倒在地上,挤挤挨挨,蜷着身“哎哟哟”叫个不停。
他连剑都未出鞘,将剑柄抵在杨七的喉间,“老子连异族都杀得,还能被你威胁?”
真是火气没处发,自有人送上门啊。
就这么平平淡淡一句,杨七却被他的威势所慑,忙开口求饶,“好汉,好汉饶命,我……我也是被人逼迫……”
“谁?”
“我也不认识,昨日您身边这位小娘子也见过的。”他急急指着不远处的苍清,“就是和你朋友玩出九的那位贵公子。”
“李淮?”苍清走回李玄度身边,开口问杨七郎,“他叫你做什么?”
“就是让我找出小娘子的居所,还让我带一句话给你,说他看上你了,在姚楼等你,还说,还说……”
“说快点。”李玄度皱着眉,不耐烦地加重手上力道。
杨七吃痛,竹筒倒豆子似的全吐了出来,“还说你若是不去,便将你想要的东西毁了。”
李玄度冷声问:“说完了?”
“说完了。”
“再好好想想还有没有漏下?”
杨七摇头保证,“没有了绝对没有了。”
“好。”李玄度松了抵着杨七喉咙的劲道,不等后者歇口气,剑柄下滑又一下击在杨七的胸口,“这是打你对我师妹出言不逊。”
杨七刚发出一声闷哼,他抬膝又踢在杨七的小腹,“这是打你对我口出狂言。”
猛烈的咳嗽声立刻传来。
“最后这一下,是因为你残暴不仁,欺男霸女,”李玄度捏住杨七的手腕,手指用力,只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瞧清楚了吗?是谁断谁的手?”
他松开人,杨七立马倒在地上,没有了手来撑地,倒地时直接磕到了头,他的手蜷成鸡爪状,发出阵阵痛苦的哀嚎。
这手肯定是废了,以后再不能划人家小娘子的脸。
苍清看了眼地上躺着的人,跟着踹了一脚,“该。”
李玄度看她,“去姚楼?”
是时候会一会李淮了。
她忽然上来拉住他的手,“嗯,这会估计阿榆和姜晩义已经到那了。”
冰凉柔软的触感让李玄度僵在原地,这不是第一次被她牵住手,但心境到底不同,赌气似的抽手要逃离,苍清却牵紧了不让挣脱,可怜巴巴看他,“冷。”
就只这一个字便让他不再反抗,只是晦暗不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自嘲,明知她在装,偏无可奈何。
他可真是被小仙姑吃死了。
“走吧。”李玄度反牵住她的手,运起真力,雪花停在他们周身毫厘处,再沾不得身,自然也不会落满头。
二人沉默地往姚楼而去。
走了许久,越下越大的雪中才传来一段对话。
“手疼吗?”
“不疼了。”
“还说没生气,都不理人了。”
“真没生气。”
不是生气,是嫉妒。
嫉妒他在你心中如此重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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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李道长:“我在生气。”
妹宝:“贴贴。”
“贴贴……”李道长傲娇接受,“不对,我在生气!我说我在生气!”
“听得到吗?我在生气?”
“我说我在生气,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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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但是,宋朝真有精神小伙,在身上纹刺青(他们对刺青还有别的称呼,一时想不起来了),光着膀子骑在马上,见到年轻小娘子,就开始吹口哨展示才艺,要我说老祖宗还是太潮了。
第104章
赶到姚楼时却见一楼热闹的很, 一群人围成个圈,还有几个官吏在其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苍清拉着李玄度走近了, 便听到白榆的声音,“我再说一遍, 我们没拿你们的花!”
苍清赶忙挤开人群想进去,“麻烦让让。”
她力大倒是推开几个,可围得人实在太多, 推搡间又踩到她的脚, 她轻声哎了声,立马淹没在吵嚷声中。
李玄度拉她到身后,替她在前头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