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清愁眉不展,“去年五月我们在十八年前奔波,今年五月又困在同一日劳碌,我们是同毒月杠上了吗?”
李玄度、白榆、陆宸安和祝宸宁一起无奈苦笑。
她又转头对姜晚义道:“姜郎,明年的五月你定要将小郡主捆在身边,寸步不离。”
姜晚义回道:“好。”
白榆松开手,轻拍了她一下,“清清可别咒我。”
苍清却已经看着年轻沈郎在出神,同一个身体,两个人格。
她之前怎么想着来着?用小剑同小师兄一起自绝?她是死不了的,但……
苍清缓缓松开李玄度的手,又假装不经意地取出小剑。
若不想一直困在五月初二,她倒是有了个法子。
李玄度发现了她的动作,转头问她,“拿小剑干什么?”
苍清顾左右而言他,“天快黑了,好饿啊。”
“这上头有小粽子。”李玄度取出个用百索彩线、彩珠、经文结成的小符袋递给她。
正是端午节物,第二回 时拿来贿赂团鱼的那个。
苍清接过手,却没动。
“你到底要做什么?”李玄度语气严肃起来。
小师兄实在太了解她,苍清不得不说道:“想玄烛了,拿小剑思念一下。”
李玄度便不动也不问了。
她说着话拔出小剑,越过白榆往姜晚义走去,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笑,吓得姜晚义往后退却两步,“三娘,疯了?”
“姜郎啊,我若是疯了,你可千万,”她顿了顿,忽而往反方向退开,举手拿剑毫不犹豫刺向心口,同时说道:“别手下留情!”
在场的众人全部一时愣住。
小剑深深扎进心脏,剧烈的疼痛感让她闷哼出声,脸上却仍带着笑。
“我是领队,我定然要带你们出去的。”
等反应过来呼唤声四起,都朝着她跑来。
“阿清!”
“三娘!”
“清清!”
“小师妹!”
第155章
“小师兄, 护好他们,别让我杀人。”
带粽子的小符袋掉到地上。
所有人再不得上前半步。
苍清拔出扎进心口的小剑,举手投足间, 已是带上冷冽的压迫感。
她冰凉如水的眼眸,在眼前的众人身上梭巡, 路过李玄度时带上些杀意,最后却是看着少年沈郎,冷漠开口:“你这性子倒是和我有一分相像。”
这是苍官出来了。
她收了收释放出的压迫感, 院中众人这才觉得如释重负。
李玄度喊她:“阿清。”
“嘘——”苍官将食指放在唇边, 示意他别说话。
神情依旧冷漠,声音辨别不出情绪,“月华,我今日没空同你算旧账。”
“她既喊我出来,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一挥手,原本收在李玄度那处的月牙佩, 到了苍官手中, “我可不能同你们这群蠢货,一起困在同一天。”
浮生卷应'召而出, 瞬息将月牙佩收进卷中。
某处空着的剪影绘出图样, 其下还有行注释:永寿铃。
千岁一时,万载长春。
日月经天,循环往复,永寿永继。
苍官结了个印,口中轻诵:“得吾令,听吾行。”
浮生卷光芒大胜,永寿铃重新脱离卷轴悬浮至空中。
她闭上眼,双手掌心上下相对, 永寿铃在双掌间莹莹发光。
铃自动轻摇,星星撞在月牙上,听得阵阵清脆悦耳的铃响。
天际划过一颗流星。
物换星移,时节如流,一切恢复如初。
苍官睁开眼,永寿铃重归浮生卷。
她忽又咦了一声,手在卷面上轻轻一捏,又往地上一甩,“什么东西躲在我卷中。”
众人便见一位面貌清俊的男子,倏然出现在空中又摔在院中地上。
“胡长生?”李玄度喊出这男子的名字。
“胡长生?”苍官重复。
她嘴角擒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九尾狐?”
胡长生揉着被摔痛的半边身子,眼里全是不解,“你的功力什么时候这么强了,小丫……”
后头的话再说不出来,似有无形的绳勒住他喉间,叫他不能再发一言,只剩恐怖的窒息感,脸色渐青。
苍官冷眼瞧他,“在我卷中休养够久了吧?”声音冷冽,寒气森森。
胡长生只觉脖间一松,猛咳出声。
苍官不给他缓神的机会,手朝院外一挥,“去叫你祖宗云寰来见我。”
胡长生的身子便不可控地朝院外飞去。
院中众人瑟瑟发抖,就苍官这能力若是发起疯,别说他们对她手下留情,她能对他们手下留情都得磕头。
偏苍官就往他们而来,停在李玄度面前,看着他别在腰间的月魄剑,眼里全是冷峻的讽意,“神君,你自己的银枪呢?我的剑你也配拿?”
