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萧孝廉看来,二皇子几乎是毫无争议的储君人选,若是当下萧家拒绝了二皇子的交好之意,他日后做了皇帝,萧家还能落个好?
他纵然有私心,却也是为整个萧家着想。
萧孝廉自然知道,萧家立府至今,都未站队过哪个皇子。
无论是大哥,还是母亲都不会允许他这样做,但萧三老爷是本着能说服母亲的心态来的。
今时不同往日,哪有人放着显见的好处无动于衷的?
只是,他还没有想好怎么说服母亲,便已经被提前洞悉了心事。
“砰”的一声,一个茶盏被掷到了萧三老爷的脚边。
他心里一颤,忙跪了下来:“母亲!”
“你押谁?你又怎知不会看错?你糊涂啊孝廉!”老夫人双手指着面前的儿子,气得声音都跟着有几分颤抖了。
见他似还有话要说,又道:“皇上还健在呢!你当我是怎么知道的?是皇上问墨儿柳家与我萧家可是姻亲关系。”
萧老夫人冷冷地看着儿子:“你以为下面这些小伎俩皇上心里没个数?皇上乃万金之躯,即便是闲聊,也不会无的放矢,你可知道?”
萧三老爷被唬得脸色惨白一片,呐呐道:“母亲!儿子……儿子还未……答应。”
他心里想到之前通过舅兄与皇后宫中的阉人见的那一面,不由得冷汗涔涔,抖如筛糠。
“墨儿回来没有立刻告诉我,而是去查了柳家如今的动向,这才明白那一位何以突然与他说起柳家。柳氏既然嫁到成国公府,又育有两个孩儿,那她便是我萧家人。至于那柳丫头,她愿住便住,结亲就免谈了,你可明白”
萧老夫人见面前的三儿已经知晓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倒是与他一一摆出自己的观点来。
萧孝廉听着母亲的安排,心内感激,休妻另娶的事他做不出,两个儿子也不能没有柳氏。
母亲的意思是成国公府会庇护妻子,往后却要与柳家划清界线。
“儿子明白了。”萧孝廉重重的往地上磕了一个响头,这才失魂落魄地站了起来。
“行了,你且去吧!”
萧三老爷脚步沉重地回了柳氏的院子,柳氏一见他忙迎了上来。
松鹤堂那边一听说丈夫回府便过来唤人,显见是有事交待,此时又见他这个样子,再联想老夫人之前让她带侄女出去交际的事,难道……
柳氏不好明着问,反是一脸关切地道:“可是府里出了什么事?”
三老爷摆摆手,只是进屋后便摒退左右,拉了她坐于床前,这才郑重地道:“我与你说个事,你好好听着!”
接下来萧孝廉便把母亲与他说的话稍加改动后告诉了柳氏,柳氏虽出自柳家,与兄长感情也甚笃,但她毕竟做了成国公府的媳妇,又还有一双孩儿,孰轻孰重还是知道的。
可她也不会什么都不做,皇上既然能提出来,便是给这些人警告,那她寄封信回去,隐晦的告诫兄长还是能做得到的。
至于结果,便只能听天由命了。
第12章 送弟进学
关于这件事,许舒窈是不可能知晓的。
她只知柳清婉不久便病了,她跟在二表姐与三表妹的身后去蔷薇院探病,见形如嫩柳的姑娘歪在锦衾里,面色虽苍白,但眼神却并不孱弱。
甚至许舒窈还在她身上看到了一股子狠劲儿。
她觉得那样子有些似曾相识,后来才意识到柳姑娘眼神中流露出的不甘极像许家老宅里那只溺水的猫儿,即便一只脚踏进泥水里,也没忘回头给抓它的大伯母以致命一击。
许舒窈有些好奇柳清婉身上到底发生了何事。
几人从蔷薇院里出来,那些表兄们的探病礼也到了。
只除了萧谨荣,其余表兄都是遣身旁的丫鬟送过来的。
三姑娘萧谨珊见二哥亲自前来,不免心里不痛快:“二哥!你也让丫鬟送进去吧?”
