暻王的目光也扫向场中,冷哼,“不是还有个苍清吗?她也是妖,也不算一个不留。”
“这话你敢当着琞王的面说吗?”白榆跟着看过去,而后长眉轻蹙。
不知何时回来,一直默默拱手站在旁侧的山主事,无声地勾起了嘴角,无人知道真正的山主事,此时正昏死在某个隔间中。
角斗场中。
只剩下缚眼的李玄度,和说不了话的苍清,二人面对面而站。
先前结界一破,外头的喧闹声传进角斗场中,隐约能听见远处有阵阵雷响。
别人瞧不出,苍清却一眼发现小师兄在硬撑,眼下结界明明重新合上,而那雷声不仅未停,反而越来越近。
先不说朱婶单给她施了术跑不了,哪怕只因这无故传出的雷声她也不能跑。
李玄度出声问道:“你为何不跑?”
他用红绸覆着眼,看不清眼前景象,所有一切瞧着都是一片朦胧的红雾,如梦魇中那般。
苍清没法回答他。
“铜环没开?”李玄度耳朵微动,重新挥剑,她脚上的铜环碎开,“竟独独漏了你。”
他靠打出的金圈和听声辨位,金圈被她的伞挡掉了,开铜环时她又蹲在边上,脚都没移动一下,只将小鲛人和娇娇推出去,自然漏了她。
“我再给你开一次结界。”他捏决的手因时不时的雷声,在轻轻打颤。
苍清手指一点,一束白光朝着他缚眼的布条而去。
“你这小妖怎么还动手动脚?”李玄度撇头躲过,脸上似笑非笑,“你不走,我摘不得覆眼的布条。”
场中妖孽必得一个不留才能拿到折子。
“一会赶紧走!有东西要来了。”
苍清有些急,即使他看不见,也绝对不会让她有机会近身,想探手止住他捏决的手都不行。
不等再次破开结界,那东西便已出现在场中。
面如龙、状如牛仅一腿。
“夔妖?”苍清无声地说出这两字。
李玄度给她讲过上古妖兽夔的睡前故事,发声如雷,可唤水除障。
怪不得会有雷声,她立时拦在李玄度身前,将他护在身后。
手中结印,炽热的火焰从掌心挥洒而出,一条朱色火龙撞上眼前的夔妖。
雷声暂止,夔妖口中喷射出冲天水柱缠上火龙,火焰熄灭,火龙成了水龙,倒回头冲着苍清而来。
第172章
身后人搂住她的腰, 带着她后撤开,躲过击来的水龙。
“你这小妖,让你走非不走。”
苍清回头, 见李玄度已经解开布条,笑吟吟看着她, “我这次认出你了。”
见她眼里的疑问,他说道:“只有阿清会护在我身前。”
被下了善恶追踪术的妖,起心动念间, 善与恶便都会被他感知到。
在他还未问出“你怎么不跑”时, 就感受到了眼前人对他强烈的善意。
这世上没有哪个妖,会傻乎乎的冲过来想要保护他,除了苍清。
无论他多强大,在她心里仍然是要被保护的对象。
何况这回,他的心比眼睛先一步认出她。
苍清对他微张了张嘴,用手点了点, 示意他自己说不了话。
李玄度抬手解开她身上的禁制, 立刻听到她叽里呱啦一长串的说话声。
“你为何会下场?”
“阿榆呢?”
“又怎么知道我在场中?是何时认出我的?”
“刚刚的雷声不是我发的震字诀。”
“怎知就不是哪只小妖看上你长得俊,要报答你的不杀之恩, 所以才不怕死地冲过来保护你?”
哑了那么久不能说话, 可真是把苍清憋死了。
其实她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也有很多事想告诉他,但是有些话不能当众说和问。
李玄度带着她又避开一次攻击,只笑着回答了她最后一个问题。
“所以你是觉得我长得俊,要报答不杀之恩?那便以身相许,回去我们就拜堂成亲,洞房花烛。”
“呸,脸皮越发厚了!”
他们的说话声, 毫无遗漏通过角斗场特殊的机关构造,传至观席各个隔间,还没走的观客都大为震撼,这种时候这自称道长的降妖卫,还有心情和二九号妖调笑?
不知名降妖卫一剑破开结界,放走众妖不说,又与传言最凶的二九号狼妖关系非同,还要一起打上古妖兽。
明日城中小报必然是头条。
今年这斗兽看得可真是稀奇,出去能吹好一阵,只是妖跑了这押出去的银钱算谁的?
