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卜卦一见生财_彦阳高照【完结】(156)

  更别说祈平郡主与邢妖司姜判官,虽未见过面,却结下过梁子,他曾因由对她的轿子放过一支冷箭。

  这也是重遇后,他瞒下自己邢妖司判官身份,从不拉弓的原因之一。

  他怕她知道,他就是当年对她放箭之人。

  哪个高门贵女会傻到,去喜欢他这样无规矩的粗鄙郎君?

  姜晚义不擅长写文章,但李淮会写漂亮的诗送给姚玉霄;

  姜晚义只会吹叶子不会乐器,但李淮能弹琴给起舞的姚玉霄伴奏;

  姜晚义能描符纸却不擅丹青,但李淮会将姚玉霄跳舞的模样画下来,裱好后挂在屋中;

  姜晚义不喜算账,但李淮能手把手教姚玉霄拨算盘,教她如何理家如何驭下;

  姜晚义从没给小娘子描过眉,但李淮会在每日清晨时,满脸温柔的陪姚玉霄梳妆;

  姜晚义不喜吃苦食,觉得苦药及其难喝,但李淮一天不落足足喝了五年;

  他扮得是李淮,李淮演钱家郎君,同病相怜。

  他姜晚义就这样借着李淮的身份,和他的心上人过了五年高门贵族里的郎君、娘子才会过得生活,让他恍惚觉得他这般德性,也能配上那个永远骄傲得意的小郡主。

  李玄度不在意的位置和姻亲,是他姜晚义梦寐以求却不得的奢望,如果琞王这个位置早一些……没有如果。

  就好像李淮当年的选择也不会有如果。

  在江县的时疫结束后,李淮恢复了神的记忆,他在人间的任务,战争、瘟疫、死亡……全部圆满完成。

  什么钱家郎君,什么西夏世子,不过都是他这神君做任务的棋子。

  如今只需要舍下这身凡人皮囊便可归位。

  他却迟疑了,今日推明日,明日推后日,一日复一日。

  江县生了邪祟,城中人开始生怪病,先是时常下痢,再是皮肤起红疹,而后腹大如鼓,人不似人。

  请了道士和尚来驱邪,吃了道士炼的丹药确实有些效果,城中人便更信是邪物在作祟。

  玉娘想查,李淮不拦着。

  钱家拿到丹药的制法,雄黄、朱砂、滑石、赤石脂……都有毒,吃久了会引人发疯。

  玉娘查了很久,终于发现湖中的古怪,她自然是看不见那些虫,但也知这里是源头。

  钱家药铺又出了新药方,专治水毒,有效却不多。

  李淮深知这些都是因他而起,他却无能为力,只要他一日不归位,邪祟就不会消失。

  可最麻烦的是,他没有按时归位,引发了不该生出的邪祟,如今已经回不去,还天罚将至。

  这天罚必然能将他打得神魂皆灭,他没有告诉玉娘,就如玉娘真正想做得事也瞒着他。

  时间在这点滴日常中一点点往后溜,就这样过完了不长不短的五年。

  某日如往常般就寝后,再睁眼,众人已是身在钱家大院的凉亭中,不过黄粱一梦。

  姚玉娘早已一曲舞罢坐在李淮身侧。

  苍清的手还被拉在李玄度的手中,她侧头瞧他,他也回望她,相顾无言。

  直到一旁白榆先出声:“本郡主居然用姚玉娘的身份,和小姜模样的李淮成亲了,还同他过了五年?”

  她满脸无可言喻。

  姜晩义极轻地说了一句,“那就是我,不是李淮。”

  不知白榆听见了没有,但苍清听见了,她接口:“准确来说我们是用自己的模样和心境,强制演了一遍姚玉霄和李淮的过去。”

  白榆点点头表示明了,忽然开始抹眼泪,“这也太感人了,玉娘和淮郎的故事,比我看过得任何一本话本都要感人肺腑,还有那些可怜的百姓……原来世人那么苦。”

  众人:“……”

  哪里感人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演了五年的李淮,姜晩义差点将她拉到怀中替她擦泪,伸出的手愣在半路又收回,最后只抬手将袖子递到她面前给她擦泪。

  苍清哭笑不得,“这两人至今恩爱,不至于感动得流泪吧?”

