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岚好奇探头,纸虽然老旧,但墨迹清晰,写着几行小字,并非时下通行的字体,反倒是……有点像隶书?
看清上面写的是什么,沈惪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视线死死粘在那几行字上。
墨色沉暗,历经岁月侵蚀,但笔划间那股锋芒毕露的杀意依旧扑面。
写这些字的人必然不俗。
信封内部还有一个小小的素色纸包,同样未曾封严,露出里面少许暗红近褐的细腻粉末,隐隐有一股极淡的、混合了草木与矿物气息的辛涩味道逸出,与他平日所闻任何药材香气迥异。
只一眼,沈惪捏着纸片的手指便微微收紧,骨节泛出青白,本就带着病容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鲜少看到他这般失态,如同平静如水被骤然投石,漾开层层惊愕的涟漪。
他猛地抬头,看向生六:“来人何等模样?可还说了什么?这、这单子……”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几乎无法抑制的轻颤,这让一旁的林岚大为讶异。
生六显然对沈惪如此失态的样子也有些惊讶。
“来人戴着宽檐斗笠,遮住了大半面容,衣着普通,像是远行旅人,说话声音低沉沙哑,只言将此物奉上,沈公若愿一见,他便在门外候着;若不愿,他自离去,权当未曾来过,此外并未多说什么。”
生六作答,目光看向林岚,
但林岚也是一脸不解,看向难得失态的沈惪,林岚问:“可是沈公的熟人?”
这怕是,不是简单的熟人了。
沈惪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张旧纸片上,眼神灼热,仿佛要将其烧穿。
“哈哈哈哈——大喜事啊,微音。”骤然大笑,吓得林岚和生六跟着一冷。
紧接着他低声自语,又像是说给林岚听:“‘金疮止血,制药如法,毋令见风、凝血草三铢,赤石脂煅过二两,地锦炭五分’,这分明是《秦医方略》中记载,后世早已失传的‘止血散’,秦灭之后,诸葛孔孟先辈的医书散去,此方只见于前朝零星杂录提及,语焉不详,皆叹绝响”
他抬手,将纸片凑近鼻端,仔细嗅了嗅那药粉的气息,又对着窗棂透入的光看了看,反复审视纸片的材质和笔迹,神情越发凝重。
“这纸质乃古法所制‘云苔纸’,秦时宫闱秘档才可用,后世失传配方,此纸墨色入骨,但字迹却百年不消,这药粉气味,也与记载中的描述隐约相合……”
言罢,沈惪看向林岚,难得露出欢喜,眼中带着笑意:“微音,不若去看看,何人来此,想要见你?”
“见我?”林岚愣住,对方不是指名道姓要见沈惪吗?
“借我之名,投你之状罢了。”沈惪直言。
林岚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不是,她这么出名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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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有国运吗?
所见之人是一位身穿麻布长袍、头戴斗笠的老者。
他身后跟着一位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 容貌秀美,杏眼灵动, 带着几分不符年龄的沉静。
当那老者抬头看到林岚面容时,身体猛地一震,踉跄后退半步,随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却清晰,苍老而低沉,带着一种梦回古今,得偿所愿的感叹:“主君, 您终于回来了!”
旁边的少女也随之跪下,却不言语,只是深深低下头。
林岚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一步,生六更是惊讶,连一贯叫人琢磨不透的沈惪也微微流露出诧异之色。
很显然, 眼前的变故谁也没料到。
林岚:???
不是, 怎么就主君了?
她万分确定, 自己绝对不认识眼前的老者, 更不认识那个年轻姑娘。
林岚往旁边一窜, 坚决不肯受礼。
让一个看起来年纪不轻的老人给自己下跪, 怎么想都是折寿, 林岚神情古怪, 嘴上说着:“您先起来。”
急忙上前想要搀扶,却被老者避开了手。
老者抬头,斗笠掉落在地上,完整的露出他那张脸。
意外的年轻。
这种年轻指的是对方看起来并不苍老,但头发和胡子都是花白, 连带着眼睛都是老人家那种浑浊的模样,但除此之外,他皮肤紧实,称不上细腻,但也不苍老,眼尾虽有皱纹但不多,看起来最多不过五十。
且——
他模样及其清冷,眉眼都透着一股令人不好接近的冷意。
“主君虽然年轻了许多,但老朽不会认错,老朽等待这一天已经一百六十余载!”
