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起梦境中的旖旎春景,水汽氤氲,如浸雾中,她与他在温泉池畔……以及满是鲜花的红喜轿里……
这下不仅眉心道印变红,脸也红了,支支吾吾半天,他强行抢过大师兄手中水盂,慌道:“我替你去舀水。”
飞也似地逃出了屋。
这一晚,大师兄在房门口左等右等,等成了望夫石,小师弟带着水盂再也没回来。
得出结论:玉京小队里的人都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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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李道长又把自己哄好了。
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宋.范成大《喜晴》
第67章
苍清今日醒得早, 还不到吃朝食的点,闲来无事干脆拿出凌阳师叔给的册子来瞧。
册子记载已现世的神物有穹灵玉、锁灵珠、引魂灯、祀毒盏以及虔心炉。
穹灵玉在临安时已收录进浮生卷中,锁灵珠在她体内, 引魂灯目前在大师姐手里做工具灯, 形如莲花,说是可引渡亡魂。
祀毒盏则是一个银质茶碗的图样, 不大, 碗口约莫两寸大小, 普通的混在任何茶具饭碗中就能被忽略,说是以魂为引可实现心愿。
最后的虔心炉, 是个白玉花式熏炉的模样, 能医百病、修补神魂, 但需药引。
写得也都不详尽, 大约是世人推测而出, 不知真伪。
软烟罗纱窗上晃过一道修长人影,想来是廊下有人走过, 苍清抬头瞧了一眼, 没在意。
收起册子,又取出浮生卷来瞧,随手点着上头的异族图像, 当志怪话本在看。
浮生卷分三部分, 一是神物剪影,二是纷杂的各类异族信息,三是带红点的地图。
从前她对这些事物并不上心, 遇事也总仗着小师兄在侧,但即使这样一路来也几次身陷险境。
接下来的路必然更加凶险,苍清的性子, 要么不接手,接手了这领队就要做好。
她认真读着,正巧看见个有趣的异族,长得好像个菌子?还怕火?注解里说它的能力是……
门外廊下有人已来来回回走了许久,苍清望着纱窗上他印出的淡薄影子,勾了勾唇角。
她收起浮生卷,蹑手蹑脚走到门口,在人影不知第几次路过门前时,她猛地拉开房门,与门外的人四目相对。
“小师兄散步呢?”
李玄度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开门,愣了一会,慌忙递出手中的食盒,“给你,朝食。”
苍清故意不接。
昨夜就听见了他的动静,回来了也不来见她,就知道踢石子。
她不接,他就傻愣愣得一直抬着手,咬着唇也不说话。
苍清气笑了,往后退一步,做出要关门的假动作,李玄度果然立即上前扯住她的袖子,“还在生气?”
“你说呢?”
这么多天过去了,追踪符的事,他至今也没给她一个解释,锯嘴葫芦似的什么也不说,到底还要不要和她做朋友
真当最大的隔阂,就这么轻易能过去了?
她也真的很想知道,如果没有师命,他在知道她是妖时,还会选择她,护着她吗?
李玄度沉默了一会,说道:“那夜我会先在平国公府,是因为白日里德顺长公主就找我过去,她曾托我师父帮忙寻她送走的孩子,长公主同穆将军并无真情实意,曾同他人育有一女。”
苍清问:“就是黄莺儿捡来的那女娃儿,赵瑞桢?”
德顺长公主还真是一点也不“德”“顺”啊。
“嗯,官家嫌这是桩皇家丑闻,于是长公主便偷偷将孩子送出了汴京,但不知何故出了些差错。”
他在同她解释昏迷前的那天,为何没有等她醒来一起去平国公府,但这不是苍清最想听到的。
“既然是皇室密辛,你同我讲什么?”
“苍清,我在同你解释,我对郡主没有任何男女之情,她对我也没有,你别避嫌,也别与我生分可好?”
原来他都看出来了啊。
苍清垂下头,拼命咬住嘴唇,怕嘴角会不自觉扬起来叫他瞧见。
她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说:“我知道。”
头顶上又是一阵沉默,他终是说道:“在信州时,我确实是奉师命去寻人,但并不知道所寻之人是你,也不知你是妖。”
“嗯。”这也不是苍清想听的。
“我也确实一路追踪你到船上,我同你道歉,对不起。”
“嗯。”这依旧不是。
“我知道你是妖时,我彷徨无措所以口不择言,并非有意戏弄。”
“嗯,嗯?”这是苍清想听的,她抬头看他,“什么话口不择言?”
