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速赶到公主府门口的墨淮桑,深深吸了口气,正打算上马车,被墨言拦下,附在耳边焦急地说:“小娘子,好像在哭。”
墨淮桑心里蓦地一恸,掀帘而上,却见小神婆坐得端正,笑着看向他:“少卿您来了,咱们这就回府吗?”
可她眼眶红肿,微微颤抖的下唇上,还有咬出的血痕,分明是在强颜欢笑。
“小神婆……我……”方才在山谷里喋喋不休的嘴,此刻却语塞起来,心里堆积了太多复杂的情绪,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少卿又救了我一次。”东隅像往常一样,满脸堆笑,“就像上次在曲江宴上那般,我心里很感激呢,真的。”
可越看她笑,墨淮桑心里就越不是滋味:“对不住,今日的事出了些纰漏,原本我是不打算带你赴宴,谁料姨母以为我忘记跟你说,这才去接了你来……”
“今日是永福公主特意为您安排的相亲宴,嗐,我若是早知道,定不会来凑热闹。”东隅笑得更欢了,眼角的泪却成串滴落,“少卿放心,下次我一定躲得远远的,不坏您的好事……”
那些眼泪仿佛烫在了他心底,烧得他手足无措,墨淮桑下意识将人揽入怀中,掌心抚上她的后脑,指尖轻颤,声音低哑得近乎祈求:
“不……不是这样的……别笑了,也别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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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一幕(姨母)碎碎念:
妹宝下一章就不哭了,俺保证o(╥﹏╥)o
第84章 剖白心意
车厢一片寂静, 方才公主府的喧嚣、菊花清苦的浓香、刺眼的目光,都被隔绝在外,只余车轮碾过路面的辘辘声。
小神婆安静地趴在他胸前, 好似在压抑着呼吸。
寒凉的水意浸透他的衣衫,湿漉漉地贴在胸前, 墨淮桑只觉得那一处, 仿佛被四方山的炽焰熔浆烫到,钻心地疼。
他不是没见过小神婆哭,被扣了银子, 她会夸张地仰天嚎啕,见到有人或妖受苦受难,她会跟着默默落泪……
如今他才知道,当她真正受尽委屈时,眼泪会如此无声而汹涌, 冰冷的忧伤如洪水般蔓延, 险些将他吞没。
如今他才知道, 眼前的小娘子有如此大的魔力,让自己无数次为她破例, 更在不知不觉间, 爬上他心里仅次于母亲的重要位置。
可他珍而重之地捧在手心的人, 却在他不知道的时间与地点,遭人羞辱、欺凌至此。
一切都是他的错,但该死的另有其人。
墨淮桑闭了双眼, 任由胸中的酸涩弥散,他需要记住此刻的感受。
“你哭出声来也没关系。”他的声音越发低哑,轻抚她的发。
细碎的呜咽,和着轻微的颤抖, 从胸前传来,浸泡在酸涩里的心又热得发胀,他的小神婆,即便再委屈难过,也仍会乖乖听话。
摩挲她发间的手又轻了三分。
“今日是我不对,你一面哭,一面听我说清原委可好?”
“赏菊宴的确是永福姨母特意为我所设,不过却是受舅舅所托。”
感受到呜咽声一滞,墨淮桑加快了解释:
“毕竟我墨府侍卫曾亲眼见他出现在怀州恶钱铸币的山里,不论是他,还是整个镇国公府都有问题,我都要探出点头绪来。
“因为齐王谋逆案牵涉甚广,镇国公府如今正闭门谢客。唯有借相亲宴的名头,才能将卢十三郎名正言顺地请出府来。为了不显突兀,降低镇国公府的戒心,姨母将全京城适龄的郎君、小娘子都请了个遍,包括卢七娘。
“我今日前去,只为探卢十三郎的底,根本不会涉足女眷那边,所以一开始就不打算带你去,并不是嫌你碍事。”
不知何时,东隅停下啜泣,听得认真又怔然,堵在胸口又湿又重又闷的棉絮,在他沉缓的话语中一点点被掀翻。
那股尖锐的伤心与自惭形秽,逐渐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酸软。
她下意识仰头脱口而出:“那……那我也可以穿男装跟着啊,就像上次赏荷宴那般……”
闷了许久的嗓子,声音像是哽在喉咙里,话一出口,她又猛地顿住,意识到自己过于急切,脸颊微微发热,忙又将头闷了回去:
“我的意思是……既然是办案,我去也能帮得上忙。”
等了许久也没听到冷面少卿回应,东隅心里刚升起的那点光又暗了下去:“是我多事。”
就在她黯然神伤时,却听到墨淮桑极轻极快地嘟囔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含在喉咙里。
“什么?”东隅呆呆抬头,执拗地看着他。
“因为姨母也请了萧梓轩。”墨淮桑别开脸,下颌线条绷得有些紧,耳根处似是泛起一丝绯红,语气硬邦邦的,“我不希望你再碰上他。”
东隅感觉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开始失控狂跳,如同停不下的鼓锤,在耳边叫嚣鼓噪。
“我……我之前就想问了……”她的声音轻飘发颤,“为何您总对萧大才子……谢缈之他们……那般耿耿于怀?”
