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是好奇了,许大善人,你到底是真的喜欢她,还是同情心无处发泄,想要娶她,来彰显您高洁无暇的圣人之心?”
这一次,许淡彬没有任何犹豫,黑眸坚定同权酒对视。
“我很确定,我是真的喜欢嫚卿。”
一向软弱的书生挺直了腰板,澄澈干净的黑眸写满了坚定,权酒试图从他眼中读出一丝犹豫和退缩,却以失败告终。
她周身的冷意散了些许:“你喜欢没用。”
孔嫚卿摆明了不想和他继续拉扯。
许淡彬也明白这个道理,整个人如同泄气的皮球,一蹶不振瘫坐在了椅子上。
权酒绕过他进了病房。
病房里,孔嫚卿半坐在床上,目光无神看着窗外,听见脚步声,回头:“你来啦。”
她的精神状态比权酒想象中好的多,如果不是她毫无血色的苍白小脸,恐怕大多数人都以为她只是感染了风寒。
“你是害怕我自杀吗?”
孔嫚卿柔声开口,脸色平静。
权酒确实在害怕。
xia/体/重度撕裂,血流不止,浑身上下二十几处伤口,被绳鞭招待过的红痕更是布满了全身。
权酒进屋的时候,地上散落了好几个酒瓶,瓶口染着干涸的血迹,床上还躺了好几个男人。
换作很多女孩,估计昨晚就已经寻短见了。
孔嫚卿从她的沉默中得到答案,平静笑着摇了摇头:
“不会的,最艰难的时刻都熬过来了,往后的日子,不会比昨晚更糟糕了。”
唱戏的戏子都注重形体管理,孔嫚卿作为最受欢迎的小花旦,对自己更是要求严格,她骨架本来就小,病了两日,手腕已经细的能看到骨头。
她太过于纤细柔弱,导致很多时候,权酒觉得一阵风就能把她吹散。
她想到门外的人,主动开了口:“许淡彬还在门口。”
“我知道。”
孔嫚卿眸光闪了闪,突然换了一个话题。
“我的事情,锦城里都传遍了吧?”
权酒薄唇紧抿,没有说话。
孔嫚卿看似柔弱不堪一击,可实则通透聪明。
昨晚的事情,她让司瑾年全面封锁消息,可终归晚了一步,在他们闯进那间卧室之前,已经有两个男人爽完离开,同时也将消息散布了出去。
睡了锦城里最受欢迎的角儿,多有面子啊。
那两人逢人便吹牛,用低俗下流的语言,同其他八卦者描述孔嫚卿在床上的美好动人。
孔嫚卿眸光暗了暗,不想让权酒看出她的失落,她嘴角勉强勾起一抹笑:
“其实梨园里很多人背地里都不干净,遇到捧场的大老板,就经不住金钱诱惑,走上了歪路。”
她作为最火的花旦,不少人为了听她歌一曲,千里迢迢专门赶来锦城。
“很多人都想包我,提出的条件也很诱人,有人愿意给我正妻的位置,有人愿意用十间铺子,让我当他的地下情人……”
孔嫚卿说到这里虚弱笑了笑,摇头。
“可我都没答应。”
“我喜欢唱戏,只想清清白白的来,清清白白的走。”
一旦和金钱沾染上关系,那一切喜欢就变了质。
权酒眼底闪过一抹心疼。
孔嫚卿没有背景,是个孤儿,被梨园老板收养,七岁便开始练童子功,十岁登台,至今已经唱了十二年的戏曲儿。
一个令人惦记的美丽女人,在乱世之中,就是一只被群狼环伺的小羔羊,每走一步,都胆战心惊。
然而一夜之间,她坚守了一辈子的东西都没了。
她引以为傲的一身风骨,都成了笑话。
孔嫚卿眼底闪过一抹凄凉和嘲讽:
“以后大家再讨论起我,恐怕不是讨论我的戏唱的好不好,而且昨天那一晚,到底有几个男人上了我的床……”
她默默的坚守和努力。
她苦练十五年的童子功。
都没人在乎了。
权酒本就不会安慰人,此刻,她依旧只能沉默。
在无尽的悲痛和沉重面前,她无论说什么,都显得太单薄。
人就是有这样的劣根性,当孔嫚卿是那个高高在上,一尘不染的高冷仙女时,大家对她热情追捧,可望不可及,可当她跌落神坛时,众人一瞬间就平衡了。
仙女又怎么样?
