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梦中是哪一次?”她问。
“哪一次?”姜晚义有些不解,“我只是心慌的厉害,努力回想间,隐约记得做了个梦,梦中阿榆被人取走了心。”
“所以你今日神思不宁,便无心再去折桃枝了是吗?”苍清走出白榆的屋子,又往李玄度的屋门前走去。
“嗯,你怎么知道我本来要去折桃枝?”姜晚义跟在她后头应声,“你说得哪一次又是什么意思?”
苍清没有回答他,站在李玄度房门前抬手叩门,“小师兄,快出来。”
门很快被打开,显然李玄度本来也要出门练剑了。
“小师兄,你昨夜做梦了吗?”
“嗯。”
“梦到的是我还是阿榆?”
李玄度面上也是不解之色,犹疑着回道:“是你。”
“好。”苍清又转身去敲祝宸宁和陆宸安的屋子,问了同样的问题。
这两位依旧是一夜无梦。
苍清这时才解答姜晚义,她显得异常冷静,“我已经清清楚楚经历了两次你隐约记得,而他们三个一点都不记得的事。”
这一回,她明明白白将这两次的事,告知给了另外四人。
“虽不知到底何故,但我认为如果不能在阿榆遇险前寻到她,或是找出凶手,她还会再死一次,而我不确定还有没有下一次重来的机会。”
另外四人听完面上都不太好看,尤其是姜晚义。
苍清比他们沉着得多,将四人带到那间出事的偏殿,“大师兄你和小师兄今日就守在这里,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能离开这附近,顺便留意殿中和周边。”
“我和姜郎还有大师姐去找人。”她抬步往月老庙而去,“走,去堵人。”
在月老庙拦下江浸月和沈员外。
苍清的视线与江浸月一对上,后者立时紧张地拉紧了身边人的手,但苍清只说了一句话,“动手。”
而后夜影刀出鞘,阎罗姜晚义毫不犹豫,割开了沈员外的喉咙。
最先入耳的是江浸月凄厉的喊声,“沈郎!!!”
鲜血溅在众人身上,姜晚义冷淡地说道:“还好没穿她送得那件星郎色衣衫。”
话出口,他自己先楞住,星星点点更多的记忆涌上心头,眼里染上猩红之色,面上渐起冰霜。
“我想起来了……”
瞧着他渐起疯魔的神情,苍清冲他点头,印证他的记忆同她一样。
心下思量,姜晚义如今身上穿得还是玄衫,还没到换上青衫的时间线,但他却能无意识地脱口而出,说明这事他们确实是真真切切经历过。
并且印象深刻到,让原本应当被抹去记忆之人,因痛不欲生、极度哀恸而想起。
虽不知到底什么原因,但绝不是做梦这么简单。
一旁的江浸月蹲伏在沈员外的尸身前,满脸不可置信,“你们、你们……怎可随意杀人!”
她面上惊恐悲痛之色,绝不似作假。
苍清冷声回道:“他的嫌疑最大,杀了他,我的阿榆就少了个威胁。”
陆宸安没有之前的印象,不忍地别过脸,“小师妹,其实把他们绑起来也是一样的。”
苍清还未回话,耳边响起晨钟声。
铛——铛——铛——
她睁开眼,果然又在床上。
没有多做迟疑,稍作洗漱,就冲出屋子,门一开,廊下站着姜晚义,似乎等了有一会。
他的脸色很沉,“醒了?阿榆房间我已经瞧过,还是一样。”
这回不仅是隐约记得,而是完全想起。
“又重来了啊。”苍清开始敲房门,毫无意外,她的三个师兄师姐,依旧不记得前三次的事。
这次多敲了一个沈初的房门,他果然不在屋里。
给另外三个讲完前三次的经历,祝宸宁沉眉问道:“小师妹,你怎么就确定那团鱼小和尚一定说得是真,他还那么小,确实不太可能大半夜出现在许愿池。”
“除非他不是人?”李玄度犹豫着问道。
毕竟了尘和尚是妖,他的徒儿不是人也很正常。
“对,他不是人。”苍清点头,“他是小王八蛋,就是往荷花池里叼铜钱的那只大鳖。”
“阿榆屋里爬进去的那只大鳖?”姜晚义同样诧异,但似乎没有比这更合理的解释。
苍清点头,“他瞧着才三四岁,可能三四岁都还不到,那么个奶娃娃说话有条不紊,偏做事和长相仍未退孩子气,师兄师姐不觉得和幼时的我很像吗?”