李玄度抬手握住剑柄,强迫自己去直视她的目光,“阿清,这是你赠我的。”
廊下众人瞬间感受到一股杀意,从苍官身上散发出来,让人畏惧不敢言,不敢动。
这杀意没多久竟收了,她的眼底泛起一抹浓重的悲伤。
脸上似笑非笑,“可惜我待不了多久,没法好好同神君叙叙旧,只一言望你记住。”
“莫忘了从前你已做出选择,如今便不要假惺惺跟在她身后。”
“什么选择?”李玄度眸色暗沉,哪怕极力控制,仍会因苍官身上所散发出的威压,而声音发颤。
“苍生和苍清你会选择谁?”
“不会有这种选择,阿清会和我一起选择苍生。”
苍官讥笑一声,盖过了她脸上失望的神色,“离她远些,等我真正归来,定取你命为阿黎雪恨。”
“谁是阿黎?”
“是我同你的孩子,神君亲手所杀,竟忘了?”
廊下众人心中一片哗然。
李玄度也心下震撼,不由往后退,后背不慎撞在廊柱上。
顾不得疼,忙道:“月华是月华,我是我,我绝不会做这种事。”
苍官眼里尽是奚落之意,她伸手指向年轻沈郎,“你,可会杀自己的孩儿?”
“不会。”年轻沈郎迫于压力不得不答,但事实确实就是他连沈初都没动,怎么可能杀自己的孩子。
“瞧见了吗?神君,你可比这妖邪还要狠。”苍官说罢不再言,转身朝院外走去。
“苍官仙尊留步。”
一直在禅房中未出声的了尘,不知何时站在廊下,出声喊住苍清。
苍官回转身,看着他许久,忽道:“你是当年那只被我差点熬成汤的甲鱼?”
“是我。”
“何事?”
“椿龄拜谢仙尊当年不杀之恩。”说着他双膝跪地,行了拜礼。
“不必,当不得仙尊之名,当年也是月华多管闲事将你放了。”她指了指一旁的李玄度,“你当去跪你的月华神君,也是他点化的你。”
说完她又要走。
了尘再次将她喊住,“仙尊。”
“还有事?”苍官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波光。
“椿龄求仙尊出手相帮,解决沈员外一家的困顿。”
“我为何要帮?”
“当年月华神君又独自来过古寺寻过仙尊,他留了样东西给仙尊。”
“你觉得我在意他留了什么?”
“是神君的银枪。”
苍官眼里终于流露出些兴致,“用他的银枪亲手杀他想来会有趣。”
她走到少年沈郎面前,挥手间,众人眼前出现两个沈自在,一个少年一个中年。
“说吧,银枪在哪?”
椿龄抬手间,一柄雕有花纹的银色长棍,出现在他手中,他微垂着头,恭敬得双手奉上。
“银枪一直由你收着?那既早认出我,为何如今才给我?”
“神君所托,必要见到苍官仙尊才可奉出。”
苍官接过银棍,几番动作下银棍成了两段,其中一段带着短刃,单用起来也能当棍刀使用。
棍与棍刀重组后,一柄威风凛凛的银枪,出现在众人眼前。
看到银枪的苍官,周身杀机渐显。
不止是她,连李玄度的神情都有了变化。
银枪散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印进他眼里,瞳孔扩散似乎忆起些什么。
甚至低声喊出:“苍官。”
此话一出,廊下众人身上无形的威压再起,这回不止来自于苍官一人。
无端刮起的风吹得院中古树轻颤不止,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月华,别来无恙。”
苍官冰冷的嗓音,叫众人如浸冬日雪水中。
她腾空而起,近到李玄度身前,手中的银枪朝着他心口刺去,后者避过枪头,腰间的月魄剑出鞘,捏决的速度也极快,欲夺她的银枪。
众人便在廊下看着这二人打,神仙打架他们凡人有话语权吗?没有,连身都不能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