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莉已然被这种情绪冲刷了头脑,说:“是,我就是要嫁给他,他长得不错,人也蛮好,况且还有爸妈作保,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那你爱他吗?”
“......”林莉对于猝不及防的这个问题有点卡壳,不知道怎么回答。
林茉不知道是不是看出来些什么,神色沉静道:“你要想清楚,这可是人生大事。”
蒙着双眼的那层遮羞布像是马上要被人揭下,仓惶和不安掌控了林莉的头脑,自尊心是她仅剩下的唯一。
“是,我爱他。”她说出这话的时候心脏砰砰跳,不知是真情还是心虚。“所以我也希望姐姐你,能够支持我、祝福我,好吗?”
林茉盯着她的眼睛好一会儿,才放开握着她的手,说:“好。”
“祝你新婚快乐。”婚礼上,林茉对她说了这么一句祝福的话,可在林莉听来心里却不是滋味。
她好像有点后悔。
可她为什么会后悔?
第59章
林莉结婚以后的第二年, 大学毕业不久的林茉也和一个男人领了证。
据说两人大学就在一起,是人人艳羡的从校园走到婚纱的那种爱情。
林莉曾见过那个男人一面,在婚礼现场上, 他一身婚服, 仪表堂堂, 风流倜傥。
望着父母与亲戚举杯时的欢颜笑语,她下意识把自己和姐姐作比较, 浓浓的自卑感再次笼罩了她的心头。
姐姐的人生过得总是比她好, 无论她做出怎样的努力也无法企及她的十分之一。
明明自己过得不算差,为什么要自欺欺人的去对比?林莉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么的阴暗。
于是一顿干巴巴的祝福过后, 林莉默默地离去, 就连林茉也没发现。
对自己的不耻压过了所有所有的情绪,让人感到一阵心慌,原来她一直在小肚鸡肠的计较,从没有放下。
林莉觉得自己的人生很悲哀, 或许应该远离这让她产生罪恶感的地方, 再也不回头。
自那不久以后,林莉和王勇昌搬到了别省的大城市, 离老家很远很远。
两个人在城市里打拼, 生活跌跌撞撞的有了起色。这是林莉第一次真心实意的感受到快乐, 却也有保质期。
生活又弯弯绕绕走到了三年后——
这期间,留在本省的林茉生了一对龙凤胎,早出生的取名林暮雨, 晚出生的取名林云澈。
而林莉没有给家里打过一个问候的电话, 甚至过年的时候也不见人影,仿佛人间蒸发。
村子里人人都说林莉是个白眼狼,自己过上好日子了从不扶持家里一把, 对父母不闻不问、不管不顾,以后一定会遭到报应的。
“呵呵,还是小茉家有出息,女婿有本事开了公司过上好日子不说,小茉也不忘反哺父母,当真是孝顺......”
林家父母听了也只是一阵沉默,没有否认,也没有表达出一丝情绪,林莉在他们眼里,到底是什么呢?
面对亲戚的七寸不烂之舌,林茉也败下阵来,没有底气、无法反驳他们的一句话。
心里也渐渐生出罅隙,对妹妹的埋怨趁此机会钻了进来,落地生根。
林茉知道自己无法指责林莉,只是她是人,无法不把自己对于父母的情绪嫁接到林莉身上,理所应当的认为受到父母宠爱不多的妹妹再怎么样也该孝顺父母。
她被自己这种想法给吓到,接着产生了一种后怕的情绪,让林茉下意识的也淡去自己和妹妹的关系。
而林莉再次出现在人前,是因为一场让父母两人双双丧命的车祸。
林家父母葬礼那天,林茉在丈夫的怀里哭得泣不成声,而站在一边的林莉神情冷漠,没有掉一滴眼泪。
两人的表现在同一情形显得太过割裂。
有的亲戚愤然站出来指责她,说她是个无心无情的白眼狼,林莉没有反驳,只对她笑了一下,那亲戚便吓得闭嘴不敢再言。
林茉将那些不堪的话语尽收于耳,没有再像以前那样维护妹妹,心里一顿挣扎的她最后选择作壁上观。
林莉也没有留下来守灵,在众人的视线下扬长离去,甚至没有给长眠地下的父母留下一句话。
坐在一路呼哧呼哧的火车上,看着窗外不断逝去的风景,她的心情复杂,一幕幕回忆在脑海里纷至沓来。
过往二十多年,没有一幕回忆让林莉能够提取到一丝丝真实的快乐。
反而满是泪水,流也流不完,擦也擦不掉。
而父母带着她的过往与怨恨,变成了看不见的风,一言不合的全数带走,轻飘飘的不告而别,不知道去往何方。
他们会上天堂还是下地狱,林莉并不关心,她只知道,自己的痛苦好像再也不会有人知道,就这么毫不留情的被埋葬,只有自己一个人去默默承受。
她的过去,除了自己再也没人会懂,一个人学不会怎么翻篇。
妈妈,爸爸,你们生前不爱我,死后也不愿怜惜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呢......
