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阿音还不大,但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阿音气不过,都是神君的童子,她怎么能这么卑鄙,竟靠这种手段逃避责罚。
苍官又在九重阙留了百年,这下变本加厉,还开始一言不合就打其他神君的童子。
她神力强横,没有童子能打过她,有时候那些神君仙尊们也不是她的对手,每次都是月华神君替她上门去赔礼。
有一回他跟着月华神君去宜晖殿给人寒池神君道歉,候在殿外时,隐约听见他们的谈话。
“月华啊,也真是难为你牺牲至此。”
“苍官本性不坏,是我们将她……”
“无论她本性如何,都留不得,……还要多久?”
“快了。”
阿音模模糊糊听到这段话,自动补全了信息,听见苍官不会长留在九重阙,当真是将他高兴坏了。
之后月华常常带苍官下界玩,阿音从未下过界,他时常觉得神君真的很偏心,但一想到反正苍官快走了,便忍忍吧。
不想这一忍又忍了许多年。
有一回神君和苍官从下界回来时,带来一只九尾狐,苍官很喜欢这只小狐狸,给她取名云寰,还亲自教她术法,让她唤她阿姊。
阿音从前也唤过苍官阿姊,后来和她单方面绝交后,他就再也不唤她小阿姊。
仔细想想,虽然苍官总是在外惹是生非,打人童子,但在千里殿里,她从不欺男霸女。
除了常常嫁祸阿音以外。
但若是真有人欺负他,苍官定然带着他去杀回来。
她说:“千里殿的苍官仇不过夜,若是当日没来找我算账,过了夜便不再认账。”
还有一位例外,夜琅神君养得那只漂亮小锦鲤皎皎,苍官也极其喜欢,总是去星辰殿瞧她逗她。
苍官刚来时还对神君说:“等小锦鲤长大后想同他成亲,就是你说的人间那种,成亲后可以日日待在一块。”
神君告诉她,“这锦鲤是女孩子。”
苍官很是可惜了一阵,后来跑星辰殿,在夜琅神君的书房放了一把火,只因夜琅神君让化成人形的小锦鲤,扮成男童子的模样,叫她误会了。
夜琅神君来千里殿追责的时候,她直接挥着月魄剑上前应战,丝毫无惧,且还知道引人去别的殿宇打,打塌了寒池神君的宜晖殿。
从此小锦鲤再不扮男童子,宜晖殿的修缮资金也由星辰殿出。
尽管夜琅神君打不过苍官,但也已是为数不多,会当日来了结仇怨的神君。
阿音时常羡慕她,同为童子,她怎么就能那么厉害,与神君对打还不落下风。
也许这就是月华神君留她在身边的原因?
终于苍官住在九重阙千里殿威风了千年后,不再到处惹是生非,像是玩腻了。
可阿音反而觉得她性子,变得孤傲冷淡,神情常带着落寞。
这九重阙想来是真的冷清,将这么活泼的性子也变得不活泼。
她学来那么多不同的性子,最终还是最像月华神君。
有一回她对他说:“阿音,我马上要回家了,你日后会不会想我?”
阿音听见这话,回道:“才不会!你赶紧走。”
可他还是忍不住又问:“你家在哪里?我……我以后和神君去看你。”
“很远,你到不了那里,你要替我照顾好云寰,别叫人欺负她,替我多去瞧瞧皎皎。”
阿音也很喜欢云寰和小锦鲤,于是拍着胸脯保证,“你赶紧走吧,我绝对不会叫人欺负了她。”
阿音想,等了千年可算是将苍官盼走了,以后千里殿的童子就只有他一人,嗯……云寰也勉强算上好了。
反正再没人和他抢神君的关注就是喜事,可他又有些舍不得苍官,于是哼哼唧唧问:“我、我要是、留你,你可以不走吗?”