不过如此。
她这么脏,甚至比不上我们这些普通人。
不少人甚至通过踩孔嫚卿一脚,以此获得自己的优越感。
最后,就连孔嫚卿是谁,他们也不在乎了。
空虚的人类只是需要一个让自己获得优越感的工具。
而孔嫚卿,恰巧成了那个工具罢了。
权酒沉默良久,才轻声道:
“所以你不想连累许淡彬,怕他娶了你,一辈子被人笑话?”
二手货,破鞋,她今天来医院的路上,已经听到了不少这种词汇。
孔嫚卿垂下眸子,盯着自己的双手:
“我已经烂了,没道理让他也把一辈子搭进来。”
流言蜚语,她一个人受着就够了,许淡彬那么好的人,没必要陪她一起留在地狱。
孔嫚卿想到门外的人,眼底第一次流露出温柔:
“柳小姐,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权酒:“可他没能保护你。”
许淡彬太弱了。
孔嫚卿摇了摇头:“你是一个慕强的人,所以只有三爷这样的男人,才能吸引你,可我不一样。”
权酒表示理解。
毕竟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孔嫚卿看向病房外的小窗口,那里有一道高大的人影,已经站了许久。
她温柔勾唇:“三爷来接你了。”
第376章 民国暴躁军阀vs知书达礼留洋千金32
权酒回头,透过小窗,果真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司瑾年没有发现她在看他,低垂着头,长久的等待让他情绪不太高,眉宇间也挂着烦躁,可那一抹肉眼可见的烦躁,又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压住,让他自己和自己做着斗争。
权酒莫名就笑出了声。
司瑾年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魔,工作时间几乎精确到每一秒,极少会有如此闲散的时候。
让他什么事儿也不做,在走廊上浪费了二十几分钟,无疑是在狠狠折磨他。
可又因为里面的人是她,他不得不忍下来。
孔嫚卿看着权酒嘴角挂着她自己都没发现的笑意,又看了一眼门外暴躁却努力忍耐的男人,眼底流露出一抹羡慕。
“樊小姐突然来锦城的时候,其实我也担心过,毕竟在绝对的利益面前,儿女情长显得太过渺小。”
权酒从司瑾年身上收回目光,转回了头:
“我当时想的就是,如果他敢同意联姻,我就毫不留情把他踹了。”
孔嫚卿笑着接话:
“可事实证明,三爷他真的很爱你。”
明明已经等的不耐烦,却为了等她,压着脾气,停在门口不肯走。
权酒哼哼唧唧:“勉勉强强算他过关吧。”
“快走吧,我就不留你了,再让三爷等下去,估计这层楼的医生护士都不敢进我这屋了。”
门口有这么一尊随时随地散发着冷气的门神,医生和护士根本不敢靠近,恨不得有隐身术,不被司瑾年冰冷瘆人的眸光瞥上一眼。
权酒一走出病房,就被司瑾年抱住了,他搂着她的腰,语气不耐烦:
“怎么进去这么久?”
如果是寻常女子,听见他不耐烦的语气,一定觉得他是在苛责自己,可权酒太了解司瑾年的臭脾气,这死傲娇男人分明是委屈了。
她停下脚步,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嗯,我的错,让我家三爷等的辛苦了。”
司瑾年被她亲了一口,原本暴躁的脸上闪过一丝别扭,不自然的侧脸,又恢复了大统领的高冷,义正言辞道。
“你别这样哄我,搞得我像个小孩儿一样。”
他可是大统领。
权酒眼底笑意更深:
“嗯,不是哄你,是我急不可耐,太想亲你了,才忍不住亲的。”
司瑾年满意的点点头,对于她急不可耐的行为做出“批评”:
“外面这么多人,你作为未来的统领夫人,得注意一点形象。”
权酒继续给他顺毛:“嗯嗯嗯,都听我家三爷的。”
司瑾年一听这话,又不乐意了,眉心紧皱。
这女人什么时候这么给面子了?
真不亲他了?
他咳了咳,趁着薛城不注意的时候,又故作正经的凑近权酒:
“女人还是得有自己的主见,太听男人的话,容易被嫌弃。”
权酒双手环胸,故意逗他:“哦~明白啦~三爷您嫌弃我了。”
司瑾年:“………”
她这理解水平也太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