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十哥告了假,却没有告诉你和我们?”
“对!”白榆气呼呼的,“他今晚有本事别回来!”
苍清心里的担忧加剧,想了想回身又跑进屋里,从剑匣里取出一把小剑,上头闪过一道金光,她将小剑给了白榆,“拿着,防身。”
又回头嘱咐祝宸宁,“大师兄你留在家里,万一他们两个回来了,给我传信,还有别告诉大师姐,免得她担心。”
而后拉着白榆往外走,“进宫!”
白榆瞧着手上的娉黎小剑,一脸莫名,“进宫干嘛?”
“我怀疑宫里出事了。”苍清揽过她的腰,飞身翻上院墙,朝着宫门飞去。
在门口遇见金宝,苍清喊他,“金宝,别等了,你现在立刻去长公主府,还有昭王府……”
等人离去,苍清和白榆翻进皇宫内院,先去了俪娘子的寝宫,里面空无一人。
偌大的皇宫,这个点本应只有皇帝一家与内侍们,作为朝堂的庆寿殿方向却是灯火如昼。
庆寿殿离宣龙门很近。
二人又往宣龙门方向赶去,路上白榆忽而说道:“我这几日瞧十郎,就觉得他怪怪的。”
“什么意思?”苍清问。
“说不上来,也许是我多心了。”白榆答。
前方百米就是宣龙门,远远还能听见战鼓声,苍清停下脚步,突然说道:“阿榆,你别去了。”
白榆手中转着娉黎小剑,蹙起眉,“你又要单打独斗?”
苍清摇头,“我不想让你与他碰上。”
“什么意思?”这回换白榆问她,“和谁?”
苍清正要回答,不远处传来金仙道人的说话声,“来都来了,坐下喝一杯吧?”
无数的酒坛子自空中而落,“啪啪”碎在地上,溅起的酒液洒到人身上,能闻到酒香。
白榆喝道:“鬼鬼祟祟,你到底是谁?!”
苍清即刻护在白榆身前,看着百米外宣龙门厮杀的兵将,“金仙,你召唤了阴兵?”
“没错,其实我很欣赏你。”金仙道人叹口气,“你是六人里最难缠的一个,为了牵制你,我还真是废了不少心思啊。”
知道她擅长火术,还请她们“喝酒”阻止她前进,确实是煞费苦心。
“赵玄在你手上。”苍清没空和他废话,“你要我如何?直说吧。”
“爽快。”金仙道人说道:“我要你作壁上观,事成之后赵玄自然安然无忧。”
“即使我作壁上观,你们依旧会扣下赵玄,对吗?”
苍清带着白榆,跳上屋檐,飞速朝着宣龙门而去。
金仙道人不作答,只是笑道:“后生,没用的,整个宣龙门都撒了火油,但凡你用火术,所有的禁军、殿前司、邢妖司、佑宁观一干人等都会成为献祭之魂,变作滋养姚黄牡丹的‘草木灰’。”
她作壁上观,阴兵会踏平宣龙门,她动手则是亲自替他完成五行魂祭。
他对她的了解真的很多,却又不够。
“好计策。”苍清脚步不停,飞身踩在宣龙门的城楼顶上,看着下面奋力抵抗阴兵的众将士。
佑宁观的道长们也在,却不见她师父无忧和凌阳道长。
她冷笑道:“可你以为,本仙只会火术吗?”
金仙道人:“雷决?只要起一点火星子,一样会殃及无辜,难道你要拿着剑一个个砍?”
“不,你对我的了解还不够多。”苍清的脸上挂着轻蔑的笑,一双乌黑的眸子渐渐变红,直至完全成了晶莹剔透的血红色。
她说:“这一式,我夫君教我的。”
月魄剑从腰间出鞘,悬在她身前。
“——梨花春雨!!!”
一剑化作万剑,如细密春雨般从宣龙城门上落下去,亦如千万银针,底下阴兵在瞬间化作飞烟。
“如何?老匹夫。”
金仙道人似乎并不觉得意外,他的声音甚至还带着欣赏,“你这般无所顾忌的使用法相,是不打算活了?”
“不劳你烦心,我定然比你这短命鬼活得久。”
金仙道人呵呵笑起来,声带讽意,“二位后生,想见你们的情郎吗?老夫在庆寿殿里等你们,就看你们有没有胆量来。”
显然庆寿殿里已经布置机关和阵法,专为她而设。
苍清收剑入鞘,对身侧的白榆说道:“阿榆,你在城门上等我。”
白榆拉住她的手,“你之前说得那个人是谁?你不想让我碰上谁?”
