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的话说得极其隐晦,东隅还想套取更多的信息,便装作无知的模样:“特别的本事是什么呀?道观?莫非是吃了能让人变美的仙丹?那岂不是很贵……”
她隔着衣袖攥紧钱袋,眼神四处犹疑:“我……我没剩……多少银钱了……”
妇人放缓了声音:“放心,那里的仙姑不收银钱,机缘难得,若非有缘人引荐,怕是连门槛都摸不着。”
“可是……天上没有免费掉馅饼的事……”东隅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袍脚,“先前听过寺里和尚欺骗小娘子,夺……夺人贞操……”
“道观里都是仙姑,那些老秃驴怎敢与之相提并论。”妇人面上闪过一丝不屑,又凑近了些,“也罢,我见你实在合眼缘,你听说过‘美人鉴’吗?从前朝流传下来的一面有魔力的铜镜,据说只要被那镜子照过,便能在短时间内提升容貌……”
东隅配合地屏住呼吸,眼中那点希冀之光再次亮起:“真……真的吗?仙姑会愿意见我吗?”
妇人脸上笑意更深,却没松口:“仙姑们的心思,我等凡人岂能揣度?只看缘分罢了,小娘子若真有心,明日午时,可还在此处等我。若……若真有缘,或许能为你引荐一二。不过切记,此事莫要对外人提起,免得折了福分。”
“一定一定。多谢大娘!多谢。”东隅连忙点头,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妇人又安抚了她几句,便挎着菜篮混入人流中。
东隅定了地面片刻,将几块存有膏体的大瓷片用帕子包起,走回大业坊西南隅的一处逼仄小院,之后未再出来。
夜幕降临,两个黑影悄然从屋后潜入小院,走进灯下,赫然是墨淮桑与墨言。
“你从东市离开后,果然有人尾随你回来,后又来了一拨人,潜在这院子周围观察了一两个时辰。”墨淮桑在唯一的椅子上坐下。
“幕后之人如此谨慎,为何会招揽正三品官员之女呢?这不是明摆着引起官府注意吗?”东隅为他们斟了两杯茶,虽是临时赁下的院子,况且也住不了几天,墨淮桑坚持给她备齐各类用具。
“他们并未取走墨四娘性命……”墨淮桑沉吟片刻,“兴许正是因为出了事,他们才开始谨慎起来。那妇人如何说?”
东隅复述了东市的遭遇,看向墨淮桑郑重道:“好不容易有了进展,为免功亏一篑,你明日万不可派人跟着。”
墨淮桑平静地注视她,未置可否。
东隅不甘示弱,咬紧牙关顶着压力对视。
良久,墨淮桑率先移开眼神:“无需派人跟着你,我已在各大道观外埋伏了人手。”
“这是我最大的妥协,没得商量。”
东隅撇了下嘴,这已经比她预料的好多了。
翌日午时,东隅出现在约定地点,依旧是那副怯懦自卑,又带着期盼的模样。
不多时,那妇人果然再次出现,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却并未多言,只使了个眼色,引着她走街串巷。
走了约一炷香功夫,来到一处僻静的巷尾,那里早已停着辆不起眼的青鹏牛车。妇人示意东隅上车,旋即拿出一条厚实的黑布条,作势要给她绑在眼睛上。
东隅吓得往后缩:“大娘,这……这也太吓人了,我不去了。”
见东隅被唬得要爬下车,妇人眉眼闪过怒气,扫过小娘子明艳的脸,叹了口气:“小娘子不愿意戴上,便是坏了规矩,若我真是那等诓骗你的奸人,将你迷晕了便是,何苦要多此一举?”
“好大娘,我错了,您给我绑上便是。”东隅愣愣点头,顺从地任由对方用黑布蒙上双眼。
一片黑暗中,她隔着衣裳,紧握袖中的小金灵,感觉到牛车缓缓启动,轱辘压过路面。
起初小半个时辰,车外是喧嚣的吆喝叫卖、讨价还价声,应当仍是在东市附近打转,渐渐地,嘈杂声褪去,空气中有颇为浓烈的香火味,似是经过某处香火鼎盛的寺庙或道观,然而马车并未停留。
紧接着,路面变得有些颠簸,空气里多了泥土与苔藓的腥味,似乎正驶向某处依山而建的地方。
牛车猛然停下,妇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小娘子,到了,下车吧。”
东隅被她搀扶着走下,脚下触地冰凉坚硬,似是石板,周遭异常安静。
往前走了几步,似乎正要踏入某个门槛……
“站住。”
一个冰冷的声音,骤然在前方响起。
搀扶着东隅的妇人手一抖,忙停下脚步,语气变得寄情恭敬,甚至带了丝恐惧:“仙师……”
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直接对着东隅:“你的心,不诚。”
东隅心中猛地一沉。
“身怀避邪之物,虽隐匿气息,却难逃‘美人鉴’的感应。哼,区区微末法力,也敢窥探仙门净地?”
