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
想摇尾巴,好想摇尾巴。
马车随着行进一颠一颠的,坐在驭座上驾车的李玄度觉察到今日的马车颠得不寻常,官道还算平整,那……
他回头掀起车帘,正好撞见趴在软衾上打滚的苍清,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轻轻扫过他的脸,痒得他想打喷嚏,李玄度本能抓住了,还顺势撸了一把。
嗯,很蓬松,很好撸。
等李玄度反应过来他手中抓得是什么时,车里车外的人都愣住了,二人的脸皆在瞬间爆红。
“我、我、我……”
李玄度支吾着快速松开手转回身,“我、我不是有意轻薄你。”
帘子重新放下,车里车外安静无声,只有马蹄声、鸟鸣声、心跳声和加重的呼吸声。
李玄度心不在焉甩着手中马鞭,耳朵竖得高高的,等着车里人发落。
车里的苍清脸红得能滴血,打滚被抓个正着,尾巴扫人脸上,小师兄还撸了一把,这和……有什么区别啊?
太羞耻了。
苍清收掉尾巴盘起腿坐端正,极其轻声地嘟囔:“妖的尾巴是不能随便摸的,比拉手严重多了,小师兄下次不可以这样。”
车外的人许久没动静,就当苍清以为他没听见时,李玄度说:“我可以负责。”
苍清睁圆了眼,负责?负什么责?怎么负责?
他们是从小一同长大的好友,他和大师兄一样,是她的兄长,怎么能负责?苍清慌了神,下意识反驳,“不、不用了!”
她拒绝的如此果断,李玄度心里不免失落,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烟消云散。
可仔细想想,他一个道士没被妖嫌弃,能做朋友已是荣幸,更别说他不过百岁寿命,会老、会病、会死,他哪有资格陪伴她。
李玄度轻笑一声,“我开玩笑的,本道长怎么可能和妖、对妖负责。”
里外又都安静下来,整个下午二人再没说过一句话,一个只顾埋头赶车,一个只敢垂头躲着。
日落西斜,李玄度找了处避风地停好马车,在边上架起火堆生好炉子烧水,路上伙食简单,多是干馍泡热水,偶尔才打个野味。
往日这时候苍清定然是同他一起,坐在火堆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吹凉风赏星星等着吃晚食,今日嘛……
热水很快沸起来,这馍却在马车里,李玄度站在车舆前,几番建设,“那个……”
车帘下伸出一只手,拎着装馍的包袱,“拿去。”
晚饭在尴尬中解决了,睡觉又成了问题,马车还算大,赶不及进城时,都是一人一角在车舆里和衣而卧,今夜好像有那么点不合时宜。
李玄度收掉餐具,“今夜天气不错,我就守着火堆吧。”
反正明早就能进城,将就一晚而已。
“好。”苍清用剩下的热水稍作洗漱后,一溜烟跑回了车舆里。
可惜天公不作美,到了半夜淅淅沥沥下起雨,熄灭了火堆。
苍清被雨声吵醒,外头黑漆漆的,她睡眼朦胧坐起身,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李玄度。
她探手摸到帘子外,小师兄果然坐在驭座上,她顺着他的胳膊一路往下摸他前襟衣服,摸了个遍,还好衣服是干的,没淋到雨。
等会,衣服是干的?那么大的雨,马车的帽檐根本挡不全,小师兄定然是用真力挡去了雨水,所以……他醒着!
他醒着,却装睡。
苍清瞬间清醒,手顿在半路,是装作什么都不晓得继续往下摸,只当梦游摸完就跑,还是缩回手邀请他进车里?
选前者!
手指头动了动又往下探了半分,小师兄衣兜里藏东西了?可这好像是腰腹附近,有兜吗?
再探探看?
手突然被人摁住,李玄度嗓音喑哑,“什么事?”