墨淮桑身体一僵,仍旧看着车窗外。
东隅见他这副模样,方才平息下去的委屈又泛了上来,低声道:“您若不想说,便罢了。”
他转过头来,看她红肿的眼眶,以及眼底隐约透出的期待,墨淮桑那点别扭和坚持瞬间土崩瓦解,心软得一塌糊涂。
终是轻叹了口气,目光深深地望进她眼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认命,更有着不容错辨的灼热。
“还能因为什么?”声音缱绻而绵长,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她心间,“我心悦你。”
“轰!”
东隅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脸颊烫得厉害,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嗓子眼。
她微微侧头,不敢再看他,指尖无意识地扣紧了衣袖,兵荒马乱间,嘴上硬生生回道:
“当初是谁说过,要我严守边界,不可心生妄念……”
墨淮桑低头看着眼前人,灵动的杏眼四处乱探,圆润脸颊上生出胭脂粉,连白皙颈项也染上一抹薄红,说不出的娇羞可人。
“是啊,我是说过。”他低低一笑,吐息落在她耳畔,“但是某人也并未遵守,不照样对我上下其手?”
东隅的脸瞬间爆红,转过头来强撑道:
“那……那起出是因为怕见鬼,后来……是让你也能视妖,有个人能与我共同承担,便能睡个好觉,都……都是权宜之计罢了。”
墨淮桑眯起眼,扫过胸前被某人死死扣住的衣襟,低哑的嗓音里夹着几分危险:“所以你对我又搂又抱,就只是为了睡个好觉?”
东隅梗起脖子,眼睛东瞟西瞟,就是不看他:“不……不然呢?”
“若是那萧梓轩、谢缈之跟我一样,能与你一道见鬼视妖,你便也对他们投怀送抱?”墨淮桑的声音蓦然变得轻柔。
东隅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突如其来的高压与冷意,让她害怕地闭上眼:“不……唔……”
她只觉唇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下意识想后退,腰间却被一条铁臂紧紧揽住,后脑也被牢牢兜进大掌。
所有的声音、思绪,在此刻灰飞烟灭,东隅的脑子一片空白,惊得连呼吸都忘了。
不知过了多久,东隅听得一声满足的轻笑,神识逐渐回笼。
滚烫的气息在耳畔流转:“你可以呼吸了。”
她突然猛地吸了口气,剧烈地喘息起来,上半身绵软无力地瘫倒在他胸前。
墨淮桑顺势将她拢进怀里,托着她的头靠上自己的肩膀,大掌抚着她的背顺气。
半晌,东隅缓过来,挣扎着直起上半身,连耳垂都红得似在滴血,晶莹剔透的瞳眸,带着如小奶猫一般的防备眼神,羞恼又困惑地控诉:“你……你……在做什么?”
“做什么?自然是治疗嘴硬。”
墨淮桑垂眼,深邃的眸光落在她泛着水光的下唇上,被咬破的伤口处微微红肿。
东隅心头警铃大作,连忙捂嘴摇头:“我……我方才是想说,不……会……”
“不会什么?”
他的胸腔闷出沉沉一笑,松开扣在她后腰的手,拉下她捂嘴的小手,另一手的指腹轻柔地抚上唇瓣的伤口,仿佛在触碰一件极易破碎的珍宝。
“不会什么?嗯?”他又问了一遍,拖着懒洋洋的尾音。
东隅直愣愣地看着她,眼里水雾朦胧:“不会投怀送抱……唔……”
她再一次闭上双眼,只是这次没有忘记呼吸,感受他温热的唇,轻柔无比,长长久久地在下唇瓣上流连……
突然,她浑身一颤,似乎是水润而湿热的舌尖,扫过下唇的破口,带着近乎虔诚的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