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林岚觉得自己并不需要保护,但……嗯,某些时候还是有必要。
她看到生一拿出一叠核桃酥,眼神一亮:“再泡点奶茶怎么样?”
生一笑眯眯:“好。”
两人的下午茶还没开始,
门又被敲响。
门外士卒禀告。
两人着急忙慌的收拾。
“进吧。”
林岚拍开嘴角的残渣,一本正经道。
万万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吃个东西还躲躲藏藏。
主簿刚走,又有一下官来,最近林岚下令关注病患,所以城中生病的人都被聚起来,对方带着褚跃一起来的。
刚进屋,褚跃神情严肃道:“西街有三乞儿出现高热、咳血的症状,疑似肺痨。”
林岚的神情顿时变得严肃,最致命的是,城中已经出现了疫病的苗头。
褚跃对疫病有了点经验,说道:“已经将他们隔离在废弃的城隍庙,但城中尚且不知道还有多少百姓得病。”
林岚闭上眼睛。
她知道这一刻迟早会到来,若是医生人手足够,城内百姓大体检绝对是有必要,可问题是,没那么多会看病的医生。
“将所有出现症状的人集中隔离,用石灰消毒他们出现过的房屋,把常虹叫来。”林岚睁开眼睛,快速吩咐。
呼出口气,对着褚跃道:“从今天起,所有参与修缮工作的百姓,每日必须饮用预防汤药。”
“可是药材……”褚跃心下不安。
城中药材能有多少?
“我会想办法。”林岚打断他,转向一直沉默跟着自己的生一,“叫江北过来。”
生一应下,出门去找江北。
“褚医师,你先去熬住汤药,药品问常都尉要。”林岚吩咐道。
这件事不能耽搁。
“喏。”
褚跃应声后离开。
书房内,林岚摊开一张磨损的地图。
江北和生一来的时候,她已经有了后面的想法。
刚跨进书房,就听到林岚的声音,她道:“乐景不会放任灵寿城轻易易主,我们必须争取时间。”
江北顺手关门,走上前皱眉:“我们的兵力不足乐景的一半,城墙尚未完全修复,若是强攻……”
“所以不能让他强攻。”林岚抬起头,手指缓缓敲击地图:“我们必须让他相信,攻打灵寿得不偿失。”
“若是灵寿疫病严重,你说乐景还会强行攻打吗?”她问。
意识到什么,江北和生一对视。
“作戏?”意识到什么,江北眼前一亮。
林岚招手,笑的意味深长:“来细说。”
接下来的三天,灵寿城内外搭起了一个无声的戏台子。
白天,百姓们继续修缮房屋、疏通水渠、开垦荒田。
入夜,林岚与军哥军姐暗搓搓搞事情,策划着另一项行动。
第四天黎明。
天色还未亮,江北带着十名士兵和一辆盖着油布的马车,悄悄从南门离开了灵寿城。
马车内,是三名因疫病去世的人的尸体。
而他们此行的目的——乐景大军处。
第139章 手拿剧本
一连数
日, 灵寿繁忙。
“主君,乐景的斥候还在。”军一汇报, “据察,他们在城外徘徊了两天。”
“送葬队伍这几日没有下葬,直接火化,对方晚上还故意凑来看尸体了。”说到这,军一脸上流露出恶劣的笑:“估计是被尸体吓到,匆匆折走。”
说话间,土木从林中被运出,穿着麻衣的百姓正扛着麻绳从山上运木头。
林岚的视线落在山脚处, 听着军一的回报,望向黑风岭的方向,神情淡定:“啧,果然还是怕死啊。”
她还以为,那些家伙, 有胆子偷尸体的。
生一凑来:“毕竟程阳提过, 军中也有过疫病, 他们肯定没胆子来偷尸体。”
若是真有那胆子, 倒是能叫人高看几分。
夕阳西下, 将天际染成一片血红。
目光注视下方的百姓, 林岚缓道, “乐景多疑, 我们得趁此机会,先取头筹。”
“接下来要如何?”军一问。
林岚转过身,眼中映照着残阳落尽后的最后一缕光,语气平静:“按照原定计划,修缮城墙, 储备粮草,训练民兵。让‘疫情’不断,每十天,派一支小队假装运送‘尸体’出城焚烧,要确保被他们的探子看到。”
“收到!”军一领命而下,兴致勃勃。
与此同时。
江北则带着一架马车往军营赶去。
落日卷残风,像钝刀一样刮过两边枯草,留下两道深深的车印子。
天色铅灰,压得很低,一昼夜不停歇的赶路,远远已经看到远处连绵的军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马粪和湿柴烟混合的味道。
马蹄声由远及近,不是奔袭的急促,片刻,斥候架马出现,看到来人,正准备呵斥,江北先声夺人:“吾乃乐景大将军指派的左镖旗将军,有要事禀报!”
