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骇人的变故,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
殿内一片死寂。
崔贵妃低头看着自己如同老妪的枯手,杯盏颓然落地。
“呃啊……”她抚上自己的脸,喉咙里发出短粗而痛苦的呻吟,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护驾!”墨淮桑一声冷喝。
千牛卫从殿外冲进来,挡在皇帝与贵妃之间。
墨淮桑拉着东隅立在一旁,向皇帝汇总来龙去脉。
“圣人容禀,这是邪术反噬之象。下官近日破获一桩大案,玄真观观主长期利用邪物抽取他人生机,致使数人惨死、昏迷,更有不下十位小娘子容貌骤衰。
“据那玄真女冠供述,她抽取之物名为颜菁,专供宫中贵人调制养颜圣品,可保容颜娇嫩如新,可她却一人独揽罪行。
“为了逼迫幕后之人现身,下官便使计一试,若那人不知玄真罪状,只管说出实情,陛下自会酌情处置。
“若那人与玄真狼狈为奸,用邪术戕害人命,便会遭到我幕僚施法的反噬。如今铁证如山,请圣人明察。”
崔贵妃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崩溃,她竭力搓自己的脸:“不!不是妾,是玄真,是她献给妾的……陛下,妾是被冤枉的啊……陛下!”
往昔明艳的贵妃,瞬间失去所有魅力,皇帝看着枕边人变得异常诡异可怖的脸,不禁一阵恶寒。
“毒妇!”他倏然起身,面色铁青指着崔贵妃,声音因震怒而显得有丝颤抖,“竟敢以如此阴毒邪术魅惑于朕,戕害人命,天理难容,国法亦不能容。”
“来人!将贵妃即刻打入冷宫,严加看管!宫中一应人等,全部收押!彻查!寡人倒要看看,这宫闱之中,到底还藏着多少罪恶。”
皇帝拂袖而去,一场原本喜庆的家宴,以一位宠妃的骤然折堕而告终。
出宫的路上,想到那三具死状诡异的尸体,何二娘、徐丽娘,以及那位不知姓名的流民,即便捉出幕后之人,东隅也高兴不起来。
“薛老道长说,墨四娘应当是这几天能醒来,但……怕是恢复不了原来的相貌了……”东隅叹了口气,看着墨淮桑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我总觉得,墨四娘之所以会隐藏身份去照美人鉴,是……是因为当初听到你说她‘丑人多作怪’……”
“你这是在埋怨我吗?”
“不是。”东隅脱口而出,瞥到身边人冷峻的侧脸,她环视四周,咬了咬牙,借着袍袖的遮掩,小心握上宽大的手掌。
“我只是担心。若那墨四娘真因为你这句话……所有的罪孽都由我来承担。”
墨淮桑停下脚步,垂眸凝视着一脸端肃的小神婆,反握住纤细的手,将手指插进她的指缝,屈指扣住。
“我也曾当面说过她骄横跋扈,她不是照样横行霸道?因此我并不认为,她是因为我的话而横遭此祸。”他牵起她缓步慢行,“若确有此事,那所有的罪孽我自己担,与小神婆无关。”
“怎会与我无关?你是因为我……”东隅急忙道,说到后半句又哼哼唧唧。
“本少卿的心上人,岂容他人欺辱,天底下只有我一个人能欺负她。”墨淮桑嘴角溢出一丝淡笑,“小神婆,我们是不是还有笔账没算?”
原本还挺感动的东隅,愣了几瞬才明白他的意思,脸一下红到耳根,又羞又急想抽回手,却怎么也动不了,被某人的手指勾勾缠缠,攥得死紧。
东隅认命了,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我们……我们先去墨府接黑包吧?这几天辛苦它了……”
“嗯,算完账就去。”
“不行,太晚了,还是赶紧回去,墨叔该担心了。”
“嗯,我们在哪里算账?”
“也不知道墨言在京兆狱审案审得怎么样……”
“嗯,在车里算就挺好。”
“墨淮桑!”
