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夫弃子之后_盖子拧不开【完结】(46)

  李琤系衣带的手一顿,下意识看了眼远处正小口小口喝着汤药的女人,眉毛往下压,抬脚往屏风外走了去。

  “如何?”太子声线清冷,分辨不出情绪。

  李福身手不似殿下矫健,且他身材臃肿,这一路上追下来差点要了半条命。衣衫狼狈,额上还不知什么时候撞红一片。他气喘吁吁道:

  “奴才派人查了,只是一起意外,是南城客栈的小二疏忽,不小心把巴豆混进马儿吃的草料。不止这匹,整个马厩的都变疯马了”。

  李琤整理身上衣着,冷笑:“意外?”巴豆又不是很常见的东西,谁会随身携带以致不小心放到草料里?分明是蓄意而为。

  李福刚回来,整个人口干舌燥,脑子突然停止运转不能思考。他反应了许久,放惊讶道:“殿下的意思是?”

  太子眼神已投向远处的盆松上,声音含了冰碴子:“若孤是他们,便知只有万无一失最稳妥。若是日后有人查到头上,也有应对之策”。

  “您是说,这集体疯马,是有人故意为之?”李琤并未答话。

  只问道:“南下的一众事宜准备妥当了么?”

  李福没想到殿下的话题如此跳跃,愣半晌方回:“一切都准备好了,只等殿下的命令”。

  “既如此,也该南下了”。毕竟江南百姓水深火热,如今形格势禁,多耽误一分一秒,都是对黎民苍生的折磨。

  他抬动步子,重新踏回屋内,不忘吩咐:“务必彻查此次惊马事件”。若是没猜错,对方以惊马来针对良媛,实际上欲针对的是他。

  难道,又是那派隐在暗处的人?

  太子出去后,梁含章喝完药躺在床上,稍微侧过身子,趁守在不远处的宫娥不注意,偷偷打开簪娘塞到手中的字条。

  看清楚那一瞬,她浑身颤抖,上下的皮肉仿佛被人用热油滚过一遍,满是不可置信。

  信中说,叫她务必生下太子的孩子,否则便不再留阿兄的性命。还说最近天气炎热,阿兄的身子已经略微有些好转。如若她不听指令,等待她的就是阿兄的一具尸骸。

  梁含章死死捏着纸条。他们倒计划得挺好,妄图让她生下孩子,日后用孩子的性命相要挟。

  可是,她的孩子又做错了什么,平白遭受这等无妄之灾!

  情感告诉她,她不想听,她想弃了这个孩子。但理智提醒她,不可以。若是因为这个孩子而导致阿兄丢了性命,她来东宫的一切都白费了。

  不就是生孩子么,她生也就是了。太子作为孩子父亲,应该会看在血脉至亲的份上,饶过这个孩子罢。

  毕竟,孩子身上也流着他的血。

  事情仿佛走入死局,梁含章除了这样安慰,别无他法。

  明日太子南下,这一消息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明面上放出的消息是太子患病,在东宫养伤的消息。

  为防止此次事情再发生,更好保护良媛的安全,李琤又拨了两个武艺高深的女侍卫伺候在身边,一个叫明月,一个叫玉湖。

  梁含章看到旁边一下子杵着的两个姑娘,眼神坚毅手脚干练,一看就是练家子,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怕是太子南下这段时间,她连芷兰居都轻易出不得了。

  太子对这一胎如此看重,若是他日知道她欲把这个孩子抹杀了,不知会闹出如何的血雨腥风。

  没想到的是,太子听说她对那小商贩的鹞鹰很喜欢,居然特地让人前去把鹞鹰买回来给她把玩。只不过鹞鹰本性凶猛,为以防万一,让人把禽鸟关在笼子里不让出来。

  梁含章看着旁边的男人,情绪复杂。

  李琤也不说话,在离她不远处的长桌上处理了一会儿公务,又传唤李福交代些事宜,方起身往床榻走过来。

  他沐浴换了身竹青色斓袍,身体颀长,看上去温润儒雅,好一派谦谦公子。他守在旁边看折子的时候,便察觉到女人心神不宁,若有似无的眼光时不时瞥过来。

  现在他走过来,女人又低下头不敢看他。也就这点胆子。他心里轻嗤。

  坐在床沿上,他从怀里拿出两个用黄色布帛包裹着的平安福,上面印着她看不懂的经文,被男人小心翼翼拿出来捧在手里。

  他道:“这是孤今日去皇觉寺求的平安福,你和肚中的孩儿一人一个,时时戴在身上,邪祟之物便轻易犯不得了”。

  虽然他不信鬼神之物,但讨个好兆头也是可以的。

  梁含章将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接过他递过来的平安福,闷闷点头。李琤注意力全然放在她身上,看到对方眼皮红肿,嘴唇煞白,以为她还在为先前的事担忧。