第286章
苍清回握住她的手, “你觉得为什么我们每次行动,都会被追着杀?”
无论是有计划的踏青,还是临时起意的宴会, 总是有那么多巧合遇上坏事。
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那他们当中出了叛徒。
“如果……我是说如果, 十哥背叛了我们,你会如何?”
“他不会的。”白榆脱口而出,“他说过, 他与我顺路了。”
“阿榆, 马球赛的彩头姚黄牡丹,是他拿的。”
“那只是巧合!”
苍清:“水鬼案罗珠的信息他给我的,猫妖案的主线索也是他查的,包括后面驷霞山有匪寇的消息他给的九郎。”
“还有十哥在西夏是哪位亲王名下的世子?他可有和你坦白过?祭剑的事,你觉得鼎先生又为何会放了你,还将星临鞭还给你……”
苍清有些说不下去了, 看着白榆惊疑不定的双眼, 她叹气,“因为鼎先生就是金仙道人, 那你知道金仙道人是谁了吗?”
白榆摇着头, “不……不……”
“也许也是我多心了。”苍清抬手在她眼前挥过,想将人弄晕,“你等我,我替你去验证。”
手被白榆握住,“清清,我要自己去问他,若他真的骗我,我亲自动手。”
白榆向来仔细, 作为枕边人,她早就该察觉的,也早有察觉的,只是不愿意去细想,也不肯承认,所以主动忽略了他所有的反常。
“好吧。”苍清揽住她的腰,背后的金翅展开,朝着底下庆寿殿飞去,落地后,她牵住白榆的手,轻声说道:“阿榆,拿牢手中的小剑,若他背叛了你,动手时别心慈手软。”
白榆没应声,只是与她相牵的手,轻轻回捏了一下。
二人携手一步步走上庆寿殿的台阶,周围的禁军损伤惨重,仍驻守殿前,邢妖司的却也不进殿,只是守在外头,似乎是在等谁的命令。
她们止步于殿门口,并不跨进殿内,王座上,坐着一人,绛色纱罗公服未脱,不见往日威风,直脚幞头都摘了,黑白相间的发丝凌乱垂在耳际。
王座旁跪坐着许多妃子与女使,穆贵妃与俪娘子也在,双手皆被绸缎所绑缚。
皇帝的身边还站着数人,有男有女,除了带青铜面具的金仙道人穿着道袍,其余皆穿华服,太子自然在其中,他手中拿着扶摇剑,指着王座上的人。
这么多人唯独不见李玄度和姜晚义。
苍清对正首的人说道:“几日不见,官家落魄了。”
皇帝瞧见她眸子只稍微亮了一下,又暗下去,转头看着太子赵峥深深叹气,“朕待你不薄,位置迟早是你的,何必急于这一时?”
太子道:“陛下一日不退位,臣便多一日惶恐,夜长梦多,陛下不如早些做太上皇安享晚年。”
苍清笑出声,骂了一句,“蠢货。”
不等太子说话,她又说道:“金仙,不,该叫你鼎先生,本仙来了,赵玄与姜昼在何处?”
金仙从人群中走出来,笑道:“后生性子就是急躁,你知道老夫暂时不会动你的情郎,但你若是轻举妄动,我死了你的情郎也活不了,不如先让太子把事做完?或者说说你是何时猜出了老夫的身份?”
这一回他用回了真实的声音,白榆终于知道清明被劫时,为何会觉得鼎先生的声音耳熟了。
“原来真的是你。”
白榆原本还带着点希冀的脸上,只剩落寞。
她站在苍清身侧,二人依旧手拉着手,苍清的掌心凉凉的,浇灭了她心中的燥意。
“文郡主能被安然无恙送回来,正是因为你是鼎先生,亦是金仙,也是西夏的亲王,花神金娘的相好,金照铃与金照笙的亲爹。”
如此多的身份,一层套一层。
但都比不过他另一个身份来得让白榆心惊胆寒。
他是姜晚义的义父。
苍清接口:“文郡主功夫差还贪玩,不慎被享莺斋所拐,若非徐驸马“偷龙转凤”时,没有亲自去,而办事的徐内知没见过文郡主,只当她是普通的小娘子,才有了后头你发现祭剑之人不是祈平,而是自己的阿女金照笙,又给送回来的事。”
金仙道人点点头,“我就说你二人一个心细如丝、一个聪慧无双,麻烦至极。”
“而你死期将至。”白榆眼里露出锋芒。
“没错,我确实快死了。”金仙道人坦然承认,“所以死前要尽快将事情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