东隅当机立断,从袖中掏出一个物件,语气瞬间变得惶恐无助:“仙师恕罪!不知这在佛门求的平安符冲撞了仙师……求仙师垂帘,帮我提升容貌吧……”
那人沉默片刻,似乎在判断她话的真伪,最后似是懒得节外生枝,冷喝道:“仪式取消,送她出去!”
“是。”妇人如蒙大赦,忙拉着东隅转身,另外有人上前将东隅的嘴巴塞入一团布巾,粗暴地将她推回车厢,牛车迅疾离去。
当东隅最终被请下车,扯下眼前黑布时,发现自己已被丢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城郊路口,那辆青篷牛车早已消失无踪。
东隅取出小金灵,指尖在鞭头轻敲,鞭身一震,旋即舒展开来。
先前她封了小金灵的神识,只留了声觉和嗅觉,既能防止被邪物察觉,又能辨别方位。
“小金灵,接下来就靠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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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1:详情请见《一斛珠》卷。
一幕(姨母)碎碎念:
哎哟哟,小墨居然这么早就动心了吗?(看热闹ing~)(〃'▽'〃)
第92章 干尸的秘密
千里灰霾遮天蔽日, 才到申时,天色已经昏暗不明。
墨府水阁,空气凝滞得宛如结成了冰。
墨淮桑负手立在窗前, 派去监视那十座道观的人手陆续回报,皆是无任何异动。
滴漏点点滴滴, 而小神婆却迟迟未归。
尽管相信她的能力, 但那邪物诡异莫测的手段,依旧让他心急如焚,各种不好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入脑海。
指节捏得发白, 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烧了地龙的书房,也仿若如同冰窖。
就在他几乎按耐不住,直奔太史局求薛老道长时,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墨淮桑倏然转身,几乎是瞬间便掠至门边, 一把拉开了房门。
东隅的身影恰好踏入院中, 除下帷帽, 眸中闪着压抑不住的雀跃,她全须全尾, 连衣角都未破。
墨淮桑悬到嗓子眼的心重重落回实处, 一股仿佛失而复得的庆幸感充盈在胸腔, 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是死死盯着她,仿佛在反复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你去了哪?”他的嗓音沙哑, 还压抑着焦灼惊惧,“牛车一拐,你的人就失了踪迹。”
东隅仔细端详,见他眼底遍布血丝, 便知他这几个时辰过得如何煎熬,心中酸涩,软声道:“没事,我回来了,我知道他们的老巢了。”
她三言两语便将如何被人蒙面带走,如何被拒绝送到陌生路口,自己又如何凭借小金灵绝妙寻踪,一一说了出来。
“玄真观的后山?”
墨淮桑眉心一跳,脑中似有闪念飞过,却转瞬即逝,不过不重要,既然已经确定了位置,那便直接杀过去。
“墨言!”
一直守在院外的墨言立即现身。
“点齐人手,入夜后出发。”
“是。”
夜色深沉,初冬的长安寒气侵骨。
墨淮桑和东隅,领着墨府侍卫,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潜行至延康坊,绕开玄真观的正门,来到观后一处偏僻荒凉的小山坳。
玄真观依山而建,后山黑黢黢一片,像是荒废许久的样子。
东隅手腕一翻,小金鞭鞭身微颤,发出极低微的嗡鸣,鞭头指向山壁某处。
借着微弱的星光,墨淮桑顺着小金鞭所指方向,只见那处藤蔓缠绕,乱石堆积,看似与其他地方无异。
一行人借着枯木荒草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伏下来,屏息凝神。寒冷的夜风吹过,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手脚渐渐冻得发麻。
就在众人以为今晚不会有收获时,远处突然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细微声响。
一辆被蒙得严实的牛车,如同鬼魅般从一条偏僻的小径驶来,停在乱石堆前。
车源上跳下两个身形健硕的汉子,他们左右张望一番,其中一人熟练地拨开藤蔓,在一块大石头后捣鼓了一两下,几块沉重的石头悄无声息地挪开,一个可容纳三人同时进出的洞口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