  话说完她忽然顿住,心头闪过一个念头。

  这念头若是成真,那这个故事的结局似乎不会好。

  白榆瞧着心性单纯,敏锐度其实很高,总是能一语道破关窍。

  幻境里玉娘没有解释神物的来历,以及她想做得事,这夫妻二人都有事瞒着对方。

  对面的李淮轻声说道:“真好,我似乎又同玉娘过了五年。”

  “这样便有十年,该知足了。”

  苍清明白了姚玉娘带他们进幻境的用意,她是想有人记得他们的故事,也想再同心上人走一遍过去的路,这也是李淮不阻止的原因,在这点上他们心意相通。

  她又想起小册子上的记载。

  玉娘手上的神物是香炉,那只能是可聚神魂、能医百病但需药引的虔心炉。

  姚玉霄便是那药引,她是想……以身做祭。

  如果李淮是知道天罚将至,自己时日无多,不想让玉娘以命换命。

  那玉娘便是已经知道了他是真神,想要以命换命。

  明明互相发现了对方的真实身份和意图,却谁都没有说破,就好像不点破,这样寻常却圆满的日子就不会烟消云散。

  但月有阴晴圆缺,人生亦如此。

  第113章

  天际泛白, 朝霞如火。

  今日无雪。

  钱家大院的门口围满了人。

  群情激奋,吵嚷着要钱家人给个说法。

  什么说法?

  有人说,城中邪祟皆是因为姚玉娘为了钱家利益往湖中投毒。

  说起来可不止那假冒守尸人瞧见她, 拿着香炉往湖里洒东西。

  有一人说起,便突然就莫名其妙多出许多见证者。

  “钱家为富不仁!”

  “钱家丧良心!”

  “钱家谋财害命!”

  全然忘了四年前, 也是钱家没有放弃城中这些还活着的生命,免费施药救人。

  因邪祟死了妻子地喊:“要个说法!”

  因邪祟死了父母地喊:“钱家赔钱!”

  因邪祟死了孩子地喊:“以命偿命!”

  因邪祟死了家中劳动力地喊:“要说法!快赔钱!得偿命!”

  不知何处扔来一坨黄泥,砸在钱家大门上。

  有人起头, 其余人纷纷效应。

  朱漆大门深深浅浅印上污秽黄渍, 几乎没有好地,好似粪土之墙,又如红玉蒙污。

  又有人说:“将姚玉娘绑了去见官!”

  也有人说:“姚玉娘是钱家人,应当由族中人来裁定她的去留。”

  钱家族人出面劝和,先是大义凛然地讲了许多大道理,又开始提及过继或是兼祧之事。

  兼祧便是寻一子同时继承两家, 以传两房香火。

  族长面上带笑, 和气地说着:“侄孙男身子不好也该早做打算,若真有那么一天, 族中绝不会强迫玉娘子守节, 我朝是很开明的嘛,族中还有其他大好男儿。”

  他们何止觊觎这偌大的家产,还窥伺着玉娘子美貌。

  族长还说:“哦招赘啊,但我那侄孙女毕竟年纪还小,一介女流,招婿终归便宜了外姓人。”

  无论族长如何说破了天。

  只要“钱李淮”冷冰冰站在那里,便没有人敢真的上前。

  不只是因为他身上那不可侵犯的神性,即使他真是那病殃殃的短命鬼钱家郎君, 只要他一日未死,族中就无人敢打钱家家财的主意。

  无论他多糟糕多弱小,哪怕是残废就只因为他是男人,就能做家中顶梁柱。

  江县县令也来了,他出面稳住众人,县令派头十足,说得话有理有据,“县里定会找出真相,还百姓一个公道。”

  但转头又对姚玉娘道:“我那没福气的妻子去了,有意续弦,听闻钱家小妹正值婚嫁之龄……”

  他捋捋灰胡子,抖抖青色官袍,头顶垂脚幞头的翅脚也跟着晃了晃,很是神气,“若是能结秦晋之好,今日这些都是小事,公用水井也好说。”

  姚玉娘看着他不说话。

  钱家小妹钱宗悦却差点冲上去打人,她这年纪都能做他孙了,一方父母官也好意思说出这话来。

  李淮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看着,只对姚玉娘说:“玉娘,就是这样你还要救他们吗?”

  姚玉娘点头,“不管怎么说,是我们有错在先。”

  李淮从来不会阻拦姚玉霄想做得事,唯独在这件事上,他不肯让步,“再过几日,邪祟就会消失,玉娘你信我。”

  姚玉娘看着他笑,眉眼温柔,“我知道,可那不是我想见到的,没有淮郎,玉娘不愿独活。”

  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最终还是戳破了,所有恩爱寻常就此烟消云散,再不会回来。

  李淮垂袖苦笑,“你觉得我就愿意独活?”

  “淮郎长寿,十年不能忘,百年不能忘,千年万年也自当忘了。”

  “我现在唯一放心不下的是阿妹。”姚玉娘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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