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影看着眼前的女子顿了顿。
知夏听得心头一震：“还说什么？”
“留在府中只能是丫鬟，若心术不正，便是发卖打杀的下场，眼下只给这一次机会，望诸位慎重考虑。”无影说得很慢，很清晰也很郑重。
知夏听清楚了，她在原地站了一会，才慢慢地往回走。
无影本来还想若是这女子胡搅蛮缠该使什么招，可没想到对方不吵也没闹，就这样坦然地接受了。
其实知夏自己也没想到，从被国公夫人送进明哲堂开始，她心中就抱着做世子爷女人的想法。
第一眼看到那个清冷俊美的年轻将军，知夏的心里是喜悦和憧憬的。
可以说她来了明哲堂多久，就盼望了多久。
近几年眼看着年岁渐长，又怎么可能不着急呢？
只要世子爷没有亲口打发她，她就还有希望。
但今日，那人终于为她们指明了去路。
他是个站在云端的男子，知夏知道世子爷这么做是为了夫人。
他不想自己所爱的女子有任何的困扰。
即便她们四个知占尽了春夏秋冬的颜色，可那个男人眼里只能看到他的夫人。
知夏有些自失地笑了笑，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很难过，可真正当这件事情发生时却反而舒了一口气。
大约她潜意识里早就已经不报希望，只是在等待一个结果。
萧墨回燕誉堂的时候，沈舒窈才刚在丫鬟的侍候下梳洗妥当。
接下来，两人一道用了早膳才出门。
外面一片白茫茫的世界，萧墨身披黑色大氅，沈舒窈则是绯红色的斗篷。
为了防止她摔倒，男人手揽着女子的腰，就这样慢慢地往前走。
那黑与红的衣衫相叠，在雪地里便显得极为扎眼。
萧谨荣与尹淑群一道，两对夫妻在松鹤堂门口刚好遇见。
“大哥！大嫂！”
沈舒窈把手从男人那儿抽了回来，这才与他们见礼。
她与这位二弟妹说话的时候，萧墨站开了一些，见到惠香过来扶住了自家主子，这才站到廊下去等着。
萧谨荣在边上，也不好先他们一步进去。
他不过扫了这位大嫂一眼就把视线收了回来，却是想起那年霁云斋里一脸镇定的女子。
萧谨荣后来无数次地回想起来，都会被那个年轻的许表妹所惊艳。
有哪位小娘子在那样多方算计的情况下还能如她一般安然无恙呢？
不仅自己无恙，还照顾了嫡母与他的面子，又暗中警告了算计的人。
萧谨荣想起自己那会的许多幼稚无理的行径，这会只觉汗颜。
第220章 皇上的内疚
“二弟！”萧墨在旁边唤他。
萧谨荣噢了一声，就见那对妯娌已经说好话率先走了进去。
萧墨朝他看了一眼，自己先进去了。
今儿下了大雪，又适逢休沐，这会各院的主子都聚在老夫人的松鹤堂里说笑呢！
见他们进来，丫鬟们忙着搬椅子沏茶。
老夫人看到长孙夫妻联袂而来，面上满是笑意，“窈窈快过来祖母边上坐！”
继而问起她的饮食起居、有无害喜之类。
周书荷听她说起自己能吃能睡后颇为羡慕，两人又一道聊起一些孕期的禁忌来。
王氏也是这会才听到沈舒窈怀孕初期竟在婆母这儿吃过两只螃蟹，眼下更是心惊不已。
“我的儿！你这……你们这也太大意了，往后得让那蒋医女半月请一次脉才行。”这位国公夫人暗道她的乖孙福大命大。
当知道吃螃蟹的事竟还是老夫人邀请的后，她的声音才慢慢低了下去。
萧老夫人也是捏着沈舒窈的手一阵庆幸，“我们窈窈是个有福的。”
萧墨听着女眷这边的热闹，面上却是隐有忧色。
萧三老爷凑近他轻声问：“皇上最近如何？”
三老爷只是个户部的七品给事中，平日也接触不到朝上的事，但他听到同僚说起那位性子似是变了许多。
加上之前一连串的动作，似是对萧家并不信任。
为君所疑，是为大不妙。
有人说皇上是被那位神月教教主使了什么术法，不然好好的人怎么性情大变？
萧墨淡声道：“不是太好，南阳府那边出大麻烦了。”
在座的几位男子一时心头大震，就听他又道：“接下来可能会很不太平，你们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他说完嘴唇张了张，却是再未继续下去。
萧家的地位实在太敏感了，眼下可谓是进退两难。