“就是……要将你收进葫芦中什么的。”
李玄度一手提着食盒,另一手局促不安地抓着圆领袍的衣摆。
她极少见到他穿这样艳的颜色,绛色的常服配着金色的銙带,平日里不离腰间的葫芦、法器今日都未见,直脚幞头上别着花,像登科的探花郎。
让她不禁联想,他日后若是穿着这身去当新郎官,必然也是琼枝玉树好看极了。
李玄度也垂头瞧她,“我认真想过了,即使没有师命,我那时定也不会将你收了,最多会说些讨人厌的话。”
他对她笑,仿佛阳春三月里最温暖舒适的第一束晨光,照进人心间,将冰雪消融,使万物复苏。
苍清也笑了,“从信州到衢州的一路上,那个在我身后默默解决了所有坏蛋的英雄是你。”
她凑近他,想将脑袋往他怀里蹭,“原谅你了,本仙姑大发慈悲,陪你去寻玉京。”
李玄度却突然往后退了一大步,说话都结巴起来,“你、你别凑我这般近!”
“你怎么了?”苍清疑惑不解,“你的道印又红了。”
和他昏睡时一样,红得能滴血,她走近了调侃他,“天下第一还不够,莫非梦里还要做三界第一?”
她身上的雪松香气,瞬间灌进他的鼻腔,与梦中相拥时一般无二,李玄度慌得一脚从廊下的阶梯踩空,见她还要靠过来,不得不说道:“你是小狗吗?总爱往人身上蹭?”
“你才小狗!我是狼啊!”苍清微微皱起鼻尖,轻轻给了他一拳,“好好说话会死吗?”
李玄度这回又不躲了,还咧着嘴笑,只是总在她凑近时后退一步,永远与她保持着两拳的距离。
她问:“你傻了?”
他说:“你个花拳绣腿的废物小狼妖,打人都不知道使劲?”
苍清气得龇牙,露出两颗尖利狼牙,抓起他的手就是一口,“咬你啊!”
自然是没有真的咬下去,只留下两个浅浅的牙印,但小心眼苍清恶狠狠踢了他一脚。
你再说不知道使劲!
当然也有连日来的怨气迁怒在其中。
李玄度还是笑眯眯的,被踢了也不生气,苍清歪起头打量他,他好像从不发怒,永远都与人为善,这么没脾气吗?
嗯,确实是正的发邪。
可他为何要一直盯着自己的狼牙瞧?
“你在想什么?”
李玄度当然不会说,他在想,亲起来真的会被狼牙咬破嘴吗?会的吧?梦里就会。
他不着痕迹抹了一下嘴角,又把手背到身后,“都说狼牙辟邪,本道长正好缺一颗。”
苍清“嗖”地收起狼牙,这人的嘴咋就这么贱呢!他才是真狗!整日就知道狗叫!
她抢过他手中的食盒,跑回屋里,“砰”地关上了门,走前不忘踩他一脚,在他黑色的皂靴面上留下了“漂亮”的鞋印。
李玄度笑看着她跑进屋,松了口气,咽下嘴里不断涌上来的腥甜血气,刚刚体内气血翻涌,一时往上一时冲下,引到了自戕时的内伤。
走到水缸边,舀水冲掉了手指上沾着的血迹。
他不想让她瞧见,更不想让她知道。
她一个小狼妖,朋友也没比他多多少,白榆算一个。
一会去找大师姐讨碗补药就行了,这么想着,他锁紧了眉心,道印也由红转白。
什么时候补药才能甜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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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城外,河岸边垂柳随风而荡。
靠近河岸的绿绦郁郁葱葱,靠近道路的这边柳枝稀稀拉拉,但凡能够得着的地方都被人折了去,送于远行的友人,以慰离愁。
苍清拿着白榆折来赠与她的柳枝,挥手告别。
“阿榆别忘了勤加练功。”
“知道啦,年纪比我还小两岁,老气横秋的。”白榆把她往同风的方向推,“看这天要落星了,你们赶紧走,早些到下个地方避雨。”
苍清走到同风边上,马背上的李玄度弯下腰牵住她的手,轻轻一提,拉她上了马,又立刻松开手。
临行前苍清四处张望,问凌阳道人:“不是说还有一人吗?人呢?”
凌阳高深莫测道:“据说是被事情绊住一时来不了,到了京兆府应该能与你们汇合,你们且记着,此人姓姜,与你们差不多年岁,有一把漆黑如墨的夜影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