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墨这会倒是笑了:“臣的世子夫人最是宽宏大量,皇上您估摸错了。”
提到府里的夫人,他的神色有了片刻的放松。
“听说你娶了沈家女,还是流落在外,去岁才认回的,可真有此事?”朱弘渊紧跟着道。
萧墨有些哭笑不得,与这小皇帝禀事就是这样,说不了几句就扯到别处去了。
哪有这样打听臣子隐私的?
可他还不能说谎,不然就是个欺君之罪。
是以萧墨只得揖了一礼道:“皇上所言没错,确实如此。”
说到沈家女,朱弘渊突然想到当日在沈太傅的颐园见到的女子,难道是同一个人?
“说起来朕还未见过你的夫人呢!改天让她来拜见一下母后。”
出了宫门,无名见自家世子爷面色不虞,也不知是发生了何事。
沈舒窈这会正在春晖堂里听婆母谈论浴佛节的章程。
“四侄媳妇虽怀着身孕,可小心些也不碍事,去不去看她自己。”王氏说着又唤了屋里的丫鬟过来:“你去三房问问吧!”
那丫鬟应诺去了。
接着她又笑着对沈舒窈道:“墨儿明儿也要去清宁寺,你们夫妻可一道拜拜观音菩萨。”
观音菩萨也叫送子观音,沈舒窈自然乖巧应是。
忽听眼前的婆母道:“你今儿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沈舒窈转过头,就见萧墨站在门口,面上还带着一抹揶揄的笑。
“无事便早点回来与母亲说说话。对了,你们方才在聊什么?”他一边往屋内走一边道。
王氏哼笑一声,“以前也不怎么见得到你。”
大约是儿媳在场的缘故,王氏不好把话挑破。
旁边的丫鬟已经搬了杌子过来,这位世子爷掸掸衣角坐了,像是证明他真的来与母亲说话似的。
王氏看着他道:“说你呢,明儿抽空与窈窈去拜拜观音菩萨。”
沈舒窈这会正面对着婆母,就听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好啊!”男子的声音带着愉悦,倒是并不避忌。
王氏很高兴,可萧墨一个大活人杵在屋里头。
她便只匆匆地说过几句就对儿媳道:“你来了一下午也累了,快去歇息吧!等那丫鬟回来我就安排好车马,明儿一早咱们起程。”
沈舒窈还能说什么,她出了春晖堂就看到外面明晃晃的日头,心说这会才未时初,又哪里来的一下午?
刚想叫巧薇拿把伞过来,抬头就见男人扬起一边臂膀,挡在她的头侧道:“走吧!”
后面传来丫鬟们的笑声。
王氏见那两人联袂离去,面上也堆满了笑。
只是她笑着笑着,大约是想到仍在边关的丈夫与二儿子,终是叹了口气。
她身边的余妈从外面端了一碗牛乳进来:“夫人要不先歇歇,把这牛乳喝了再说。”
王氏接过,一边喝一边道:“要是他们能快点有个孩子就好了。”
余妈笑着道:“这才几日呢,夫人忒心急了些。”
王氏自己也是摇头失笑:“可不是?接下来谨云也该成亲了。”
说到萧谨云,她又开始后悔二儿子回京的时候没有帮着把亲事定下。
余妈叹口气,这做父母的呀,自有了孩儿,就没有安稳的时候。
从出生便盼着他们长大,长大了又盼成亲,成亲后又盼生孙子……
这哪里有个头啊?
她一边帮王氏按揉肩背,一边尽量拣些高兴的事来说,不过一会儿,春晖堂里便又恢复了之前的气氛。
出去后的沈舒窈被萧墨的臂膀挡着,倒是一点儿也没有晒着。
等两人走过了这一截路,男人便牵了她去树下的凉亭坐了。
沈舒窈看看上头那些茂密的枝叶:“会有虫子吧?”
“没有,你放心!”男人道。
他这会看着她,眸中满是笑意:“母亲说去拜哪个菩萨?”
沈舒窈知道对方明知故问,便没好气地回:“你想拜哪个就拜哪个。”
萧墨眉毛一扬:“果真?”
见她望过去,却是轻声道:“照我说不如拜欢喜佛。”
沈舒窈面颊一红,又在心里骂了句不要脸。
就听身旁的人煞有介事地解释:“难道不是?性乃人之本能,无性又哪来的孩子……”
沈舒窈听着听着,也是服了他这胡说八道的本事。
她这边拧着眉头,突听跟着他们的侍卫像是忍不住发出一声闷笑来。
沈舒窈别开头,是彻底地没眼看了。
萧墨未再继续开她的玩笑,而是换了一副声气道:“你明日出门戴上幕篱,知道么?”
