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准备朝着来时的方向和两侧分散奔逃的斥候们顿时不敢动了,生怕自己的脑袋上也多出
一个血窟窿。
惊慌失措、挤作一团。
林岚走上前,走到那个看起来像是伍长的“头儿”身旁。
“你们是何人。”她问。
见出现的是个女人,为首的斥候眼中露出诧异,见她走来,左右不见其他人,男人哆嗦:“我叫王石,是、是王将军麾下的斥候……”
余光瞥见女人就在自己分寸之间,男人话音刚落,猛然暴起,面露凶狠,作势准备挟持眼前的女人。
见他暴起,林岚扬了扬眉梢,不闪不避,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其手腕脉门,用力一拧,身影如鬼魅,脚步往后。
男人只觉得半边身子酸麻,惨叫响起:“啊啊啊!”
“救命!”
“大人!大人!饶命!”
“呵——”林岚嗤笑,右掌如刀,顺势劈在其颈侧。
男人闷哼一声,眼前发黑,软软向下倒去,被林岚顺势一脚踢在膝窝,脸贴在冰冷的雪地上,彻底制服在地,动弹不得。
“你们是谁的人?”林岚问。
生六和生九走来,江北还躲着。
毕竟他认出来这些人穿的衣服是乐景帐下的,他好歹是乐景封的左镖旗将军,这要是被认出来,啧啧,想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我、我就是山中的猎——”还没说完,拉着他手臂的手再一用力,骨头和肌肉在一瞬间带出撕裂的感觉,疼的男人大叫:“啊啊啊啊!”
“我们是王将军的斥候,是王将军的斥候。”男人尖叫。
王将军?这里能有几个将军?林岚垂下眼,面无表情的问:“乐景大将军帐下的王将军?”
听她叫乐景大将军,男人心中松口气。
对方既然叫大将军,难不成是自己人?
“对对对,既然知道,还不赶紧放了我们。”男人呵斥。
林岚撇撇嘴,看向生九生六:“带回去,分开仔细审。”
“是。”
生六、生九同时应声,面色不善。
心中同时浮现一个念头:难道乐景已经知道什么了?
第164章 外虚内实
灵寿城外的事, 沈氏叔侄二人暂时不知。
此时,书房内, 炭火带着的暖气熏得人有些头脑发涨。
沈惪与沈凌叔侄二人对坐在靠窗的软榻上,软榻中间摆放着桌几,上头摊着几张绘有粗略线条的舆图,以及几页写满蝇头小字的密报。
如何从武国,光明正大的“拿”到灵寿急需的大量煤炭。
此事虽有眉目,但确实不好办。
沈凌手指点着舆图上武国境内几处标红的矿区,这几处他此前都去过,看到那纵横交错的边界线, 眉头紧锁。
“叔父,此事不好办,武国的暗桩被我打散,潜藏于各处,身份各异, 有商贾、落魄文人、甚至有混入地方衙署的小吏, 这些人不好一次性聚集。”
他说着, 抬手端起桌上的杯盏喝了两口冷茶, 凉茶入口, 心火一消, 正好泄泄火。
屋内热的他有些躁, 跟着又道:“深入矿区、勾结中下层官吏工头、操控运输环节, 这些麻烦,且所涉既广,动静难掩,不好办。”
他又道了一句不好办。
事实确实如此。
武国内部虽乱,但其监察体系未必完全瘫痪。
尤其新登基的皇帝与几位权贵对矿脉看得极重, 相互撕咬,防范严密,更代表此事不好办,想要浑水摸鱼,就怕一旦某环出错,顺藤摸瓜,恐怕……一网打尽!
暗桩经营不易,也就是上下混乱之际才好插入,有被连根拔起的危险,沈凌不得不防。
沈惪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手边的温茶,慢慢啜饮了一口,余光瞥向沈凌严肃的眉眼,心中平静,又有些欣慰。
温之的个性没了当年那股子急躁,倒是逐渐变得圆滑起来,行事不再鲁莽。
良久,在沈凌耐不住想要开口询问时,他才放下茶盏,缓缓道:“暗线之用,贵在隐蔽与长久,为了一批煤炭,赌上整个暗线,确是得不偿失。”
沈凌点点头。
他也是这么想的,世家大族的人行事,走的就是一个稳妥。
沈惪话锋一转:“然,铸阳炼铁,若无充足优质石炭,便是空谈,此事,又不能不做。”
“叔父说的是。”沈凌自然清楚,这事不得不做,“侄儿想着,否可以绕开这些暗线,另起炉灶?如雇佣或扶持武国境内的亡命之徒、溃兵流匪,许以重利,让他们去劫掠运输中的炭车?”