这时候她的眼泪才悄然落下,林莉感到迷茫,自己以前反抗、顺从父母的那些举动,到底有什么意义?
他们再也看不到了......她的报复,无处可施。
林莉一下子失去了恨的来源,却感受不到一丝快乐,又或是解脱的情绪。
生活继续无言的前行,背着柴米油盐,步履蹒跚的来到了十年后——
这十年其实变化不大,王勇昌依旧无所出,只因林莉的肚子迟迟没有动静。
这十年其实变化也很大,林莉的日子不再从前,变得翻天地覆,王勇昌的脾气不如初识时来得憨厚和老实,取而代之的是暴躁的可怖面孔。
“呸,不会下蛋的母鸡。”男人恨铁不成钢的瞪着她,随口说出不堪的话语。
林莉只觉得一阵冰冷和不可置信,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事实,多年来苦心经营的婚姻实则是隐藏多年的一场骗局。
由此可见,男人才是最会伪装欺骗的动物。
他们在婚前装得有多么和蔼可亲侃侃而谈,可丑恶的真面目总会在婚后暴露,毕竟没有人会伪装一辈子。
起初,没有文化的林莉也认为是自己的问题,对于王勇昌的咒骂她忍气吞声,直到男人醉酒后的一次动手。
酒精是他们违法犯罪的挡箭牌,他们压抑他们苦,然后在别人的痛苦自私地建立起自己的发泄口。
痛苦的到底是谁?
火辣辣的疼痛让林莉意识到不能这样下去了,于是她一个人跑到医院去检查,结果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生育问题。
那么根源就是另一方了。
得知真相的王勇昌当然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找到借口懈于工作,然后整日抽烟、酗酒麻痹自己,还顺带PUA林莉。
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这并不是空谈,而是前人无数血与泪才铺垫出的证明。
林莉撑着一身的痛苦麻木,不知道在为什么坚持,也许是冥冥中感受到父母在天上看着她,倔强的她不肯屈服现实的满地狼籍,咬牙忍了一次又一次的伤痛。
她不想自己最后因为自尊而成为一场笑话,她无法承受现实的重量,于是干脆蒙上了自己的眼,抱着自己早就不存在的幸福,掩耳盗铃的踩着玻璃渣子去活。
“砰、砰砰。”林莉的幻想终于被打破。
她打开门,两三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堵在门口,前面站着一个穿得颇为正式的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说:“你就是王勇昌的妻子,林莉吧。”
“......是。”林莉脸色苍白的点头,“怎么了吗?”
其实她心中隐隐有些猜测,王勇昌这几年好赌,输了不少的钱,每次欠别人钱时都不见人影,没人知道他的行踪,最后都是身为妻子的林莉去给他擦屁股的。
家里的存款早就已经被掏空,林莉看着这群堵在家门口的人,心里实在是没有底。
“你丈夫把房子抵押给我们银行贷款了,钱也没还上,我们按照程序收走房子。”
林莉听这话差点都站不稳了,整个人半个身子趴在门边:“什、什么?”
银行来的人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冷冰冰的。
“有、有什么办法不收走这个房子吗?可以麻烦拖延几天吗?”林莉双手合十,神情近乎乞求,语气颤抖。
那银行的工作人见惯了大风大浪,不为所动,说:“如果你能还上钱的话,当然不会收走这个房子。”
林莉现在连吃饭都成问题,当然填不上王勇昌捅出来的大窟窿。
她只能狼狈地收拾了下行李,灰溜溜地被赶了出来,一时间无处可去,只好租房在一处偏僻但价格便宜的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