苍官答:“等小阿音什么时候能打得过我,我就不走了。”
阿音认为,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就连云寰得了苍官亲授都快比他厉害了。
反观他家神君,眼里只剩下苍官和那破卷轴,根本不管他,哪里还记得对他的教习。
又等过半年。
某日月华神君不知因何事,要独自下界,临行前,交给他一个装满仙丹的琉璃瓶,嘱咐他必须每日放进苍官吃得仙露里,亲自看着她喝下去。
他又觉神君偏心了,好东西都给苍官,但神君的嘱托他自然要照做的,还要做得极好。
偏有一日,他无意间知道了这瓶中不是仙丹,而是瑶台梦。
再强悍的神君碰了瑶台梦,也是元清神散,瑶台一梦。
最终剃了仙骨化作凡人。
不禁又想苍官吃了许久仍能追着人打,若是不吃,恐怕月华神君也降不住她。
恰巧这日苍官从宜晖殿回来同他说她可能不走了,还说:“阿音,千里殿又要多一个人来,你别讨厌她。”
阿音听她说不走了,心下竟生出些高兴,问她:“谁要来?”
“你日后可以叫她阿黎。”
他又问:“她什么时候来?从哪来?”
苍官指了指她的腰腹,“我也不知她何时会出来,等月华回来问问他。”
阿音还记得自己当时的惊讶之情,嘴巴张得老大,“从你肚子里来?!”
苍官点头,“你是第一个知道的,云寰都还不知。”
她脸上带着笑意又说,“以后阿音做她师父可好?”
“真的?”阿音有些不信,“我只是童子,神君会同意吗?”
“会的。”
阿音竟开始期待阿黎的到来,不知她会是何模样,是像苍官还是像神君?
可阿音又很是惆怅了一番,那这瑶台梦,还放不放进她的仙露里?
明明同为童子,苍官怎么就比他有能耐那么多,什么都敢做,敢单挑各位神君仙尊,敢直呼神君的名讳,还敢和月华神君生孩子。
但是她说她不走了,阿音的惆怅之情便消减几分。
从苍官来了后,千里殿真是越发热闹,神君瞧着都不再清冷孤寂,就连向来和神君不合的夜琅神君,也常带着那漂亮的小锦鲤来吃茶。
不知何时起,他害怕千里殿会重新变得冷清。
她不走了,热闹就不会溜走,这样真好。
第175章
可阿音在某一日早晨起来时, 却发现千里殿只剩下他一人。
月华神君还未回来,苍官也不见踪影,还带走了云寰和夜琅神君的小锦鲤。
独独没有带走阿音, 甚至连道别都没有。
他寻遍千里殿,除了柄和月魄剑一模一样的小剑, 再无任何苍官存在过的痕迹,就好像她从未来过,这千年的热闹不过是一场瑶台梦。
等月华神君回来时, 带着满身的伤, 以及那画轴和苍官的月魄剑。
夜琅神君都能将小锦鲤追回,他家神君为何没将苍官和云寰带回来?
阿音想着她的剑从不离身,她定然很快就会回来,云寰也会一起回来。
可某日,他听别的童子们说。
“忍了千年,往后的日子清净了。”
又说:
“她那一族天生就擅造物。”
“月华神君造出的十二件神器可守三界。”
“苍官为护月华神君还手刃了同族, 夜琅神君也在场。”
有童子唏嘘, “那也打动不了月华神君,不知苍官死前是何心境。”
“月华神君还真是冷情冷性, 相伴千年, 神器一成便毫不犹豫立刻亲手除去。”
“怎能如此说,月华神君不惜牺牲色相,布局千年就等这一日杀她,那一族本就天性卑劣,神君定然是忍了许久。”
阿音冲上去同这些人打了一架。
他才不信,月华神君向来最偏心苍官,怎么可能亲手杀她。
定是这些人记恨苍官往日作为,才胡说八道, 当他们千里殿没人了?
他没有苍官能耐,自然被人打得鼻青眼肿,这一回不会再有人带着他去杀回来。
月华神君将他提回殿中,亲自给他上药,瞧着还是和以往一样神态自若,丝毫不见异色。
垂着眼眉目舒朗,轻轻将药涂在他红紫的伤口上。
这是自苍官来后,许久再没有的待遇,可阿音高兴不起来。
身上的伤将他疼哭了,于是掉着泪问神君,“神君,苍官去哪里了?她什么时候回来?”
月华回他:“她不会回来了。”
“他们说得不是真的……对吗?”
“都是真的。”
阿音仍然执拗的喊道:“不可能!阿黎还没来,苍官不会走的。”
月华问他:“谁是阿黎?”
后来阿音在千里殿等了百年,才真的确定苍官不会再回来,可他仍不信神君会亲手杀了最偏爱的苍官,偏执的认为苍官定然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会走。
千里殿又同从前一样恢复了冷清,连夜琅神君也不再前来讨茶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