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逃妾到开国女帝_花时有序【完结】(242)

  他背手身后,好整以暇地看着崔芜走近:“有说话的地方吗?我替兄长处理一下伤势。”

  地方自然是有的,太原府刺史弃城出逃,府衙随即空置,公孙真极有眼力见地让出地方,供这二位休整私聊。

  崔芜毫不客气地占了正院,命人将朝南五间正房打扫干净,选了光线最好的东次间安顿秦萧。

  然后她打开药箱,认认真真地清洁双手,又把小银刀举在烛火上高温消毒。

  秦萧在亲兵的服侍下褪去外袍,露出创口狰狞的肩头。他摆一摆手,亲兵极有眼力见地退出门外。

  崔芜仔细检查过伤口:“箭很深,拔出时会比较疼。可要我配一副麻沸散,让兄长睡一会儿?”

  秦萧借着案上冷茶润了润喉咙:“不必,你动手便是。”

  崔芜不再与他客气,先用蘸了酒精的棉球仔细清洁伤处皮肤,又玩笑道:“我准备拔了,可要捡根木棍给兄长叼着?”

  秦萧气笑不得:“你拔便是,哪来这些……”

  话没说完,崔芜已然飞快下刀,稳准狠地割开与箭头糊在一处的皮肤。

  那滋味绝不好受,秦萧话音顿了一瞬,若无其事续上:“……哪来这些怪话?”

  崔芜观察着血管位置,极小心地避开要害,镊子一提,只听“砰”一声脆响,沾血的箭头被丢进铜盆。

  秦萧额角挂着一丝汗迹,口中道:“阿芜手法越发娴熟了。”

  拔箭干脆,清洁伤口却没那么简单。那一箭深入骨肉,崔芜不仅得清洗表面,还要用纱布蘸了酒精,深入伤口清洗脏污。

  “铁勒人的箭不干净,箭头有铁锈,保不准还沾过金汁,”崔芜说,“兄长且忍一忍。”

  秦萧淡然:“你动手便是。”

  崔芜用蘸了酒精的纱布生捅进伤处,她知道那滋味,酒精刺激伤口,就像烈火灼烧痛觉神经,是能让一个魁梧大汉惨叫出声。但秦萧额角被冷汗打湿,语气听不出丝毫异样:“阿芜今日来得及时,应该不是专程为秦某跑一趟吧?以你行军的速度,我派尽忠送去的手书,大约没收到?”

  崔芜心知他并非有意试探,只是伤口痛得厉害,须得说些闲话分散注意。

  遂道:“我出来得早,半途耽搁了些时日。兄长派人给我送过信?说了什么?”

  秦萧叹息:“一个月前,佩娘遭孙彦诱拐,乔装混出了凉州城,欲与之私奔回江南。”

  崔芜实打实吃了一惊,手下动作却没受到影响,依然轻巧迅捷。

  “孙彦已有妻室,秦小姐就是跟他回了江南,也只能做个妾室,”崔芜浮起讥诮,又飞快收敛,“更别提她远离故土,既无娘家撑腰,又没宅斗心眼,在那孙府后院只有被人生吞了的份。”

  “个中厉害,兄长没与她说明白?”

  秦萧用没伤的左手摁了摁额角:“说明白了,但她铁了心要嫁孙彦,我的话她根本听不进去。”

  崔芜没吭声。

  自古疏不间亲,不管秦萧与秦佩玦之间隔着多少芥蒂,终归是嫡亲叔侄。她随意乱出主意,秦萧领情还罢,若不领情,就是她蓄意挑拨血脉亲情,平白自找麻烦。

  但她看到秦萧眉心紧锁,神情疲惫,显见是为秦佩玦操心无数,又有些不落忍。

  “儿女自有儿女福,嫡亲孩儿尚且如此,何况是侄女?”她终究没忍住,隐晦地提点道,“十来岁的小姑娘,最是叛逆,兄长越让她如何,她越要对着干。”

  “我若是兄长,就撒手不管,随她闹去。或是将世间好男儿都捧到她跟前,叫她领略大千风景。”

  “待她见得多了,分得清优劣好赖,自然不会为姓孙的花言巧语迷惑,兄长也能少落些不是。”

  秦萧听得啼笑皆非,想说“胡闹,哪有大家小姐成日里与外男厮混”,视线转过低头为自己处理伤口的崔芜,又住了话头。

  半晌方道:“佩娘并无阿芜这般心智手段,骤然经历风雨,怕是吃不消。”

  崔芜有点明白这对叔侄的隔阂由何而来了。

  秦萧对侄女并非不顾惜,可他到底是土生土长的古代男子,再开明、再有见地,仍难免受世间成见影响,以为女子智勇不足,好似家养的懵懂猫儿,说了道理听不明白,放出去只有被人生吞活剥的份。

  他越不说、越瞒着,秦佩玦对他的偏见就越深,再被有心人往歪路上引导,想不阴谋论都难。

  她不认同道:“手段见识都是历练出来的。如秦大小姐,自幼娇养深闺,所见只有四方院墙,固然风吹不透、雨打不着,可也如暖阁娇花一样禁不得事。”

  “兄长若真为她好,就多叫她知晓些世间风霜。道理掰开揉碎了,她总能明白几分。”

  秦萧细细思量,突然话锋一转:“阿芜言之有理。只不知阿芜的心思智巧,当初又是何人为你讲明白的?”

