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清凑到他掌心前,怜爱地用指尖轻轻戳了戳蛋壳,“那带走吗?还是放回去?”
“当然要带走了!”
苍清:“可一颗‘蛋’要怎么养?月华又没有留下说明书。”
“用修为养,”李玄度斜她一眼,“这是我同你的孩子,不能丢在这不管。”
“我和你可不会有孩子。”苍清冷哼,想起刚才他耍她的事,挑衅地看着他,“这是我同月华的。”
李玄度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只能咬着牙纠正:“是苍官和月华的,再说如今我是她爹,阿黎认我。”
他将蛋收进怀中,拉过苍清往影壁走,“去看看影壁后头有没有记着什么。”
影壁后绘刻了月华与苍官最后的那一战,到月华让苍官起死回生的内容,正好就是苍清没有的那段记忆。
前面的苍清之前就已知晓,大概就是月华虽选择了苍生,但还是有心放过苍官与她的族人。
月华也知道仙家一族,三界的武器是杀不死的,那一枪扎在苍官心口,让她陷入假死状态。
在月华的计划中,其他众神见苍官已死,便不会再追杀她,等苍官醒后自会离去,从此二人一别两宽。
意外出在月华的银枪上,他不知这柄银枪已被苍官做过改动,成了神枪。
月华与众神君回了九重阙,一段时间后,月华从阿音口中得知他与苍官有了孩子。
他下界故地重游,就在他二人决战之地,见到一座孤坟,碑上刻着吾妻苍官墓,黄土之下是仙家真身的白骨。
此时人间早已过去百年。
月华当时是什么心境,苍清与李玄度不得而知,只知其他众神来与月华商讨封印玉京之事,他都看着窗外心不在焉。
一人时,也常常拿着浮生卷和娉黎小剑发愣。
李玄度猜月华定然是惊觉即使丢了情丝,还是无可救药地在爱苍官,思念成疾,才会踏遍三界去寻苍官的神魂,可她早已灰飞烟灭。
所以影壁后又记载月华按苍官留下的部分手札,以及半成品,造出第十三件神器,此物形如罗盘,名唤六合仪,可回到不同的时间节点。
就好似一本书册,你可以随意翻到其中一页去浏览。
他用六合仪回到神君们追击苍官的那一日,见到刚死去的苍官,趁神魂还未消散前,用辞花镜收了神魂,又用半数的神力保下阿黎。
将苍官的尸身葬在原处,竖了碑,上刻吾妻苍官墓,而后回到正常的时间节点。
苍清说道:“难怪李玄烛的道行如此不济,能遭人暗算,原来是大半神力给了阿黎。”
可月华既有心救下苍官,为何不直接回到苍官死前呢?
李玄度有其他的问题,“众神为何非要苍官死不可?当真只是觉得仙家一族卑劣,就要灭人一整族?”
苍清沉默不答,继续看影壁。
“你知道对吗?”李玄度坚持不懈,“你知道却不肯告诉我?”
被他问烦了,苍清不耐道:“你以后会知道的,好好看故事。”
再之后就是让苍官的神魂,借狼妖之身重生,这一回月华还对她的神魂下了护心咒,以保她平安。
神君的护心咒,比小道士的护身咒要强百倍,这才是苍清多次扎心不死的真正原因。
除此之外影壁上还刻了一封家书,以及大段“长”生术。
但长生术也只是苍清猜测,因后者被人为涂去,只隐约瞧见“生术”、“五魂祭法”、“火”、“木”几字。
那封家书的内容倒是很简单,只有几句。
吾妻苍官。
昔日误杀非吾之所愿,倘若忆起往日种种,念及阿黎犹在,念吾真心悔过,宽恕则个。千年万年望吾仍伴尔身侧。
所以这块影壁就是留给苍清来看的,和封在银枪中的记忆一样,月华还真是做了多手准备。
苍清细声说:“苍官早就原谅你了。”
李玄度牵起她的手,故作轻松,笑道:“吾妻苍清可原谅吾了?”
“嗯。”苍清应他,也原谅了。
墓室外传来纷乱脚步声,苍清立生警觉,与李玄度相视一眼灭掉火术,隐在影壁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有火光隐隐传来,在影壁前停下,显出几道斜斜的影子。
是人。
又听有人说道:“这刻得是仙宫吗?”
苍清听见这声音,侧头去瞧李玄度,见他眼里亦带着戏谑之意,她压着声调,幽幽开口:“是啊……”
影壁后,立刻传来陆宸安的惊呼,“有鬼!”