萧谨荣听到声音回头,见除了三妹妹,还有二妹妹萧谨宜,以及那位来府上投亲的表姑娘,他忍下心中的不快,再扫眼蔷薇院门口守着的丫鬟们,到底还是止了步子,“也好。”
许舒窈见萧谨珊凑过去与她二哥哥说话,似是打量着一同离开,便是二表姐谨宜,也站在一旁等着他们,便主动道:“舒窈还要去姨母的锦华堂送东西,便先走一步了。”
三姑娘谨珊并不在意,倒是谨宜表姐,似是探究地看了她一眼,才又说了声好。
接下来的日子,许舒窈依旧安安分分地待在霁云斋里,每日除了到锦华堂与松鹤堂请安外哪儿也不去。
只即便是每日的请安,她也还是得横跨大半个内院,便不可避免的会与府内的公子们遇到。
许舒窈后又在锦华堂的外面或是回来的路上撞见过几次萧谨荣,想着初来府上时他说的那些话,心里自是对姨母的这个继子没有好印象的,只面上却也不会表现出来。
每次都是规规矩矩地唤声二表哥便作罢,并不会刻意上前攀谈。
她的态度不卑不亢,谨守着最基本的礼仪却并不热络,如此几次之后,萧谨荣看她的目光就带上了几分深思。
不过他并不认为这位许家的表姑娘是真的安分守己,或许是在憋更大的招也说不定。
她越表现得对他冷淡,萧谨荣便越觉得此女心思狡黠,与他的继母是一类人,看上去挑不出错处,背地里还指不定如何呢!
他的这番猜度许舒窈亦是不知情的,没过几日,萧二老爷那边就让人到霁云斋传话,说是与沈家已经说好,舒衡明日便可去上学了。
姐弟俩为此很是高兴,锦华堂那边几日前便送来了笔墨纸砚。
许舒窈吩咐雨竹帮阿弟一一收好放进书袋,又再三嘱咐那个跟去的小厮:“你要时刻紧跟着舒衡少爷,来回的路上尽量与四少爷、五少爷同行,若是遇到旁人找麻烦,也可去寻他们。遇见解决不了的事,一定要尽快回国公府寻人。可知晓了?”
那小厮是个家生子,父亲是萧二老爷院里的一名管事,姓程,一直以来便想让儿子识文断字,只府内跟着少爷读书的小厮向来都有定数。
程管事身在二房,二房便只有萧谨荣一棵独苗,如今年岁也大了。
程管事原本对此已经不抱希望,不想府上却来了位表公子。
程管事听说许舒衡要去沈家族学后,立马便求了萧二老爷,如此程安才到了许舒衡的身边。
程安老老实实地听着,生怕有任何疏漏之处,他这几日跟着舒衡少爷,已经略识了几个字,心里激动之余,又联想到老父亲来时的一番叮咛,此时正是干劲实足的时候。
当即拍着胸脯道:“姑娘请放心,小的心里都明白。”
他说话时眼睛亮闪闪的,是个很灵活聪慧的小子,许舒窈想。
沈家也在西城,与住平安大街的成国公府仅隔了两条巷子。
许舒窈把他们送到二门,略等了等,便看到三房的两个少爷一前一后地出来了。
四公子萧谨文如今十五,据说过了十六便可不用去族学了。
京城勋贵之家的公子,若是要下场参加科举考试,也会比普通学子们容易许多,甚至会简化前面的乡试,直接参加会试即可。
萧家大公子承爵,三公子跟着国公爷去了边关。
二公子如今还在府上,听说是打算像他老子一样直接求皇上授个闲职。
跟着萧谨文一起出来的还有五公子萧谨礼,如今只有十三岁。
许舒窈见两人过来,忙带着阿弟走过去见礼。
萧谨文昨儿便得了父亲的吩咐,此时见到他们,很自然的便招了许舒衡在身边,又说:“待会你与我坐一辆马车。”
许舒窈眉目一动,忙抬头去看这位只比自己长了一岁的少年郎君,见他一袭月白青竹纹圆领袍,半束的头发用玉簪固定着,此时也正双眼含笑的望过来。
“你便是许家表妹吧?”男孩子初初变声,声音清越中犹带着一丝儿哑。
许舒窈有些意外地点点头,她虽然远远地便被丫鬟告知眼前这位就是萧府的四公子,但说来两人还是第一次正式见面。
“四表哥好!舒衡还请表哥多多提点着……”她说了一半又觉得有些冒失,自己凭什么要求国公府的公子哥儿帮她看顾阿弟呢?
只是抬起头,见少年人的那双笑眼里似含着鼓励,心里的尴尬终是缓了些:“那就麻烦四表哥了。”
许舒窈相信萧谨文让阿弟与他同乘一辆马车是有事情交待,甚还有照顾的意思。
她转头看到墨兰手中提着的食盒,忙把自己昨夜准备好的糕点递给萧谨文一盒:“这是我昨晚给阿弟准备的,表哥若不嫌粗陋,不妨拿到车上垫垫肚子。”
见他看着自己,又道:“是我们湖州的口味。”
萧谨文双手接了,递给身旁的小厮。
许舒窈紧接着又拿了一盒糕点给五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