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方向,曲葵恼怒对着天空大喊:“有人——吗?!!”
没有回应。
曲葵抹了把脸,四处张望。
一成不变的海平面上飘着什么东西,上边竖立着一大一小两片白色直角三角,在浪花间时隐时现。
再近点,她才看清是一艘蓝色小帆船,帆底下站着一个人,衣着上白下黑,背对着她,身板挺得笔直。
曲葵连忙招手,“喂——救——命——这儿有人!”
船上的人听到她叫声,倏然转身。好像是个男生,背着光,看不清五官。只见他收起帆,划着桨。很快,小帆船摇摇晃晃停在曲葵面前。
天光中,男生俯身,朝她伸出手。
曲葵毫不犹豫抓住。
男生胳膊看着没有太多肌肉,实际劲很大,一把将她拽上船。曲葵落在坚实的木板上,感到头晕目眩,抱着船舷喘息。而男生一言不发,居高临下看了她半晌,才转过身去放下船帆。
风呼啦啦地吹,桅杆来来回回地摇,小帆船缓缓动起来。曲葵按着胸口惊魂未定,迟疑片刻,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是不是也被困在这了?你知道怎么才能离开吗?”
男生不语。
“喂,怎么不说话。”曲葵疑惑抬眸,视线穿过两片被风鼓起的船帆之间。看清男生外貌时,她乍然怔住。
梦与记忆里同样模糊的脸渐渐与眼前这张重合,最后变得格外清晰深刻。
额前细碎的刘海,仿佛载满露水的浅黑瞳孔,抿唇时让人敬而远之的疏离,白衬衫袖口一圈黑边,胸口上印着熟悉的logo,绣着黑字,如果曲葵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扬明一中。
那样干净清冽的气质,想必人生中见过一次就很难忘却,所以,看到脸的那一刻,曲葵就认出了他。
许一宴。
她曾暗恋过的对象。
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看到他。
第2章 深渊
◎“跳进去,就能回到过去。”◎
被封存的遥远记忆汹涌袭来,裹住心脏,让她逐渐想起那个惊鸿一瞥。
那天,天气预报出现偏差,原本晴朗的天空下起雨,放学时乌云散开,阳光折射水汽,在空中架起彩虹。
学生顶着雨陆陆续续跑出校门,曲葵是个例外。
她踩着滑板从教学楼大厅的四层台阶上一跃而下,平稳落地后周围男生疯狂地欢呼吹口哨,不知道哪个班的老师提着公文包追出来,愤怒大喊:“那个女学生在干什么呢!赶紧给我下来!!”
此刻曲葵滑了老远,跳下来,猫腰抱着滑板混入人群,还转身做了个鬼脸,隔得太远,老师没看到她的脸,不知道她哪个班的。
戴耳机听歌朝前走,音乐音量放得不大,几秒后听见有人在后面喊:
“许一宴,打篮球!!”
在她正前方的男生蓦然回头。
天光正好从云团的破口中倾泻而下,在雨水间形成万道金光,给他的白色校服镀了层橘黄色的轮廓。
他个子高,样貌也出众,刘海被雨水打湿粘在光滑饱满的额头上,丝毫不显狼狈,反叫人觉得干净脱俗。
曲葵放慢脚步。
许一宴和她对上视线,他显然认出了她,但没有和她打招呼,只是逆着人流,面无表情向她走来。
随后缓缓地,擦肩而过。
那时,曲葵还不知道自己对许一宴的感情名为是喜欢,只是在某一瞬间感到心跳加快。
……
曲葵坐在船舶处偷瞄许一宴。
他还是记忆中的模样,没有分毫改变。如果是这个世界故意幻化出一个许一宴来诱惑她,那么,它成功了。
许一宴神情戒备打量曲葵这个不速之客,确认她没有什么威胁之后,表情才渐渐从警惕转变为疑惑:“你是谁?”
曲葵不答反问:“你先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更好奇现在和她说话的许一宴是什么东西。
鬼?灵魂?还是她的幻象?
“我的梦。”许一宴言简意赅。
“哈!?等等。”
曲葵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许一宴唇线绷直。
目前经历已多次颠覆曲葵认知,她试图理解这荒诞一切,失败了:“你说这是你的梦,可我又是怎么进来的?”
“你进来的并不是身体,而是意识。我也不清楚你进来的原因,但……”许一宴发觉曲葵在套他话,立刻转移话题,“我已经回答你的问题,现在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你觉得我会信?”
