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氏看着沈舒窈的样子,心里也很是满意。
当日在松鹤堂,她是以沈静姝母亲的身份来看她,就已经发现这孩子容貌出挑了。
只这会漂亮的小娘子变成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心态到底是不同的。
沈舒窈:“……”
她就知道要面对这些事情,在这个家里才住几日呀?
沈舒窈幽幽地道,“母亲!我还没回来多久呢!您就不能让我多享受几日有父母兄长庇护的日子。”
阮氏嗯了一声,想了想又道:“这七月还是太热了,确实不适合办宴会。等到了九月,届时在府里办场赏菊宴,你觉得如何?”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沈舒窈只能点点头。
是夜,距永昌府不远的一处中军帐中,那位少年将军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一时放下手中的舆图,眼睛望向外面的夜色出了会神。
无名看着自家主子,忍不住一阵心疼。
来的时候,正值酷暑,南疆倒是不热,只将士们需得时时提防那些不知名的蚊虫叮咬。
这里都是山脉,有些蚊虫蚁类看着不起眼,被咬后却可能引起发热甚至全身肿痛溃烂。
主子是打仗的好手,可开始那会也度过了一段相当艰难的日子。
后来才慢慢地适应了,为此他还亲自向深山里的药农学习怎么辨认和预防这些虫类。
眼下已经学会往身上涂抹一层难闻的草药来防虫了。
想到京城那位高高在上甚至有些洁癖的世子爷,再看看眼前涂了一层不明药汁的主将。
无名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主子方才是想到表姑娘了吧?
也不知住在霁云斋里的那位聪慧冷情的小娘子有没有为主子担心过。
无名一直跟着世子爷,看着自家主子从冷眼旁观到渐渐上心,再到干涉人家姑娘的亲事,最后是强吻断了对方嫁人的心思。
一个是国公府的世子爷,年纪轻轻就做到了禁军首领的位置,另一个却是以寄住的身份偏居于国公府的一隅。
两人身份的不对等,也导致了世子爷对这份异样的情愫感受不深。
或者即便知晓,却并不重视。
可离开时,世子爷竟对自己的母亲许了对方正妻之位。
由此可见,他是真的入了心,想要对那位表姑娘负责。
京城沈府,自沈舒窈住进明秀院后,阮氏见她自己经营着笔墨铺子,又把自己的铺子拨了一个给她。
那铺子地段不错,收益也还可观。
不说阮氏这位母亲,便是父亲与兄长,见了她也是问缺不缺银子花销之类的话,大有她不要硬往怀中揣的架势。
沈舒窈渐渐摆脱了原先一穷二白的处境。
在这期间,边境也偶有消息传来,说是那位世子爷已经完全掌控了主动权,只怕不日便要扭转两方僵持的局面了。
巧薇说这些话时极为小心翼翼,完了还偷偷地瞅了自家主子一眼。
见沈舒窈面带浅笑地听着,并未制止她,才鼓足勇气把那些从外面听来的小道消息一一叙述完整。
惠香却是恼道:“他就是看咱们姑娘无依无靠好欺负,若是旁的贵女,看他胆敢那样做不?好在姑娘如今找回了自己的父母,往后再也不用受他挟制。”
巧微听到外面院子里有仆妇的说话声,忙揪了她一下。
“混说什么!往后可不许提。”
惠香吐吐舌头便不再出声。
八月初,沈少禹再来妹妹的明秀院,却是明显感觉到心事重重的样子。
沈舒窈让丫鬟出去后,才听他悄声道:“父亲与我说,圣上已经连着几日未上早朝了。”
沈舒窈心里一惊,“那如今监理国事的人是谁?”
“二皇子。”
纵使沈舒窈已经猜到了这个答案,可当真正听到时,还是有些丧气。
他们二房眼下是进退两难,虽然私下里已经与那位沈侧妃划清了界限,可沈静姝出自沈府。
沈舒窈想到成国公府萧墨的立场,还有自己的外祖父陈济生,私心不希望二皇子坐上那个位置。
可若是支持大皇子呢?
大皇子朱晏清虽优柔淳善,但皇长孙却被誉为早慧沉稳,气度不凡,小小年纪便已隐见帝王风骨。
那孩子如今才十三岁,听说已经对朝臣的一些刁钻问题应答如流。
只沈舒窈也不过是一位闺阁女子,并不能左右朝堂的格局。
她知道眼前的兄长与自己有着一样的顾虑,若是皇上这会真出了事,萧墨这位禁军首领又还未回,趁着眼下京舆防守空虚,便是那些人动手的最好时候。
第141章 故布疑阵
可看着妹妹蹙着眉,沈少禹却是安慰道:“你别担心,我总觉得此事有些蹊跷,应该不会这么简单。”
沈舒窈也点点头。
上次就因为圣上生病,大家都以为二皇子要登上帝位的时候,京城却迎来了梁王。
结果怎么着?