可想到她上次还和两个手无寸铁的丫鬟一起救了沈少禹,又添了一句:“不要再去人少的地方,等完事我同你一道回来。”
沈舒窈点点头。
那地儿人多眼杂,戴上幕篱她也不介意。
再回想上次找桑椹的事,确实是冒进了一些。
只是她不冒进,又怎么救得了兄长?
所以说,事情都有两面性。
夫妻二人在亭子里坐了一会后,萧墨接下来又带着她去了松鹤堂一趟。
晚膳依旧是在燕誉堂用的,吃过晚膳便是饭后散步。
这次萧墨没有无视,而是带着沈舒窈一路出了院子。
落日的余辉斜斜的撒在两人的身上,像是披了一层金光。
周书荷正在丫鬟的陪同下走着,看到府里这对耀眼的夫妻,她忍不住驻足了一会。
身旁的小丫鬟也感叹道:“世子爷与世子夫人可真恩爱!”
周书荷想到萧谨文,两人一道用过晚膳,对方便去了书房。
她好像突然发觉那个看上去温雅的夫君也并非什么都好的。
第182章 旧事重提
沈舒窈被身边的人引着往小山岭上走,萧墨见她走得慢,也不催,到了前头便等一等。
就这样,两人虽然不那么同步,还是一会儿便到了山顶。
对方似乎很喜欢这个亭子,一来便坐到石凳上。
见他坐下后,就从下面拿了一个白瓷的茶杯出来,还以为对方又要沏茶,可男人却指着那个杯子道:“你尝尝看!”
沈舒窈试探着揭开盖子,便有一股熟悉的味道直往鼻腔里窜。
她惊道:“酸梅汤!”
萧墨笑着点了点头,又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舒窈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倒是很好喝。
“好喝!”她笑着夸赞。
“比之你那日在松鹤堂做的如何?”
对面,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沈舒窈手指抓着杯壁,却是根根泛白。
“一样。”她轻道。
那是一个异常窘迫和难堪的日子,沈舒窈并不愿意再提起。
她低着头,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萧墨来牵她的手,接着是伸臂把人揽进怀里,“那日你对母亲说我去厨房是为了学酸梅汤,可还记得?”
沈舒窈闭了闭眼,就听他又道:“你看!你说的我都记得,之后我在京畿大营里住了一个月,倒真是把这东西熬得像模像样了。”
“只是随意编的借口,你不必当真。”沈舒窈望了对方一眼,很快回道。
萧墨低下头去看她的眼睛,女孩儿的眸子水意盈盈,“小傻子!“他叹息一声:“就没见你这样把人往外推的。”说着又捏了下她的鼻子。
却是慢慢地把头靠近,吻住了沈舒窈的唇角。
两人的唇舌里还有酸梅汤的味道,尝起来也是酸酸涩涩的,像那些难以言说的情绪。
沈舒窈被吻得七荤八素,喘不过气来的时候,便用那口白净的细牙咬了上去。
“唔!”萧墨终于把怀里的人松开,继而又低低地笑了起来。
“还真是不吃亏!”他道。
见她望向自己,又手指远方。
沈舒窈抬头看去,就见落日的余晖染红了天际,似一整片火烧云。
她第一次跟着萧墨上山的时候,就知道这里的落日很美。
可那会没有办法静下来好好地欣赏,只知道自己表姑娘的身份尴尬,知道他高高在上,他们本不该站在一处赏景。
她更知道自己是阿弟唯一的依靠,她得谨言慎行,用微弱的力量去庇护对方。
所以,她不能有一丝儿行差踏错,更不能让人以为她想攀附高枝。
好半天,萧墨才收回视线。
他低头看她,轻道:“当日你生气下山后,我一个人在这里坐了很久。”
说过又把那个石凳指给她看,沈舒窈瞥了一眼。
男人笑了笑,“下去吧!”
随着夕阳的落山,林间的光线逐渐黯淡下去。
他伸手牵住她,两人一道慢慢地往山下走,走着走着就变了道。
沈舒窈免不了出言提醒:“错了。”
男人拍拍她的头,“没错,我们今日去明哲堂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