同样听见对话的首席隔间里。
姜晚义同祝宸宁对看一眼。
这夔妖不应当被锁在七楼吗?是谁将它放出来的。
连暻王也是一脸懵。
“山主事,这夔妖也在角斗之列?”
一直闷声不响的山主事上前,回道:“回禀殿下,夔妖并不在角斗之列,下官也不知它如何会从牢笼中脱逃出来。”
“你作为邢妖司主事你不知?那谁知?木有枝?他人呢?”
面对暻王的四发问题,山主事只是仍旧拱着手,不惊不躁,“下官亦不知。”
白榆出声骂道:“好个山主事,你就是这么玩忽职守的?!”
姜晚义从场中分出视线,看了她一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色,要说还有谁经过七楼走到了八楼,那便是他放走的那位黑袍兜头的黑衣人。
而祝宸宁想得是他小师弟怕雷声,这夔妖发声如雷,时不时来这么两下也是个麻烦,但有外人在,这事他不能当众说出来。
只道:“上古妖兽不同于之前那些本就受了伤的妖,得停止角斗。”
暻王肯定不会出声阻止,他巴不得李玄度多遭点灾。
只说:“姜判官就这么干看着,不打算去帮忙?”
事实上不用暻王说话,姜晚义也已经打算破开结界,直接从三楼打碎窗子跳进角斗场中。
白榆按下他捏决的手,“不可,楼里还有百姓,结界一旦破了,恐夔妖会逃出伤及无辜人性命。”
上古妖兽可不像之前那些小妖一般,打个响指就能自爆。
她转头对暻王说道:“小六,不管如何,我们对百姓的责任是一致的。”
暻王也有所思量,无论他和郡主之间怎么明争暗斗,又分处于何阵营,也不过都是为了那一个位置,失民心的事做不得。
“也对,那姜判官就别去帮忙了,让九哥自己应付吧。”
白榆白他一眼,压下心中想要爆锤他头的冲动。
“山主事,赶紧停止活动,集结所有降妖卫将楼里观客全部疏散,带我们从二楼入场。”
暻王忙道:“本王可不下去送死。”
“也没想让你去,这疏散百姓□□场面的功劳,本郡主今日就让给你,来日定不同你争,但接下来你别使阴招妨碍我们。”
暻王有自己的考量。
这事如果闹大了定会传回京中,他这回既已站在明面上,所作所为便不能有大错漏,泸州城的邢妖司出了事,他稳定民心,也算小功一件。
“好,本王卖郡主这个面子。”
他和琞王不同。
琞王是为官家做事,只要玉京一日未寻得,无论怎么作为就是把天翻了,官家都能揪着快愁光的头发,替他把事情遮掩过去。
更何况琞王一身凛然正气,完全无逐鹿之意,圣眷正隆。
他如今和琞王对上,想都不用想,他绝对是头个被官家放弃的。
而祈平郡主在京中时,就是被所有人娇宠着长大,又有长公主替她收拾烂摊子,她那为国捐躯的爹还是她的保命符。
别说她空坐高位,官家要留着她,稳一稳其他武将的心做足面子功夫,就是她真做了什么事,只要不到最后一步,官家想动她,文官们的头都能撞烂殿柱,满殿都是“陛下三思”和“已死谏之”。
唯独他暻王赵殊,不如他哥昭王出色,不比中宫太子尊贵,也比不得琞王浩荡皇恩。
平日里装得纨绔,也不过都是些走鸡斗狗的小事,被弹劾几回不勤勉、不修身养德,官家也乐得除了太子以外的皇子这般作为。
但若是在明面上伤了人命,牵一发动全身,他和太子走得近……
他光是为了那一纸赐婚诏书,就花费了比他人更多的心思,做了足足两年的筹谋。
也唯有这一件事,他绝不会让步。
看着山主事带着人离开隔间,他取出从山主事身上探得的折本,轻轻一扬,折本烧起来,落地就成了灰烬。
“他已经不在了,我不会让你也离我而去。”
赵殊说得极轻声,几乎是气音。
他虽总怼不过琞王也打不过他,但论玩阴的,光风霁月的琞王,恐怕不会比他擅长。
郡主少时忽而沉迷下九流之术,不敢光明正大让昭王寻教习师父,是他陪她一起在外头,偷偷学得这探囊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