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舒窈听着这话颇为奇怪，见她望过去，那人又笑着一指眼前：“到了。”
果然，他们抬头就看到了颐园的门匾，门口守着位老仆，见了夫妻两人却是一脸歉意地道：“太傅出去访友了，让老奴把这个交给二姑奶奶。”
沈舒窈伸手接过，等见到里头的东西时，却是微微地笑了。
“是什么？“旁边的萧墨也看了过来。
低头就见里面包着两株带根须土壤的绿牡丹，遂也有些忍俊不禁。
待把给沈太傅准备的礼物递给那老仆后，夫妻俩便回了明秀院。
中午饭是在沈府的宴厅里吃的，萧墨陪着沈熹年喝了些酒，饭后在沈舒窈的明秀院歇了会儿。
沈舒窈则是在院子里这里看看，那里望望，到底是住了几个月的地方，还是有些感情了。
待她回府坐在马车上的时候，却是感觉困意上涌，沈舒窈打了好几个哈欠，头便歪在车壁上开始一点一点。
萧墨伸手把人揽了过来，让其靠在身上，自己则是随手拿起一本书来看。
只这会到底不再是那劳什子的春宫册子了。
他看过一会又放下书本，却是低头注视那正挨着自己的小女子，她睡得香汗淋漓，人事不知。
萧墨一时想起四年前在湖州的初见。
她那会穿着一身男子的衣裳，还画了粗黑的眉毛，正对自己的管事教授生意经：”若是能赚钱，又何必在乎那些世俗的眼光，自然是什么好卖卖什么的。“
萧墨当时正好踏进那间笔墨铺子，他抬起头就看到铺子对面的留香楼，姑娘们正一字排开朝着过往的行人调笑。
他一时脑子里有了些很不好的想象，心说到底是耳濡目染。
这女子看着年轻稚嫩得很，却似乎已经准备好为钱出卖一切。
之后，他又被对方追了一路。
小娘子换了一身女子的衣裳，即便是装扮朴素，却已经依稀望见倾城之色，可萧墨心里还记得那个着男装的女子，那才是真实的她。
好在一路上，他们只是跟着，却并未讨人嫌地上前套近乎。
可在城门口，望着那些失望离去的人群，身为禁军首领的他竟是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小娘子那会隔着雨雾望过来，却是莫名让他生了一丝儿难得的恻隐之心，是以才有利用表弟的身份帮她进城门的事。
谁曾想到，她竟真是表妹呢？
且还是与成国公府沾亲带故的表妹。
第173章 央他办事
迷迷糊糊中，沈舒窈感觉周围都静了下来。
她睁开眼，就看到自己正趴在男人的身上。
两人依旧还在马车里，只是这会车子已经停下。
“到了？”沈舒窈揉了揉双眼，坐正身子问。
萧墨嗯了一声，又道：“醒了？那下去吧！”接着人已经率先跨了下去。
沈舒窈紧随其后，巧薇忙上前来搀扶，却见世子爷双手握住主子的腰际，一瞬人就到了地上。
这会还未到傍晚，萧墨去了明哲堂。
沈舒窈问身旁的丫鬟：“马车到了多久？”
巧薇笑道：“没有多久，才刚停，主子就醒了。”
只是她余光扫到世子爷离开的背影，还是对自家主子道：“姑娘平日也可以往明哲堂走走，送个汤或是糕点什么的。”
巧薇从不多言，却也有忍不住的时候。
沈舒窈望着她，一时失笑：“你提醒得是！对了，我们昨儿说到哪了？我的丫鬟生得这样好，那你要不要寻个送汤或是糕点的人呢？”
听完她的话，巧薇面上一红，惠香已经率先笑了起来。
就连平时情绪不外露的紫苏与冬青也都忍着笑，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沈舒窈回府后先是去春晖堂见了王氏，除了禀明这一路来的情况，还有感谢婆母之前准备的那些回门礼。
王氏很高兴，儿媳知好歹，于礼节上也挑不出错处。
接着她又问起自己的儿子：“墨儿呢？怎么没与你一道前来？”
沈舒窈颇为懂事地道：“世子爷回了明哲堂，他是男子，总要去做自己的事情。”
王氏心里满意，却还是道：“都到这会了能有什么事？你快回燕誉堂，也该用晚膳了。”
沈舒窈点点头，遂与丫鬟一道慢慢地往回走，待走到燕誉堂的门口，就听无影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主子！那春风楼的指名道姓说要见您……”
沈舒窈脚步顿了顿，便再未往里去了。