紧接着是铜钱相撞的叮当声,夜影刀出鞘,姜晚义喝道:“何方妖孽,还不速速显形!”
苍清和李玄度大笑起来,从影壁后转出,与另外四人打上照面。
“好啊!你们两个!”陆宸安叉起腰,怒喝:“故意吓我!”
火光下她竟红了眼,“我们担心你们担心的要死!”
苍清心软了,凑上去安慰她,“怎么还要哭了?大师姐何时这般胆小?”
“还说呢!”一旁的白榆竟也是眼含热泪,“你二人失踪近十日!今日都已是五月初九了。”
“啊?”苍清满脸疑惑,“就算古墓里不知时辰,但也不至于饿了近十日我们都无所觉。”
李玄度也点头,“我们才下来不过一日。”
怪不得他们会寻过来。
六人凑一起合计半天,得出结论,这一处的时间流速和外头不同,苍清望向李玄度,“定又是月华做的手脚。”
她还玩笑说赵家鸠占鹊巢,结果真正鸠占鹊巢的是阿黎。
另外四人看完影壁都对阿黎很好奇,让李玄度赶紧将蛋拿出来瞧瞧。
李玄度不乐意,“看什么看,敲碎了怎么是好?”
姜晚义调侃他,“喜当爹还护上了。”
“闭嘴!”李玄度瞪他,又问苍清,“那什么夜琅神君也这么讨人厌?”
苍清猛点头,“你和他在天上就不对付,明里暗里让我去打劫他的星辰殿。”
白榆发问:“所以九哥现在是认下月华的身份了?”
那不认怎么办?
苍官就是苍清,月华就是李玄度。
苍官和月华的孩子,苍清和李玄度难道能置之不理?
李玄度最终还是将阿黎拿了出来,几人轮流转了一手,惊叹不已,陆宸安尤为喜欢,眼里亮着光,“借我研究研究?”
“想都别想。”李玄度立时护犊子地将阿黎收了回去,“我儿不是你的实验对象。”
祝宸宁问出同样的问题,“阿黎什么时候出来?需要每日用神力养着?”
“我的灵力留着有用。”苍清摸着下巴思量,“不过可以用血肉养啊,你们会替我去抓人来养孩子的吧?”
“???”
站成一排的众人齐刷刷向右看齐,跟整队似地望向她。
“这……不太好吧?”
小队重组前,也没说还要抓活人养孩子啊。
苍清觉得好笑,她当然是在凑趣,不可能真像那株牡丹花妖般以血肉做养分。
如今六人又因由聚在一处,跟天意似的,她忍不住说道:“整队,报数,一。”
李玄度向来配合,跟道:“二。”
陆宸安脑子发抽:“三。”
白榆积极跟队:“四。”
幼稚鬼姜晚义从不缺席:“五。”
祝宸宁无奈道:“六。”
“七……”
他之后又跟上一道嘶哑如鬼的声音。
墓道里有瞬间的安静。
六人“轰”的一声四散开,全部汗毛炸起。
“谁?!”
第271章
拔刀的拔刀, 唤剑的唤剑,掐诀的掐诀。
那道声音惊呼:“烛君是我!”
“前矢?”
六人冷静下来。
姜晚义问道:“你从哪里冒出来的?近一年都没有你的消息,你怎么在这?”
前矢不解, “一年?不过月余啊,烛君让我先回汴京来查俪娘子的事, 结果我就被困此处。”
白榆抓住关键点,“你是说你一直找不到出路?”
“不是找不到出路,是我被一群怪物困住了!走不了, 他们给我上了枷锁。”前矢拉开衣襟给众人瞧他脖子上的项圈。
“这项圈……”苍清尤为眼熟。
这项圈有些像斗兽场里为了防止妖兽逃跑, 挂在脚踝上的那个。
“你说这个墓穴中有怪物?”
苍清和李玄度一路过来,除了见到那株牡丹花妖,可没见过其他吓人的鬼怪。
另外四人更是连花妖都没遇见。
“不在这墓穴中,在另一处空间里,我是上来替他们检查屏障的,每日都得查。”前矢说着话, 转头看向放着阿黎的棺木, 惊道:“棺怎么开了?!!”
他一下扑在屏障前,轻轻拍打了两下, “屏障完好啊?!”
“完蛋了, 他们若是得知神子被偷,一定会迁怒于我,我死定了。”前矢的嗓子本来就难听,一哭嚎起来,在这墓穴中回荡,犹如鬼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