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黎梨说完从床上起身,像间谍一样左右摇头观察屋子,仔细观察屋里面是不是有装摄像头的地方。
“主人,我想他依旧还喜欢你,不然,他一个从不发朋友圈的人不会刻意这样。”
“你的意思是他在跟我报备?”
“是的。”主人。
“是吗?”蒋黎梨略带怀疑地回问了一句。
“主人,如果你对他喜欢你这件事依旧怀疑,我建议你过几天也发一个出去玩的朋友圈,要是他来找你,就证明他还想追你。”
“什么鬼主意啊?听起来怎么那么幼稚。”
蒋黎梨跳到床上,躺平身体举起手机。页面还停留在江景眠单调的朋友圈。
她越看心里越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过了一会,她想明白了不对的地方在哪里了。
她以前有和小姜说过江景眠从不发朋友圈的吗?
没说过吧。
这些人工智能现在还能靠人设脑补出一些剧情吗。
*
蒋黎梨身在空调房,内心虽然算不上有多宁静,但也还没到焦灼的程度。
但江景眠手下的员工可不这样了,身处有空调的机场,人却像在火炉里炙烤。
试问,当你看见走在前面的老板先是突然停住,接着又被咖啡被呛了几下,然后一本正经地说些很羞耻很诡异的话,最后还拿起手机拍了一张飞机场的照片发朋友圈,作为他的员工还能心平气和下来吗?
*
纠结了几晚上,蒋黎梨一直在想江景眠的事,她迫切想试探她对自己到底有没有想法,于是最终还是照着小姜说的那样做了。
周五,她在公司拍好视频交给她团队里的人剪辑。
吃完饭,就迅速返回家里带上昨晚装好的行李箱去往高铁站,并在进站前发了一条回乡朋友圈,目的地,达到时间都在上面,一点关键信息都没漏。
动作毫不拖泥带水,一切都照她计划中平稳进行着。
高铁一路驶向北方,最后到达了秦岭往北一点的一个小县城——高县,她的老家。
她拉着行李走出高铁站,望着前面低矮的楼房和旧小区,她瞬间从兴奋劲里回过神来,眼神有些呆滞。
等等,她怎么真离开了C城?
怎么还真照小姜的话做了?
她现在做的事可不是一个成熟成年人会做的事。
忽的,一股大风袭朝蒋黎梨袭来,吹得她的脸被发丝遮住,痒痒的。路边的枯树枝也使劲往一边歪。
高县地处黄土高原,空气干燥,还夹带灰尘,因此,这风一来,蒋黎梨就止不住的捂嘴咳嗽,鼻腔里像进了沙子一样难受。
算了,算了,来都来了。蒋黎梨从别扭的情绪中解放出来,逆着大风,拉着行李箱艰难往前走。直到上了滴滴,她才逃离了那种呼吸里全是颗粒感的感觉。
刚坐下,前面就有声音传来,是个女生。
她用惊讶的语气喊了一句:黎梨?
蒋黎梨抬头,前面那个人也跟着转头,两人的视线就这样交汇。
那女人一脸期待地笑着看她,好像认识她一样。
但蒋黎梨似乎不这么觉得,她咽了下口水,试探性地开口问道:“你是?”
“我李鸿艳啊,你居然不记得我了?”
“李鸿艳?”
“对啊,你忘了,小学的时候就数咱俩不喜欢睡觉,天天中午趴在桌子上用直尺刮墙灰。”
“下课还要比谁刮得多呢!”
李鸿艳一说到这,蒋黎梨的脑子像放电影一样放出几段和她有关的画面。
她依稀记得这个张鸿艳和自己一样独坐一桌,只不过一个镇守垃圾桶,一个镇守后门。
但她比张鸿艳要幸运一点,属于后者。
“你这样说我就记起来了,”蒋黎梨觉得还不够亲切,顺势加上了一句,“老同学。”
李鸿艳转回去握紧方向,开心地笑了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呢?”
蒋黎梨笑了几声以做回应。
她坐在张鸿燕的斜后方,所以很轻易地看见了她凸起的肚子。看样子有几个月了,连宽松的短袖都遮不住。
“你怀孕了吗?“蒋黎梨主动提起。
张鸿燕看向前方,点头嗯了一声:“六个月了。这周周天办婚礼,你要是有时间记得来啊,等会我加你个微信,把地址发给你。”
“婚礼?”蒋黎梨没控制住嘴,还是把内心的疑惑说了出来。
“现在才办婚礼?”