“嗯?胆敢直呼本少卿名讳,这帐要不就地算吧。”
“……唔……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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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备注:这一章又有个熟人来客串啦,有猜出来的吗?第一个猜出来俺给你发个小红包吧~
一幕(姨母)碎碎念:
本卷到此结束,撒花O(∩_∩)O~~
入V之后已经连续日更一个月啦,本文剩下的内容不多啦,请容许俺请个小小的长假(5天左右),好好捋一捋剩下的案子,本章小小地撒了一点糖,等俺回来之后日更更更更更更直到完结[求你了][比心][红心]
第95章 只有我能欺负你
千秋节朝野同欢, 天下诸州官员,均休假三日。
当夜,圣人将在兴庆宫花萼楼举行盛大宴会, 届时将有纷繁多样的乐舞表演。
长安城内也取消宵禁,一大早, 街道上一派热闹升平。
朱雀大街两侧, 鳞次栉比的商铺勾檐相连,和着店小二的吆喝声,各色幌子迎风招展, 卯足了劲地争奇斗艳,争抢摩肩接踵的客人。
坊间百姓们早早扶老携幼地涌上街头,与雕画精美的马车、蒙着彩锻的牛车、骡车挤成一团。
大街小巷的灯楼早已搭建好,千盏万盏花灯点缀其间,让人不由期盼暮色沉降, 想必是恍若银河倾倒的盛景。
东隅也早早醒来, 应当说, 她彻夜难眠,整晚在榻上辗转反侧, 她倒不是为了即将参加千秋宴而兴奋, 而是……
前日在麟德殿揭穿与玄真观主勾结的贵人真面目后, 她与墨淮桑趁夜出宫,两人一路说着说着,墨淮桑突然冒出一句“小神婆, 我们是不是还有笔账没算”。
东隅愣了几瞬才明白他的意思。
上次他们受圣人派遣去墨尚书府调查墨四娘骤衰之事,一提到亲身父亲,墨淮桑瞬间冷脸,她不忍见他情绪低落, 便忍着羞意凑近,墨淮桑还以为她想亲他,便闭上眼睛等着……不料她只是环着他的脖子偷笑,最后他怎么说来着,“小神婆,这笔账先记上。”[1]
没想到案情告一段落,他就迫不及待要算账。
当时他们正在出宫的路上,东隅便装傻充愣想岔开话题,谁料那个向来随心所欲的纨绔少卿,突然拉着她闪身到一处假山山洞中……
凛冽寒风大半被隔绝在外,洞室内温暖如春,灯光昏昧不明,这些也都意味着此间幽深隐秘。
东隅莫名有些心慌,五感仿佛被无限放大,时辰变得缓慢而具体。
她听得洞中有静谧流淌的溪流,偶有水声叮咚,发出清脆回响,忽觉眼前一暗,抬头,正对着轮廓分明的喉结,轻柔淡雅的沉香在鼻尖萦绕,灼热的吐气在耳畔久久流连。
东隅身体一僵,耳朵发麻,头一次,她发现自己居然动弹不得,只觉得面上被两道炽烈的视线牢牢盯住,无处可逃的慌乱,令她的心无序乱蹦。
这时,袖中的小金鞭猛然窜出,在不甚宽广的洞内艰难地飞舞巡视,似乎在搜查敌人。
金色鞭影如流光闪烁,声声嗡鸣中,洞室内旖旎的气氛荡然无存。
“噗嗤。”短暂失神后,东隅反应过来,小金鞭应当是感应到自己身体的僵硬,以为有敌袭。
“好笑?”
冷面少卿尾音轻扬,东隅却听出咬牙切齿的味道。
她点了下头,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是谁口口声声告诫我,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许让金鞭离身的?”[2]
冷面少卿一声冷哼,伸手将小金鞭抓在手中,指尖在鞭头轻敲,封了它的五感,小声嘀咕:“碍手碍脚。”
东隅扭过头,在心里窃笑不止,这就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突然,偷笑凝固在脸上,东隅再次僵在原地,腰上多了一条结实的手臂,人已经被紧紧拥入怀中,有什么轻轻地扫过她的耳垂,一阵从头顶生出的战栗极速遍布全身。
“原本只想意思意思,但看你方才的表现,我得狠狠算一算账了……”
一个天旋地转,来不及惊呼,她的背便抵上一面平坦的山壁,腰间被铁臂紧紧护住。
东隅全身的汗毛直立,下意识抵住跟前像墙一样坚硬的胸。
只听得眼前人低低一笑,微哑的嗓音,带着显而易见的蛊惑。
“我说过,本少卿的心上人,天底下只有我一个人能欺负。”
炙热吐息落在她耳畔,东隅仿佛被烫到似的偏了下头,却迎上早就等在一旁的唇瓣,宛如自投罗网。
“嗯?小神婆如此迫不及待吗?”他贴着柔软的唇,轻笑。
东隅怔愣一瞬,又羞又恼,急道:“我……唔……”
“没有”两个字被他吞入嘴里,灵巧的舌头趁机登堂入室,攻城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