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逃妾到开国女帝_花时有序【完结】(43)

  好巧不巧地,石灰扬落的刹那,听到动静的副尉正好仰头看,时间配合毫无间隙,被白粉攘了个正着。

  缺了大德了!

  那滋味绝不好受,副尉惨叫一声,滚落马背。

  石灰不仅能迷人眼,对战马同样是致命的。一时间,窄巷之内马嘶连连,马蹄子不安地顿着地,任凭主人如何呼喝都不肯往前。

  副尉心知中了算计,双目不能视物,却不影响发号施令:“快退!退出去!”

  不必他重复,已然有人拨转马头,往看似安全的来路飞奔而去。熟料临近巷口时,灰土掩埋的道路上凭空弹出一根绊马索,连人带马绊了个正着。

  一匹战马总有四五百斤的分量,突然绊跤跌倒,前蹄不可避免地承受了所囿力道。更要命的是,战马速度远胜牛羊,正是因为四腿细长,减少空气阻力的同时也增强了机动性。

  但是当数百斤的力道施加在单独一根细腿时,结果可想而知。

  战马庞大的身躯倒在地上,背上战将亦滚落在地。没等他爬起身,巷口飞来数支箭矢,虽有几支没射准,最后一支却当当正正地没入胸口。

  他只来得及嘶声喊了句:“有埋伏!”

  就口角含血地倒在尘埃中。

  副尉听得分明,知道这伙来敌远比表现出的棘手。眼下无非进退两种选择,既是巷口设了埋伏,那引他们进来的多半只是虚晃一枪,不足为虑。

  他下定决断,高声道:“继续往前!先宰了这伙贼子,再去找其他人算账!”

  他的部下也是如此想,前有石灰迷眼,后有马索绊跤,索性舍了马匹,拔出腰刀,步行往窄巷深处摸去。

  这一道说远不远,也就二十来丈距离,说近却也不近,尤其兵丁们须得时刻绷紧心弦,唯恐一个错眼,敌人便从天而降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谁知这一路出奇顺当,再未遇到奇袭。眼看出口近在眼前,远处隐有火光闪烁,不知是闻讯赶来的援兵还是民房烛火。

  当他们冲出窄巷的一刻,答案揭晓——墙外原是一片空地,本该黑灯瞎火,却因点起火把而亮如白昼,蓝底黑边的士兵等候多时,在敌军现出身形的第一时间,吹响了迎战的号角。

  “——列队!”

  延昭一声令下,新兵们犹如校场操练,排出早已形成肌肉记忆的阵型。副尉好容易睁开的眼里写满错愕,只见眼前的敌军十一人为一队,最前排之人发号施令,俨然是一队之首。身后两人手执盾牌,掩护后队前进。

  再次两人手握毛竹,末端削得尖锐,且绑有许多利刺,单竹身便有一丈来长,扫荡过去足能干翻一片。

  至于再次的长枪手和短刀手,自不必说,是配合手持毛竹者进攻以及回援警戒的。

  副尉久在军中,见识过不少战阵,长短配合、掩护冲锋的道理不是不懂,却还是头一回见识这么新奇的战阵,如此奇葩的兵刃。

  刹那间,他心里油然生出一个念头:这帮人有备而来,是硬茬!

  念头没转完,延昭已经下达第二道指令:“杀!”

  排出新奇战阵的敌军发出短促有力的呼喝,队首令旗挥舞,所有人匀速冲锋。

  ***

  华亭毕竟是王重珂的地盘,战事乍起之际,便有人快马奔至县衙,欲向自家将军禀报军情。

  然而飞骑堪堪冲过路口时,墙头突然跃下一人,正落在骑士身后。握刀的手极利落地一抹,骑士喉头冒血,抽搐着栽落马背。

  岑明勒住马缰,一连串动作极快极轻巧,且隐于暗处,甚至没惊动县衙门口值勤的卫兵。

  当然,也是因为县衙内隐隐传出的丝竹声,遮盖了一切不能被人察觉的异响。

  岑明与另一处墙头的赵行简对视一眼,眼底隐有担忧。

  他们担忧的对象,如今正在县衙后堂改的厅阁内,足尖点地飞身旋转,轻薄舞衣和着丝竹旋律,幻出一片绯丽华光。

  无数双贪婪的眼睛锁定了飞旋的舞者,瞳孔中倒映出的是歌姬、是舞伎、是精巧而可供赏玩的“珍贵货物”,是摆布不需要过问其意愿的“玩意儿”。

  王重珂大笑起来,抱着酒壶走出案后,摇摇晃晃地上前:“跳得好……跳得真好!来,美人,本将军陪你跳一个!咱们跳一个……唔!”