沈惪摇头:“亡命之徒重利轻义,难以驾驭易生变故。”
此言一出,沈凌叹气,此事难办,实在难办。
看到沈凌一副苦恼的模样,沈惪心中好笑,故意不搭理,似想到自己曾经教导他课业的时候,手指缓慢摩挲杯口,那时候的温之也是这般模样。
时不时试探性的看他一眼,试图从他脸上寻到答案。
沈凌自然知道叔父是故意的。
但他都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若是再问叔父撒娇……
“叔父——”沈凌拉长尾音,眼尾下垂,垂着眼,可怜巴巴的看他。
沈惪无奈摇摇头:“这武国内部既然为争矿而乱,这‘乱’本身,就是一股可借之力,为何非要亲自下场?这借力打力不是更好?何必去做那盗炭的‘贼’?
何不因势利导,让这乱局自己把炭‘送’出来,或是逼得某些人,不得不把炭‘卖’出来,甚至‘求’我们收下?”
他慢悠悠说着。
沈凌被他一提点,顿时眼睛微亮,“矿区产出无法内销,不得不寻找外部出路?”
“好计谋!好计谋!不愧是阴险狡诈的叔——”
“砰!”
沈惪手中幻出一柄戒尺,敲了敲他的脑袋,睨眼看他,凤眼凌厉三分,沈凌当即缩了缩脖子,心虚的看向桌上的地图。
转移话题。
被一点拨,沈凌顿时有了想法:“既然如此,让掌管矿区的官员或将领,不得不站队,再把他们捅出去,让他们意识到朝夕不变,逼得他们不得不一部分煤炭秘密售出,换取一条退路或一笔足以保命的钱财?”
见他立刻就有了想法,沈惪满意点点头,提点了一句:“不错,伪造一方势力意图截获,或散播朝廷即将查抄其产业的假消息,加剧恐惧,迫其不得不就范。”
“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所以,要稳,即便某一环被察觉,也要叫人认为,是武国内部倾轧的疑案,难以牵扯联想到灵寿。”沈惪道。
沈凌“谄媚”的给叔父倒上茶水,脑海中忽然闪过小时候的画面。
那时候,叔父也是这般教导自己,原来……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
沈凌微微晃神,嘴角带出笑意。
叔父还在,真好。
叔侄二人就着清茶,将这条“导引”之
计反复推敲,细化可能的情报切入点、煽动手段、接触方式与撤离方案。
说到关键处,门外传来急促却克制的脚步声。
随即是轻轻叩门。
两人止住,对视一眼。
“何事?”沈惪扬声道。
门外是沈府的小厮,惯来会看脸色,议事时从不打搅,此时来打扰,必然是有事。
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沈大人,沈公,外头生五大人道郡守大人急召,请二位速至前院议事厅。”
急召?沈惪与沈凌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眼中看到疑惑。
两人起身,整理衣袍。
沈府和郡守府不过一条街,两人叫了轿子,不过三五分钟,便抵达郡守府。
穿过几重庭院,还未到议事厅,便已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肃杀。
平日还算宽松的守卫明显增加,个个面色紧绷,手按刀柄。
莫不是有人来袭?沈惪心中诧异,面上不动声色,往内走去。
议事厅外的廊下,站着几名眼神锐利,没有头发的劲装汉子,看打扮是常在外执行隐秘任务的“军”字辈。
生、军、行,三字名的人乃林岚亲兵,这一点沈惪和沈凌具有所了解,那些人都不是泛泛之辈。
此时都在,必然是发生了大事。
踏入议事厅,里面的情景让沈惪和沈凌脚步同时一顿。
屋内站着不少人,火盆没放几个,但温度真不低。
林岚端坐主位,面色沉静,瞧不出喜怒。
江北抱臂站在她左侧,脸色冷硬。
而厅堂中央的空地上,赫然跪着三个被反绑双手,堵住嘴巴的士卒。
看到沈凌走进,三人顿时瞪大眼,被捂住嘴也支支吾吾的哼着,显然很是激动。
沈凌看向他们,他们身上穿着制式的皮甲,样式有点熟悉,浑身沾满融化的泥土和草屑,看着狼狈不堪。
那甲胄的样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