“唉。”张鸿艳坦诚道:“本来我想在不显怀的时候办的,但两家父母在彩礼上没谈弄,又不肯相互妥协,所以一直拖到现在才办。”
后视镜里,她灰白色的脸上浮现了一抹无奈,可能是出于终于有人愿意听她讲话的原因,张鸿艳又跟蒋黎梨吐露了很多心里话。
“其实我也不想那么早结婚的,你知道的,我从小成绩一般,高考就考上了个二本。本来觉得专业有考公优势,想回家考个公务员什么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没那个命,没一个成功上岸。”
“我妈看我也年纪也不小了,催着我嫁人,刚好城里有个开厂的男人想找另一半。”
“我俩就这样在媒人的介绍下处成功了。”
“那个时候觉得自己还年轻,还有想去大城市闯闯的野心,谁知道运气不好不小心中招了。”
她接连叹了几口气,视线在后视镜里晃了几下,后面那张明媚动人的面庞让她突生出一种自卑的心理。
她开始懊悔说这些了,好像她过得很不容易一样。
于是张鸿艳换了一种语气,一种与刚才截然相反的,庆幸的语气:
“可黎梨你知道吗?等日子过久了,我就越来越觉得当时自己选择留下来是对的。”
“我老公家里有个厂,以后我弟我妹找不到工作可以去他厂里,我父母也多了一个人养老。”
“要是我当时出去了,哪里还有这么好的事呢。”
“你说,对吧?”
她话像惯出的鱼群一样密集,仿佛迫切想要得到蒋黎梨认同,以此证明自己的选择对的。
蒋黎梨礼貌微笑了一下,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她不清楚张鸿艳是真的不后悔,还是在自己欺骗自己。
在这一路上,高县的风一直在吹,但也仅限于高县了。
第17章 回头看
天空的下边沉淀着橘色,越靠近地平线越,颜色越浓。反倒是头顶上的天空,像被挖空了似的,只剩一望无际的,空洞的白色。
蒋黎梨在村口跟张鸿艳告了别,张鸿艳极力劝说她去参加她的婚礼,但蒋黎梨还是拒绝了。
她可不想准备收不回来的份子钱。
风时不时吹着,蒋黎梨提着蓝色的行李箱走在水泥铺成的路边上,路口处的村委会紧闭大门,没有任何动静。
正值吃饭晚饭,村里的老人大多端着饭站在外面吃,看见有人走过来,眼神毫不避讳地往她身上射去。但很明显,她们并未认出蒋黎梨。
蒋黎梨自动忽视这些明晃晃的目光,她知道,她们看她没有恶意,只是出于本能的好奇。
她拐了几个路口,就到了爷爷奶奶家。
她来这,一是想看她爷爷奶奶过得好不好,二是想来炫耀自己过得很好。
如果他们过得不好,她会很开心,如果他们因为她过得很好而去讨好她。
她会更开心。
蒋黎梨到现在还记得,高考成绩一出来,她奶奶就给她说帮她在老家镇上找到了一份暑假工。
蒋黎梨觉得不对就没去,后来,她才知道她如果去了,就相当于给她奶奶打工,因为她奶奶跟对方说好了最后的工资发给她。
她站在生了锈的铁门外,没敲门,而是从包里拿起粉饼往脸上按了按,又拿出口红在唇上重涂了遍。
她肤色本来就白,红色的口红和脸颊两边的腮红衬得她像雪地里盛开的玫瑰。
补好妆后,蒋黎梨用手刻意将散落在前肩的头发别在耳后,露出耳朵上黄金做的耳钉。
她敲了敲大门,门里边立马响起了狗叫声。
“叫什么叫啊,叫命啊。”门里传来一道苍老却尖锐的交声。
穿着花短袖的老人打开铁门,一眼认出了站在门外的女人——她那不值钱的孙女。
她先没说话,眼神从上到下的在她身上搜寻一遍,最后定格在她耳朵上的黄金和胸口前的蓝宝石胸针上。
仅仅几秒钟,她的脸上出现了好几份神情,最后出场的是一抹很牵强的,讨好的笑容。
“黎梨?你怎么回来了。”语调装得格外的亲切,像是见到了自己思恋以久的人一样。
“我这几天没工作,想着好久没回来看你们了,就想看你们过得好不好。”
蒋黎梨笑得很灿烂,仿佛她真的因为回家而感到高兴。
闻言,喜悦跳上了老人眼角上的皱纹,她嘴角一弯,脸上的皱纹也跟着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