可也没有听到萧墨的回话，想是里面的人发现她们靠近，放低声音了吧。
惠香走在后面，见自家姑娘突然停住脚步去赏攀在院墙上的蔷薇花，便伸手往她发上簪了一朵。
沈舒窈问巧薇：“好看么？”
“好看！”巧薇还未来得及答，就听身后传来萧墨的声音。
他这会身子背靠着院门，正朝这边望过来。
沈舒窈的面上立时堆起笑容：“原来世子爷已经过来了，我还说让冬青去明哲堂叫一声呢！”
萧墨那身织锦的衣袍被夕阳照得金光闪闪，样子看上去却是有些慵懒散漫的味道。
他挑眉轻笑：“果真？”
“果真。”沈舒窈眨眨眼，肯定道。
却又听他问：“你进府这么久，还从未到过明哲堂吧？”
沈舒窈心里默道：那是当然的，我与你成婚不过三日，之前就更不可能主动接近一府世子爷的住处。
见她望过去，那人又接了一句：“往后倒是可以去去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沈舒窈已经抬步往院内走，并未去细究这话里的深意。
到了燕誉堂，郑嫲嬷已经让人摆好饭菜，直等着两位主子了。
夫妻二人相对而坐，沈舒窈并未到萧墨身旁伺候。
在她的记忆中，湖州的爹娘亦是如此。
爹爹与娘亲常常分坐于桌子的两侧，身旁亦无需仆妇伺候，都是自己喜欢吃什么就夹到碗里。
至于阮氏，沈舒窈压根儿就没见过她与父亲同桌吃饭。
是以现在，她即便知道妇人要先伺候夫君，也还是装作不知情。
郑嬷嬷看过后，心里忍不住叹气。
沈舒窈正自顾自地吃得高兴，抬头见萧墨并不动筷箸，便问：“世子爷可是对菜式不满意？”
他笑着摇头。
沈舒窈望着屋内虎视眈眈的嬷嬷，到底还是把才塞进嘴里的丸子吃尽了，才起身走到萧墨的身边，帮他夹了一筷子放在面前的碟子里，“那世子爷可是需窈窈伺候用膳？”
萧墨指指他身旁的位子，“坐这里。”
沈舒窈面带狐疑的坐下，就见这人伸筷夹了几片春笋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自己也埋头吃了起来。
见此，沈舒窈也觉得满意，没有让她光看不吃。
只是两人用饭都离这么近，真的好么？
她也是懂得投桃报李的人，被夫君主动服侍，那她也不介意多做一些。
接下来沈舒窈又瞅着空档帮对方夹了几筷子，而她自己也没忘吃就是了。
郑嬷嬷在边上看着，觉得自家姑娘这样不像话，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嬷嬷左右为难，就听萧墨道：“嬷嬷自去用饭吧！”
沈舒窈见郑嬷嬷离开后，当下便夹了一块蒸鲜鱼，又仔细地把刺挑了，放到对方的碗碟中，“夫……夫君！吃鱼！”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两人成婚后用这个称呼是最合理的，可就是叫不出来。
萧墨用饭的动作都顿住了：“窈窈唤我什么？”
沈舒窈神色尴尬地再唤一遍：“夫君！”
“夫君……”身旁的人念道，接着便沉沉地笑了。
沈舒窈却是抓紧机会又夹了一块鱼过来：“方才那位是我屋里的郑嬷嬷，到许家之前因水患与儿子离散，嬷嬷这么多年都放不下，她一直以为孩子还活着，夫……夫君有什么办法寻人么？”
萧墨听完眉头蹙了蹙：“水患？事发何处？何年何月何日？”
沈舒窈便按着嬷嬷的说法一一道来，主仆两人相伴多年，反反复复就那么几句话，也早已经烂熟于心。
萧墨听了沉吟片刻，道：“你说那孩子与嬷嬷冲散时六岁，那他眼下便是二十二岁了，知道名字，要寻找也不难，只是……根据你所说的情况，我劝你们不要报太大的希望为好。”
沈舒窈点点头，就见旁边的人指着那盘鱼道：“可以换个菜夹了。”
她笑了笑，马上拿起汤匙帮对方舀了一勺汤：“夫君喝汤。”
这声夫君唤起来顺畅多了，什么事情只要做了第一次，接下来都会变得顺理成章。
萧墨嗯了一声，帮她也舀了一勺，一边喝一边笑着问：“可还有什么求夫君的？”
忒不要脸！
沈舒窈在心里骂了一句，并不与他客气，“我的丫鬟年岁都大了，却是寻不到合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