“啊。”苍清有种做坏事被人抓现行的错觉,干脆道:“那么大雨,你进来睡吧。”
“不用,我挺好的。”
小师兄说话都打颤,还挺好?定然是冷的。
苍清不由分说拉住他的手,用力拽他进来,“烧一夜真力多浪费,你再有能耐也不是这般用法。”
苍清力大,李玄度又不知心思在哪,不防之下还真被她拽进车舆里,二人扑倒在软衾上,姿势不大好看。
好在四周黑漆漆的,谁也瞧不见谁脸上的尴尬和红晕,只有近在咫尺萦绕鼻尖的香气,和彼此沉重的呼吸声。
就这么保持着摔倒的姿势,谁也没动。
“你好重。”苍清实在快压得喘不上气了,推了推李玄度,又说:“你兜里装了什么?搁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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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驭座就是马车夫驾驭马车时坐的地方,其实叫御座,怕宝们理解成皇帝的座位,所以改作驭。
之前说每天晚上十一点更新,结果存稿看岔眼设置的全是早上十一点(两眼一黑
那干脆就改成早11点更新,如有加更放在晚上。
第51章
“什么兜?”李玄度迷迷糊糊问道。
意识过来后, 腾地爬起身摸去了角落里,该死,差点沦陷在温柔乡里了。
苍清摸到他旁边, “我没有嫌弃你, 真的是太重了。”
李玄度没应声,忙着在心里念清心咒, 车舆里又黑又静, 官道旁的林间传出声声夜枭的怪叫, 似暴雨夜里的幽冥鬼嚎,苍清抱住了他的胳膊, 没一会她的头又靠到他肩上。
他没动, 深呼吸了几下, 轻声开口:“阿清, 我有件事想同你坦白, 其实……我、我爹是当今圣上,我是老幺, 排九, 我、还有个从未见过的未婚妻,我、我从一开始接近你就别有用心……”
许久都没听见她回话,李玄度提着心又问:“吓到你了?我并非有意欺瞒, 那个未婚妻也是官家强配的!我绝无那个意思, 我是道士不会娶妻,除了、除了……”
除了你。
他也不知这么急着辩解有何意义。
依旧无人回应,靠在他肩上的苍清, 头一歪倒在他怀里。
李玄度摸黑触碰她闭着的双眼,再留心听她绵长的呼吸,长长叹了口气, 睡着了啊。
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坦白,她怎么就睡着了?
睡着了也好,明日再说吧,李玄度又是庆幸又是遗憾,卸了力往后板上一靠,软香在怀,听着雨声一夜安眠。
苍清早间醒来时,车舆里又只有她一人,身上盖着薄毯,外头的雨早停了,昨夜车外鬼哭狼嚎的,但在小师兄身边就什么都不用怕,格外安心,也格外好眠。
她掀开车帘,蹦下马车,大喇喇冲到李玄度身边同他一起洗漱,“小师兄早啊!朝食是什么?”
一觉睡醒,全然忘了昨日发生过的尴尬事。
李玄度一手拿着刷牙子,举着葫芦往嘴里灌了口水,含糊道:“戒尺吃不吃?”
苍清:“……”
该算的账早晚都得算。
“朝食也没什么要紧的,我们还是赶紧赶路去城里吃!”苍清转头往回蹦,嘴里的泡沫都未吐干净,一回头就见白马同风身上挂着一串粽子,还有一束用红绳绑好的菖蒲和艾叶。
她呸掉嘴里的泡沫,取下粽子,还是热乎的,惊喜道:“这荒郊野岭的哪来的粽子?”
李玄度走到她身边,“进城路过的农户卖的,临近端午的节物。”
苍清取过他手中的葫芦,漱干净嘴里的牙粉泡沫,迫不及待剥粽子皮。
“急什么?”李玄度拦住她,拉过她一只手,“还有东西没给你。”
苍清忙往回缩手,被预判的李玄度紧紧拽住,逃跑无果,她愁眉苦脸讨饶,“符我今天补上还不行吗?!好师兄,打坏了就握不了笔了。”
李玄度挑挑眉,“我何时真的打过你手心?”
苍清犟嘴:“那是我平日功课做得好,你没机会。”
“鬼画符哪来的自信?”李玄度取出一段五彩绳编织的百索系在她手腕上,“毒月里保我师妹邪祟不侵。”
苍清翻了翻手腕,还挺好看,“那你的呢?”
“我不需要。”李玄度微皱起眉,转身去收拾东西。
苍清啃着粽子,打量他忙碌的背影,这态度有点奇怪,五月与他而言是有什么不好的记忆吗?
离汴京城已经很近,赶在午饭前进了城,李玄度说不会逗留太久,于是这回只找了家客栈住下。
临近端午,各处都有卖菖蒲、桃枝、艾叶等节物的,人潮熙攘好不热闹。
苍清这个土包子头回来京,一路左顾右瞧,商铺酒家、勾栏瓦舍,吃得玩的用的,看什么都新鲜,三句不离一个“哇”字,拉着李玄度跑过来跑过去,瞧见什么都想买。
李玄度也只比她好一些,只是面上装得端正,心里也早叹遍了,他除了十岁那年初离云山观随师父来过一次,认祖归宗得知了自己是皇子以外,之后走遍大江南北没几日安稳,师父严厉,云山观的好时光一去不返,只剩动荡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