左镖旗将军?
斥候愣住,看到腰牌,顿时翻身下马抱拳称是。
江北顺利抵达军中,车骑简从。
比他更快一步的,是为乐景打探灵寿部曲。
一辆用粗麻布盖得严严实实的板车驶入军营,拉车的马不安地打着响鼻,车辕随着颠簸发出“吱呀”声。
麻布边缘没绑紧,偶尔随着寒风掀起一角,露出下面僵直的人形轮廓。
窥探的目光不少,江北的神情不变。
一昼夜没有停歇,他估计把自己弄得狼狈,神情灰败,嘴唇冻得干裂,眼窝深陷,透着疲惫。
他径直到中军大帐前,动作因为久骑和某种深重的疲惫而略显滞涩。
他没看任何人,只朝着帐门紧闭的方向,嘶声道:“末将江北,求见将军,灵寿有报。”
守卫的将士瞥眼看他。
帐帘很快被掀开,一股混合着炭火味道的热气涌出。
乐景走来,身后跟着沈凌,沈凌披着狐裘大氅,衬得面容更加白皙,瞧见江北这副姿态,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掠过惊讶,不动声色。
“灵寿出事了?”乐景沉声问。
面容看不出喜乐,眸光沉沉。
而身后的沈凌不动如山,带着惯常的、矜持的从容。
江北的神情透着疲惫,“灵寿已成功攻下,但——”
此事乐景已从自己部曲得知,但听到确实的消息,脸上还是克制不住的浮现出喜色。
“但灵寿百姓全部得了疫病!”江北语气沉重。
乐景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目光骤然落在那辆停在辕门下造型古怪的板车上,嘴角那点弧度冻结。
江北声音沉重,语气硬邦邦,“城中百姓十室九空。赵明手下士卒,病倒者亦过半。”
他侧身,指向那辆板车,“末将带回几具新毙尸身,请将军让军医一观。”
乐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听到这话,他挥了挥手:“传军医。”
听是疫病,旁边的将领脸色都不好。
军医快步而来,面色凝重,带着厚布蒙住口鼻,快步走向板车。
“将军——”他对着乐景行礼。
乐景面沉,摆摆手:“验尸。”
粗糙的麻布被猛地掀开。
隔着一段距离,寒风凛冽,风一起,腥臭的气息浓烈。
腐烂的恶臭,混杂着内脏破裂后的秽气,还有一丝铁锈的血腥。
几具尸体叠在一起,面皮青黑,浑身带着脓包,口鼻处凝结黑红的污血,露出的手背、脖颈上,布满了紫黑色的斑块,有些已经溃烂流脓。
最骇人的是眼睛,大多圆睁着,眼白浑浊,是死后瞳孔扩散形成。
老军医浑身僵硬,不想上前,但乐景将军在,他不敢不看,于是凑近,屏息凝神,用一根裹了厚布的木棍小心拨动检查。
片刻,他倒退几步,猛地跪倒在乐景面前,声音发颤:“将军是疫!是‘黑斑’!看这症状,怕是已经深入骨髓!”
乐景负在身后的手,倏地握紧。
眸色幽深的盯着那几具可怖的尸体,片刻,又缓缓移开目光。
连灵寿都感染疫病?
“距离灵寿城三十里外还有个村子,”江北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干涩,像沙砾摩擦,“末将也去看了鸡犬无声,了无活物。灶冷炕凉,尸横于途,症状一般无二。”
彻底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寒风掠过旗杆发出呜咽,江北见状,眼中闪过笑意,故意咳嗽两声,压抑的咳嗽让每个人心头一紧,不由自主的往后退。
听到这番话的将领、亲兵,脸上都褪去了血色。
疫病,在缺医少药、人群密集的军营中,是比最凶悍的敌骑更可怕的噩梦,不然此前也不可能整个大军挪动位置,把生病的人挪出去。
乐景沉默,脸上惯有的那种从容与算计,此刻被凝重的慎重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