许一宴果然不再说话,无言望着她,漆黑瞳仁中一点情绪也没有,像在说,信不信随你。
曲葵不甘示弱,两人相互瞪视。
“好吧,”半晌,曲葵败下阵来,时过境迁,她对这张脸还是没抵抗力:“我叫曲葵。”
说完,她又试探:“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们是同班同学来着。”
“曲葵?”许一宴眼底划过一丝错愕,挑起眉,戒备重新挂在脸上,双手架在胸前,做出防范动作,“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曲葵朝他凑近了点,说:“我真没骗你,要不你仔细瞧瞧?”
许一宴认真盯着她,片刻偏过头,耳根微红。
曲葵:“?”
不是,为什么会脸红啊?
很快她就知道原因了。
她现在这样子——散披的过腰长发,睡眠不足导致眼睑处浮现淡淡黑眼圈,黑色冰丝睡衣肩带由于刚才上船动作,有一边滑落下来,露出雪白肩头……实在称不得体面。
靠,她差点忘了。
只看外表,他们现在相差九岁,她变化太大,难怪许一宴没认出她。不过,就算十七岁的曲葵站在这里,许一宴恐怕也会说不认识吧。
毕竟两人性格八竿子打不到一起,比成绩呢,也不是一个层次的人。同学当了快三年,两人居然从来都没有说过话。
“那就当初次见面吧。”曲葵整理睡衣,捂着脸,尬得想死。
小帆船向前驶去,途中没有改变过航线,不知最终会通向何处。
百般聊赖中,曲葵双手托着下巴问:“我们要去哪?”
“梦的尽头。”许一宴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端正,说话是平淡的语气。
作为一个恐怖片科幻片元老级爱好者,曲葵已经开始习惯他语出惊人了:“你和我一起吗?”
许一宴答:“只有你自己。”
“如果我不想离开呢?”
“时间一久你的意识会变虚弱,最后消失。”许一宴说。
“消失,”曲葵咀嚼这个不算陌生的词语,“是我会死的意思?”
如果用时间单位来衡量,她困在这应该快两小时了。
许一宴倒是镇定,仿佛看淡生死:“人失去灵魂,不就相当于死去。”
“那你怎么不和我一起离开?你不怕?”
“我不能。”许一宴模凌两可地回答,“我离开这里就会坍塌。”
他怎么把自己说得像什么世界的守护者一样。
曲葵心里嘀咕,没有再问。
航行不知多久,海上开始起雾,很快遮住油画天空。起风了,波浪翻滚,船身剧烈摇晃,玻璃珠落进帆船来回跳动。
模糊视线里,闪电在雾中穿行,隐约能听到雷鸣。
“到了。”许一宴放下船桨,站起来,发丝被吹得张扬飞舞,露出额头,清瘦修长身体在狂风中纹丝不动。
他紧紧盯着下方,神情冷峻。
“怎么了?”曲葵随他目光望去。
巨大的紫黑色漩涡落在眼底,漩涡中翻腾星星点点的金色波浪。壮观,散发着危险信号又在无形中吸引旁观者失足坠落。
下一刻天旋地转,曲葵没机会说话,本能抓住身边任何能抓住的东西。正当她以为要被连人带船吸入漩涡时,发现小帆船像碰到一道不可穿越的屏障,绕着漩涡外围打转,无法再向前。
“许一宴,你在哪儿?”曲葵勉强稳住身形,转头寻找许一宴。
手心一片冰凉,她低头看去,原来慌乱中抓住的是许一宴的手。
“你确定出口在这!”未知恐惧当前,曲葵只有紧紧抓着他。
许一宴神色依旧,冷脸、垂眼、抿嘴、手里提着一盏灯,蒙蒙雾里发出微弱光亮。
“你不是想要回到过去吗?”
他站在曲葵身旁,声音时远时近,曲葵一时没能听清:“什么?”
许一宴凝视深渊,瞳孔映入漩涡底色。
他缓缓移动视线,最后停在两人相握的双手之上,薄唇轻启:“从这里跳进去,就可以回到过去。”
***
“曲葵,还不起床,看看现在几点了!”卧室门被人拍得震天动地。曲葵以为又是曲林喝醉在发酒疯,条件反射掀开被子跳起来,一脚踩空摔在地上。
“嘶——痛痛痛!”她爬起来,抱着膝盖倒吸一口凉气,回头看了一眼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