若是不挑起这份保卫大衍朝的责任，又对不起百姓。
可太过冒尖，皇上那儿便要疑神疑鬼。
就在萧家男儿从世子那儿听到这话之后不久，河南周边行省的折子也到了京城。
朝廷军之前确对匪徒进行了围剿，可任晟来带领的军队并没有明确区分匪民的好办法，而是采取了简单粗暴的镇压，实行的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原则，这样一度造成了无数无辜的平民冤死枉死。
这件事传开后，不光南阳府，开封府、河南府、归德府、彰德府……等周边七府的民众也开始纷纷响应匪首朱瑞麟，大量加入到造反的队伍中来。
民间沸反盈天，很快近十万朝廷军就开始招架不住。
据说眼下这些人被困在那儿已经粮草断绝，外面的补给送不进去，算是彻底失联的状态。
朱弘渊收到第一封折子时还连道两声不可能，只接下来又连收到两封同样内容的折子后，这位才继位不过一年有余的小皇帝当场便晕厥了过去。
匆忙赶过来的太医又是掐人中又是施针才使其苏醒过来，可苏醒过来的小皇帝却不说话，刘公公唤了好几声皇上，那人也不回应。
张既明来到紫宸殿的时候，就见年轻的朱弘渊窝在明黄色的被面中。
“皇上！”老首辅轻唤一声，就见那人转过头来，眼中却是一片死寂。
张首辅见了是既愧疚又心惊。
老头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里满是浑浊的泪：“皇上！这不是您一个人的错。臣也有错，臣应该极力劝阻您的，臣身为首辅，本有督导之责，是臣，是臣有负先帝爷的信任。”
朱弘渊看着握着自己的那双骨节突出的手，眼中好像有了些神采。
张首辅望着他，就见眼前的人双唇轻启，有些艰难地道：“萧将军呢？他这会可在殿外？唤他……进殿来！”
“在的，自陛下出事后大家就都候在外面。”老人连声道。
他直起身去往殿外，走到了门口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小皇帝，就见床上的人双眸已经阖上，像是睡过去的样子。
萧墨很快进了殿内，听到脚步声，皇帝才慢慢睁开眼。
“你来了，快过来！”说完一手撑在明黄色的被面上，像是要起身的样子。
萧墨赶忙几步上前去扶：“是臣，皇上！皇上可要尽快好起来，万不可忧思过度。”
小皇帝到底还是坐了起来，他靠在床头，望着眼前的年轻将军，轻声道：“是朕，朕大错特错，你怨朕么？”
萧墨在心里叹了口气：“臣无怨，臣只是担心。”
“是朕狭隘了。”皇上看着他，半晌后道。
“朕有负皇祖父的信任，朕……”皇帝说着又去抚心口。
萧墨出声唤太医，就听皇上道：“无事，我心口痛，只要一想到皇祖父好不容易挣下的局面将要毁在朕的手里，想到那些无辜枉死的百姓，更有如今生死未卜的十万军人……”
萧墨静静地听着，一时也不知拿什么话来安慰这位年轻的帝王。
他少时常出入宫廷，后来更被先皇作为儿子身边的左膀右臂培养，跟朱晏清接触得多了，自然也注意到了那时的皇长孙朱弘渊。
少时的朱弘渊正直聪颖，还不乏勇敢血性。
先皇常说弘渊像他，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
不似他的父亲，瞻前顾后，妇人之仁。
萧墨那会也深以为然。
或许皇帝的担子确实太过沉重，突然咣啷一下砸在十三岁的孩子身上，本就是不堪承受之重。
对方是皇帝，能够认识到错误已是不易。
只是他担忧的是皇上的精气神被打散，这才是最难办的。
萧墨忍不住去看皇上，就听对方又道：“你回吧！朕找你就是想与你认认错。只是，纵然爱卿心胸宽广，那些伤亡业已造成，朕心痛难抑，朕……”
眼看着面前的皇帝手抚心口，一副上不来气的样子。
萧墨急忙高声唤太医。
好在那太医就候在门外，听到声音便急步跨了进来。
结果又是施针又是安排人参吊气。
萧墨站在旁边，看得一阵心惊。
第221章 帮我
在太医施针之后，朱弘渊的情况到底稳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