  崔芜:“……”

  说着自家侄女,怎么突然探起她的底细来了?

  她冷哼一声,大言不惭:“我生而知之,不行吗?”

  秦萧习惯了她一言不合就耍赖的做派,自不会与姑娘家一般计较:“你在麾下部将面前,也是这般满口跑马?”

  崔芜理直气壮:“狄斐他们可不敢像兄长这样揪着我不放。”

  秦萧哂笑,还想再说什么,忽觉伤处刺痛,却是崔芜将弯钩银针消毒,开始缝合伤口。

  这不是秦萧第一回 受伤挨缝,却直觉崔芜下手重了几分,从牙缝里抽了口凉气:“……你这算是报私仇?”

  崔芜皮笑肉不笑:“兄长言重了,我哪敢?”

  她动作奇快,说话间已经缝合完毕:“这几日别沾水,也尽量别用右手提刀——虽然我知道,兄长一定不会听我的。”

  秦萧试着活动了下受伤的胳膊:“阿芜此行带了多少人马?”

  玩笑归玩笑,谈及正事,崔芜毫不含糊:“三千随我守城,两千安排在西南山寨。那儿有一条小道,耶律璟安排了一支奇兵,本想打兄长一个措手不及。”

  秦萧闻弦歌而知雅意:“看来,秦某又欠了阿芜一回。”

  崔芜:“兄长欠我的多了,我欠兄长也不少,咱俩就是一笔糊涂账,既算不清,也不必算了。”

  秦萧淡笑,继而凝眸:“铁勒大军不下数万,单凭你手上三千人,守不住太原府。”

  崔芜勾了勾嘴角:“那就试试呗。”

  秦萧见她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就知小丫头多半留有后手,所携三千轻骑不过是个烟雾弹。

  遂道:“还有一桩麻烦,我前日清点过城中粮草,大部分都被前太原刺史带走,所剩者不足以供应三千士卒。”

  说到要命的粮食问题,崔芜脸色终于有了波动:“那前刺史怎么想的?自己跑就跑了,还把粮食守军一起卷走?”

  然而仔细想想,真实的后晋历史,那位姓杜的相爷似乎就是这么干的——调走大军、撤开防线,以门户大开的姿态,将外族放入中原腹地,以此换取铁勒人对自己称王的支持。

  论及刷新下限,老晋帝与这位肱骨当真是一脉相承。

  “阿芜身边只有三千轻骑,我猜补给辎重不及携带,”秦萧套上外袍,若有所思地瞧着崔芜,“你从来是行一步看三步,说说,打算从哪弄来军粮?”

  这便是有一个对你了解甚深的知己的坏处,自己所思所想、每一步的盘算,都像是摊平在光天化日之下,由着他翻阅。

  崔芜不乐意了:“兄长既料事如神,不妨说说,我能从哪变出军粮?”

  秦萧将自己代入崔芜,揣度着道:“河东已乱,布衣之家流离失所,小门小户拿不出多少粮食。若秦某是阿芜,最好的打算就是与世家望族合作,借他们的手筹粮。”

  崔芜定定看着秦萧,半晌没说话。

  秦萧:“怎么,我猜错了?”

  崔芜没说话,用酒精擦净为秦萧疗伤的银刀和针线,将器具一一收入药箱,最后就着水盆里的冷水洗净双手。

  “兄长既这么说,”她不置可否,“咱们不如拭目以待。”

  然而随后三日,铁勒人攻势不断,崔芜计划中的增援却迟迟未至。

  第160章

  耶律璟确实不是吃亏的性子。他自诩看人精准, 却在崔芜身上栽了跟头,要说没憋着一股气,是不可能的。

  接下来三日, 铁勒人狂风骤雨般扑向太原城,又一次次被守城军击退。秦萧果然没有遵循崔芜的医嘱, 再次披甲上了城楼,他就像一根不可撼动的定海神针,稳稳镇住了胶着的战局。

  城内的崔芜也没闲着。秦萧坐镇城楼, 她就拉着丁钰和公孙真核算城中库存, 又将各家青壮组织起来协助守城。

  “铁勒人是什么做派,你们都清楚。说白了,不管哪方势力接手太原,都少不了你们一口饭吃,可若是铁勒人攻破城池,等待所有人的无外乎两个下场, 要么被带回草原沦为羊奴, 要么成为刀下亡魂。”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强强 穿越重生言情 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