  遂握着她手抵在自己唇下,轻轻吻着,安慰道:“孤那时语气有些严厉,并非刻意针对,只是当时那场景实在吓人,孤一时没控制好语气凶了你,你莫要多思”。

  梁含章眼珠子一直盯着手里的平安福,听到男人低声下气安慰,突然感觉一阵愧疚涌上心头。除了一开始的呵斥,他仿佛没脾气般,一直对自己无限包容。

  是他脾气实在太好,还是单只对她一个人包容?梁含章不敢深思,怕一旦让自己陷入这个男人的柔情之下,便再出不来了。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干,如何能陷入儿女情长之中呢?况且上位者的包容说好听点叫喜欢,说难听点就是新鲜感而已。一旦他们的新鲜感没了,到时候,等待她的结局还不知道如何悲惨。

  是万丈深渊亦或是前途坦荡,皆在上位者一念之间。

  “孤这几个月要南下到江南一趟,对外谎称在东宫养病,孤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太医院擅长妇科的几个太医如今都住在东宫,你身子若觉得不舒服,一定要马上告诉身边人。孤如今在你身边安排了明月和玉湖,她们两个都是习武之人,身手不凡,有她们在身边孤也能更放心”。

  虽然东宫上下都有暗卫,但暗卫主要在暗处,不可能像丫鬟这般细致,对主子面临的危险更加敏感。

  他意识到先前疏忽,竟没有在她身边安排好人,以至于今日发生如此大事。

  听到男人井井有条的安排,梁含章却只注意到他前面的话:“殿下要下江南?”为何还要隐藏身份,偷偷南下?

  李琤捏了捏她脸,只觉她睁着大眼睛,一脸疑惑的样子十分可爱。若放在之前,他不会与她说这些朝事,但如今她怀着他的孩子,在他心里,她早是他的身边人。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江南水深,三十万白银失踪,孤隐隐觉得不安心,遂打算亲自南下一趟”。只是这一趟来回都要好几个月,且不知道要在江南待多久,估计等他回来,都快到年关了。

  朝事紧急,他分身乏术,只能委屈她和孩子。

  梁含章似是看到对方眼底的纠结愧疚,依赖靠在他怀里,善解人意道:“殿下放心去吧,臣妾在东宫一切都好,你莫要分心”。手指攥着他腰间的白玉蹀躞带,有一下没一下扯着。

  温香软玉在怀,更何况这温香软玉是自己放在心上的人,太子内心本就如一根羽毛轻轻挠着,偏对方无知无觉,还打算上下其手。

  李琤一手抓住她双手攥着,努力让自己摈除杂念:“孤不在的这段时间,不论谁邀请你,都不可出东宫”。

  而且他特地派人跟帝后说了,帝后知道如今多事之秋,更不会让她这个怀着身孕的弱女子进宫。

  他手掌扶着她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帮她通着头发,耐心解释:“你不知道,今日惊马之事不是意外,而是有人刻意为之。外面的局势风起云涌,远不像表面那般平静,你乖乖待在东宫,孤才能安心”。

  又怕实在闷到她,遂道:“你若想要什么,可以让李贵安排下去买,总之不要出门,东宫安全,但是出了东宫,许多潜在的危险防不胜防。孤也是为了你和肚子里的孩子好”。

  最重要的是这段时间他都不在京,若是真出了事,只怕鞭长莫及。

  第35章

  用过晚膳后, 太子又处理了下折子,方在李福的伺候下解衣上榻。今夜是明月与玉湖守夜, 二位嬷嬷受了刑罚,太子特许她们养伤。

  绕到屏风后,看到床上女子还睁着一双清湛的眼睛看他,不由笑道:“怎么还没睡?”他刚才分明见到她闭眼睛了。

  梁含章也不言语,在男人转身吹灭几盏灯上榻后,紧紧抱着他手臂,忍不住窝到他怀里。

  眼下是夏日,男人身上的体温又比她高,因怀着身孕的缘故, 芷兰居的冰鉴撤了很多, 只留下一盆。

  他本就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偏对方不依不饶靠上来,李琤深吸口气,只觉一开始他与孙嬷嬷说的信誓旦旦的誓言有些守不住了。自制力正在一寸寸崩塌。

  喘息未定, 避开她手, 又悉心为她掖好被角,躺在暗沉的床榻内, 望了眼身边人,嘱咐道:“睡吧”。

  明日还有很多事要忙,他不能胡闹。何况她如今怀着孕,还没过三个月,他更不能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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