现在梁王坟头草都长了三尺高了。
不光沈舒窈姐弟这么想,便是朝臣们,这回也学乖了。
照旧每日里上朝呈折子,兢兢业业地做好自己的份内事,并没有如之前那样慌不择路地去拜哪位主子的庙头。
便是突然接到诏令负责监理国事的二皇子,也丝毫不敢怠慢。
朱睿景初初听到父皇的这个安排后心里很是激动,可想到自己上次吃的大亏,再热的血也渐渐地冷却了下来。
连日以来,他看着案头呈上来的这些任他随意挥洒笔墨的奏折,还有那座父皇住的紫辰殿,心思转了又转,最后还是决定按兵不动。
这日朝臣们离开后,有一个人却在宫中的回廊上截住了他:“二殿下请等一等?”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二皇子妃石秋月的父亲,被封了骠骑将军的石泰年。
朱睿景见他明显有话要说的样子,把这位岳父让进了他在宫里的居所。
待殿门紧闭,所有人都退下后。
朱睿景才朝对方道:“将军实不该私下来寻我!眼下父皇正病着,结交朝臣乃是大忌。”
石泰年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皇子妃石秋月为其长女,这位骠骑将军眼下还是壮年。
他干咳两声,扫了一眼屋内的从人,又望向面前的二皇子道:“石某想问问殿下长女的事,前些日遇上府内的人听说她最近有些不思饮食……”
“将军倒也不必,皇子妃这些日身子确有不便,实因害喜的缘故……”朱睿景说着朝屋内的人挥挥手,待只剩下他与石泰年后,才低声道:“到底怎么回事?”
二皇子府在宫外,要是有什么想问的直接去皇子府不就行了。
或者让石夫人上门看看爱女,倒不必这位岳丈专门跑来这儿。
石泰年笑了笑,见殿内这会已经清理一空,才小声道:“这些日殿下可有在圣上跟前侍疾?”
朱睿景见对方那双不大的眸子此时精光毕现,却是淡道:“未曾!父皇称自己需得静心修养些时日,只吩咐我打理好国事即可。”
不用说侍疾了,他这些日甚至连面都未见过。
待每日下朝后批完那些折子,朱睿景都会去紫辰殿走一趟,但每次都会被父皇身边的刘公公挡在外面。
石泰年显然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捻髯一笑道:“或许此番真病了也说不定。”
朱睿景听得心里一紧:“将军何出此言?”
面前的石泰年便慢慢道来:“谁会一个计策用两次呢?二殿下不如想想,若是你我会如此么?圣上正是抓住了这些人的心理,知晓大家因为上次梁王的事不敢轻举妄动。”
顿了顿他又幽幽地道:“只怕这回是真的病了,想用这种办法撑到成国公府那小子回来。”
圣上是只老狐狸,虚虚实实,让人琢磨不透。
可石泰年既然能被封为骠骑将军,自也读了些兵书。
两方对垒的时候,有故布疑阵的说法,除了引敌深入,还有虚张声势,利用敌军的疑心,一直等到援兵的。
朱睿景听着心头一震。
是这样么?
父皇并非是在考验他?
也不是在等着哪位潜在的敌人出现好一并擒获,像当时梁王回京那般。
或者父皇是真的病了,才故意把他推到台前,摆了一个看起来与上次类似的陷阱。
朱睿景被老将军的一番话说得心头火热。
只他到底还是有些理智:“父皇让我监国,兄长人都等老了,我难道会比他差么?为何一定要铤而走险?万一我们猜错了,或是其中出了纰漏,这成本可不划算。”
石泰年听后却是笑道:“二殿下想错了,圣上让您监国并非真的看重,而是让您去当这个靶子,保护他所要保护的人。上次如此,这次同样如此。”
“他人或许会被殿下之前的声势迷惑住,老夫却不会,老夫看中的是殿下眼里的进取之心。身为皇家男儿,争取那个位置是为保命。更有,为何上次的事牵累到皇后,殿下心里没有数吗?您不争也得争,要想那人把皇位送到您手上,这可能微乎其微。“石泰年顿了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