林岚真是内心槽点一大堆,都快刷屏了。
一百六十年,就是这奇葩的世界都不可能有人活这么久吧?
槽点太多,一时间无力吐槽。
“一百六十余载?”生六忍不住惊呼,压低声音,凑到林岚耳边,小声嘀咕:“难道这个世界还有长生的技术?”
林岚更觉得对方可能脑子有问题,毕竟老年人嘛,可以理解,于是好声好气:“老先生,可我才二十出头,老先生怕是真的认错人了。”
“主君现在自然不记得,”老者缓慢起身,对着林岚深深行礼,站直后,缓缓道:“时机到了,一切自会明了,老朽姓徐名衍,这是老朽的孙女徐漪,我们是秦人。”
林岚:???
秦人?
此言一出,林岚和沈惪都愣住了,秦朝覆灭已近百年,现在就算有人想要
复辟秦朝,也不会称自己为秦人。
她猛然看向沈惪。
沈惪神情没有变化,好似对方说的于他并不是值得诧异的。
看样子,眼前两人并不是冲着沈惪而去,而是冲她。
【喂,金手指,你认识他们俩吗?】
林岚在心中暗戳戳的问。
很显然,日常掉线的金手指并不会回答她这个问题。
她到现在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穿越,难道自己穿越和那位大前辈有点关系?
“这样吧,”百思不得其解,眼前的两人看起来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神秘,尤其——
现在的灵寿城是封城状态。
他们从何而里,又清楚的知道拿沈惪做筏子,显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林岚思来想去,心底即使觉得这两人又古怪,但面上依旧是游刃有余的从容,淡淡开口,“你们先在我府中住下,但有一点必须说清楚不许再提秦人之事,也不得作乱,不然休怪我无情。”
瞧见对方这般姿态,徐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躬身应道:“谨遵主君之令。”
“老朽会一二医术,若是主君需要,老朽愿意帮忙救治疫病。”老者徐衍道。
此言一出,林岚心中颇为诧异。
旁人对疫病避之不及,没想到这老头却主动提出,但这老头目前身份不明,林岚左右为难。
“徐老可是灵医?”一直没开口的沈惪似不经意间问了一句。
灵医就是以医入道者。
并非每一个医者都是灵医,就想并非每一个士卒都会使用武气。
成为灵医的要求很高,有些人,行医十年都未必可以跨入灵医的境界,更别说成为灵医之中的圣者。
老者慢悠悠把目光投向沈惪,比起面对林岚时的温和,在看向沈惪时,目光染上疏离,孤傲而冰冷。
片刻,他缓缓勾了勾嘴角:“灵医啊,不敢当,不过是学过一些医术罢了。”
“上次见到秉惠还是四十年前,万万没想到,会在此地再次见到秉惠。”对方一副怅然的口吻。
提及秉惠二字,沈惪身体一顿。
命有重复,但字不会有相同。
秉惠二字,乃是沈家前任族长沈惪的字,虽也是他的字,但目前,除了林岚,也只有沈凌知道,他是沈家家主的那位沈惪。
旁人只知道他是沈惪,并不知道他的字。
对方一口点出,还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很显然,对方是有备而来,一瞬间,沈惪把自己的政敌想了个遍,连带着神情都透着警惕。
旁边的生六疑惑:“秉惠是谁?”
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她不认识的?
林岚表情一言难尽,跟生六嘀嘀咕咕:“沈公的字。”
生六:!!!
两人齐刷刷看向沈惪。
这人,他认识?
沈惪神情一愣,进而皱眉。
实不相瞒,自从他被反噬之后,沈家请过不少灵医,有些名气的他都见过,但眼前的老者显然从未见过,而且——
若是他没有返老还童,应该和他看起来是差不多年纪。
瞧见对方眼中的困惑,不过徐衍似乎并不打算说,嘴角带起笑,老神在在道:“秉惠不记得吾也不要紧,总会想起来了。”
说罢,他又看向林岚,看向林岚的目光则要温柔不少,简直就像是看自己孙辈的温柔:“劳烦主君给吾与阿漪一处休息之地。”
眼见对方可能与沈惪颇有渊源,林岚自然也不会故意为难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