  他调情的话没说完,忽而变了脸色,眼前身影无端化出五六道重影,直至天旋地转。

  “噗通”一声,酒壶摔在地上,泼了满地。

  男人高大的身影亦扑倒在酒水中,脸色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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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倒下的不止王重珂, 厅里的兵将有一个算一个,都感到头晕眼花、呼吸困难,有的甚至恶心呕吐。

  与此同时, 体力从四肢流逝,纵然想开口呼救, 身体的乏力感也让他们无法大声高呼。

  都是经历过生死的悍将,到了这份上,再不聪明的也该反应过来, 是被人暗算了。

  “是你……”王重珂目眦欲裂, 挣扎着想爬起身,奈何手脚不听使唤,爬到一半就跌了回去。

  他只能吃力地抬起头,用充血的眼睛瞪着唯一还能站立的人:“是你……下了毒!”

  被他盯住的人一言不发,站在那儿像一尊精美的玉雕,居高投下的视线却比玉坚、比霜冷, 洗去了旋舞时的妩媚, 叫人心口发凉。

  她越是沉默,王重珂就越发断定, 是她在饮食……或者酒水中做了手脚。

  但问题是, 这女人一举一动都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古装剧看多了还是有好处的,”良久,崔芜终于开口,第一句话就让王重珂摸不着头脑,“至少,能给人提供不少可用的思路。”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右手纤细白皙, 虽然经过长途跋涉中的生计磋磨,有些煞风景的粗糙,却不影响整体美感。

  为着便于看诊干活,她故意没将指甲留长,只除了双手拇指。

  寸许长的丹蔻染得嫣红,娇艳妩媚,甚是好看。

  而就在片刻前,这根嫣红的指甲里填满炮制过的药粉,借着敬酒的机会,悄无声息地渗入酒水。

  药粉来自于铁棒锤,这是一种药草,有治跌打损伤、风湿腰痛的效用,草株开紫色或者黄绿色的小花,很是可爱。

  不过自然界中,越是外表可爱的花朵,越是不可貌相,铁棒锤也不例外。其块根有剧毒,具体成分是□□,常人口服二到五毫克即致死。(1)

  这玩意儿不难寻,萧关城外的六盘山里就有,古时名陇山。崔芜问了见过此物的老军医,又托了当地农人,花了两三天功夫,好不容易寻了来。

  如此大费周章,方才促成今晚的“斩首”行动。

  “你到底是什么人?”王重珂恨得眼睛滴血,却只当崔芜是自己仇家派来的,并未将这小小女子放在眼里,“你主子是谁?狄斐,还是那姓杨的?我跟他们井水不犯河水,他们竟敢暗算……啊!”

  他蓦地发出惨叫,却是连叫都没叫出来,就被崔芜眼疾手快地堵住嘴。

  她拔出匕首,刃尖带起丝缕血痕,不过一眨眼,王重珂那只揩过油水的右手,已经干干脆脆地离开手腕。

  他痛怒交迸,几乎呕出血来:“贱人!我要斩断你四肢,再拖出去喂狗!”

  崔芜踹了他一脚,让那张吐不出象牙的嘴怼着青石板,想开口也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呜”声。

  厅里的丝竹声还在响,奏乐的皆是女子,清一色容颜姣好,衣衫却是单薄裸露,一看便知是被掳来的。她们受折磨许久,人已有些麻木,眼见厅中生出变故,却因王重珂未曾开口喊停,竟是谁也不敢住了演奏。

  倒是好巧不巧地,替崔芜掩去了厅中异动。

  但在座皆是武将,哪有受制于人却不反击的道理?眼看崔芜注意力都在王重珂身上,有中毒较轻的,不动声色地积攒半天力气,此时逮到机会,立刻强撑起身,拔腿就往门口跑:“来人,有刺客!来……”

  话音未落,劲风从背后袭来,掷出的匕首钉入左侧肩胛骨下方,直接洞穿了心脏。

  那人一句话没说完,人已向前扑倒,手掌拍住门板,留下个狰狞的血印。

  他的垂死挣扎并非无用功,至少惊动了厅外守卫。此二人是不久前提拔上来的,不过短短半月,拖出去的尸首少说有二十来具,深知里头这位是稍不顺心就动刀杀人的主,心中畏惧得很,因此不敢大声惊扰,只隔着门板低声询问:“将军,可是有事吩咐?”

  里头的丝竹声依依响着,许久没人答话。

  一门之隔,崔芜心念电转——她不是没看到守卫敲门后,一干军将放光的眼神。他们身中不知名的毒物,又有血淋淋的尸首在前,心知逃跑是不能够,唯一的生路就是外头守卫发觉不对,自己进来查看。

  但崔芜如何能让他们称心如意?

  “都过来帮忙!”她转向弹曲的女人们,“不想死的,就过来帮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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