陆宸安:“可小师妹幼时从未化过人形。”
李玄度:“其实化过,我见过多次。”
苍清点头。
说是幼时,不过是身受重伤被人打回原形,加之没有记忆,所以才重新长了一遍。
但目前这不重要,她继续说道:“结合团鱼小和尚同沈初的话,两相比较,就能发现他两的时间线是完全吻合的。”
化成原形大鳖模样的团鱼,被阿榆和沈初关于白团的对话吸引,爬进了阿榆的屋子,又被沈初抓回荷花池放生。
小和尚气恼万分,就跟上了沈初的脚步,正好见到他进了阿梨的屋子,终归是出家人,非礼勿视的道理还是懂一些,回头打算去食堂后厨,途中必然要路过前殿。
他在沈初这一耽搁,也就正好瞧见取完白团回来的阿榆,和了尘在某间偏殿中参禅,小和尚不仅是心里念着白团,更重要的是怕被师父抓现行,所以慌忙就跑了。
在后厨又吃又拿的小和尚,心满意足离开后厨,重新跑回前殿,才能正好见到沈员外站在荷花池边。
“初一的夜色深沉,即使路灯与殿中都灯火通明,但谁会注意脚边一只大鳖呢?许愿池里可满池乌龟王八。”
李玄度问道:“所以你猜测凶手就是沈员外?可他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陆宸安也问:“那如何就不能是了尘故意让自己的徒儿这么说的?他不一直常年把心空来空去挂在嘴上吗?”
苍清:“我原先最怀疑的也是他和沈初。”
沈初是因为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说不清引人怀疑,而了尘因为是妖,总让人会把目光放在他身上。
但仔细想想,城中还有其他杀人割心的案子,从县尉口中得知,第一起这心取的并不顺利。
“如果是了尘和尚,你们认为妖杀人会那么麻烦?”
祝宸宁发问:“那江娘子呢?”
苍清:“我对她亦有所怀疑。”
姜晚义:“所以上一回,你让我直接杀了沈员外,就是试探?”
“对,我搞不清时光回溯的真正原因,触发机制又是什么,但前三回,每一次江娘子都在其中。”
凶手定是这对夫妻中的一人,当时苍清也是想着杀了他们,阿榆就多一分生存的希望。
姜晚义:“那这回,还去月老庙堵人吗?”
苍清:“不,杀了他时间似乎会重启,这已经第四回 了不知还能有几回,大师兄你先起卦测算一下吉凶和方位,而后同大师姐去那间偏殿守着,我们三去寻人,就是把寺院翻过来也得将阿榆找出来。”
祝宸宁取下腰间铜龟,掐算后说道:“玉衡指辰宫,所处方位为东南,亮星蒙尘,所困之地狭而窄,昏暗且无光。”
他叹口气,“玉衡即廉贞星乃杀星、囚星,吉凶参半啊,得快些。”
几人再度分开行动。
苍清、李玄度和姜晚义三人将寺庙寻遍了,可依旧未找到人,眼看着正午临近,苍清和姜晚义明显越来越焦躁。
屋门若是这二人踹开的,门必然连轴断开,或是门板直接碎裂。
李玄度虽对前三次毫无印象,但光是听他们讲出来,就够胆战心惊,不难想象,经历了两回好友死在眼前的苍清和姜晚义,会有多绝望。
但奇怪的是这一回,没有传来有人死去的消息。
一整日过去,天已近昏黄。
夕阳光照在殿宇的红砖瓦墙、飞檐翘角上,整个前殿都被罩在金光中。
前殿中某间偏殿殿门大开着,光溜进去洒在菩萨像上,给他的彩衣度上金漆,庄严神圣。
案台上燃着香烛,袅袅烟丝融进光中如梦似幻。
这里正是前几回白榆出事的那个偏殿。
苍清站在廊下殿门口,一脸颓丧。
整整一日,别说东南方,他们几乎寻遍整个寺庙,白榆却像是人间蒸发般。
那沈家夫妻今日倒是如常。
可好歹这次没有传来坏消息,没有消息也算是个好消息。
于是本来在外寻人的三人回到殿中。
苍清重新分配了任务,由她和姜晚义在殿中守着。
她是因为心绪不宁,想静下来好好捋一捋思路,姜晚义则是因为情绪极不稳定,已经不适合在外寻人,被她强行留下的。
寺庙里全是烛火味,檀香又性烈,轻而易举就能盖过其它香味,极度干扰她的嗅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