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行啊,就怕到时候人太多,我认不出来。”
曲葵露出虎牙:“人群中最好看的那个就是他。”
正好路过的程渡一听来劲了,手臂撑在吧台上调侃:“唉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也是看见你主动关心别人了。”
见曲葵不语,程渡用胳膊肘碰碰她的手臂:“我们学校的吗?高几的?叫什么名字?有什么过人之处?”
发现有八卦可听的吴椎也凑上来:“能让我们曲大美女看上的人肯定非同凡响,你说是不是小鱼。”
“就是就是。”宋鱼附和。
程渡挑眉:“你脱单了?”
“没有,还在追。”曲葵把整杯可乐都喝完。
三人异口同声,震惊无比:“哈!!你追别人?!!”
“能别嚷嚷了吗,上台试音去,排练一下。”曲葵试图转移话题。
“不行你把话说清楚!”
老板看着摇摇头,只说:“年轻真好”。
曲葵到底还是没说。她把电吉他插上效果器,弹了一段等会翻唱的歌《Lydia》。
程渡他叔大学毕业时玩了一段时间乐队,那时欧美摇滚乐还没在国内兴起。乐队寸步难行,解散后他开了家酒吧。他很喜欢摇滚乐,经常把场地借给乐队开演出。
弹吉他时曲葵心跳速率很快,有点害怕有点兴奋。时空好像在回退,迅速回到很多年前,最初那个时空。在乐队刚成立的时候,他们四人将手掌叠在一起,纷纷说着“摇滚不死”、“搞一辈子音乐”。
贝斯、架子鼓和键盘加入她的音乐,节奏恰到好处,一如他们排练的时候。
心重重落下,曲葵知道自己成功了。
酒吧门口放着乐队演出的告示牌,人渐渐多起来,镭射灯光在头顶闪耀。
“这不是去年发专辑的那个烟灰乐队吗?没想到这么年轻,看着很像学生啊。”
“这个乐队颜值都这么高的吗。”
……
议论声中,强烈鼓点和节奏瞬间点爆空气,演出开始。
与此同时,许一宴戴着眼镜站在酒吧门口,仰头看着印着“微醺”二字的霓虹招牌。台阶下面放着一块荧光告示牌,上面写着:乐队烟灰今晚演出。
有不少人好奇走进去。
许一宴没去过酒吧,当下有些迟疑,可他想确实曲葵是不是serein。
这时有个花枝招展的女生走过来:“小哥哥,你好帅呀,给我个电话呗。”
许一宴闻见香水味,冷冷吐了一个字:“不。”
他有点嫌弃地想:曲葵才不会喷这种香水。
许一宴刚进去,被铺天盖地的狂热音乐和欢呼声,以及来回扫射变换的镭射灯光照得有些发懵。紧跟着他便看见舞台上的曲葵。
他庆幸自己带着眼镜,这样才能更清楚看见曲葵。
她化着烟熏妆,暗色口红,眼神深邃,杂糅亮闪闪的灯光,加上全黑的朋克穿搭,像朵怒放的荒野玫瑰,碰一下就要被扎出血。
台下的口哨声此起彼伏,许一宴不喜欢那些口哨声,微微不悦蹙眉,可是又移不开眼。
曲葵边弹吉他边唱傍晚学校广播里常放的英文歌,旋律已到高潮部分:
life's like this you,
人生不就是这样,
and you fall and you crawl and you break,
就算你摔个狗吃屎爬不起来又跌断腿,
and you take what you get,
你也要带着伤,
and you turn it into honesty,
诚实面对人生。
进来时,灯光变幻莫测;见她后,天地又在眼前变得明亮起来。
曲葵和serein唱歌时的声音,一模一样。
许一宴睁大眼睛,很快恢复如常。
原来是这样。
他想。
“帅哥,让一让。”有人从他面前挤过,鼓噪的舞池,他显得格格不入。许一宴只好朝人最少的吧台走去,坐下后,老板微笑着在他面前放了一杯饮料。
许一宴口干舌燥,看着那杯不知道是什么的酒说:“谢谢。”手上并无动作。
“这个不是酒,只是雪碧加橙汁。”老板看出许一宴顾虑,眼神落在他身后,“是台上那个专门叮嘱的,别让你喝酒。”
许一宴下意识回头,茫茫人海之中,他和曲葵视线撞在一起,刹那,身体像有一股电流从指尖蹿到心口。
她在看见他后笑意更深,不知道有多开心,可爱的虎牙又露出来了,还朝他丢过来一个wink。
歌声。
在这瞬间,世界只剩下曲葵的歌声,其他声音全部不复存在。过去两年里,七百多个夜晚,许一宴低落压抑的那些日子,陪伴他的原来一直是曲葵。
他们离得这么近,同一座城市,同一所学校,同一个教室。一个转身,一个回眸,便能看清。
这需要多大的幸运?
片刻,许一宴举起吧台上那杯特调果汁,一干而尽。
好冰。
他想。
也好甜。
**
结束了。
曲葵不敢相信,她真的做到了。
喉咙火烧一般的干涩,除了累,还有真正活着的踏实和满足。
把设备搬回仓库,三个男生都累趴了。
“玩音乐真的需要体力。”吴椎说,“以后再不健身我就是狗。”
“我敲了一晚架子鼓我说什么了吗?”
“喝水。”程渡轻车熟路从角落货箱里拿出几瓶矿泉水给几人,一时间只有咕嘟咕嘟的喝水声。
程渡习惯把空瓶子捏扁:“感觉怎么样?”
“爽得简直要升天了好吧!”吴椎喝得满下巴都是水,“这辈子就没有这么尽兴过。”
“今天干了这瓶矿泉水。祝我们下次更好。”
曲葵陪几个幼稚鬼喝水。少顷,她拧紧瓶盖,对他们说,“我去找人。”
“去吧去吧。”程渡扭头和吴椎他们扯皮,“一看就是急着去找小男朋友。”
曲葵想快点见到许一宴,想问许一宴她唱得怎么样,想问许一宴是不是更了解她一点。
“许……”她看到吧台前的许一宴,刚说出一个字,止住了。
许一宴趴在吧台上,脑袋枕在胳膊间,穿着白T恤,过分安静美好,与变换的镭射灯和说笑的人群格格不入。
曲葵问老板:“叔,他不舒服吗?”
酒吧快打烊了,老板在擦杯子,“喝醉了吧。”
“他怎么喝酒了。”曲葵说,“不是让你帮我看着他嘛。”
老板耸耸肩,颇有些无辜:“不能怪我,是他自己要喝,我也拦不住。”
“许一宴?”曲葵在许一宴旁边坐下,轻轻推他。
等了一会儿,许一宴缓缓直起身体,呼吸略微有些重。
曲葵担心起来,又叫他名字。
许一宴侧过身,眼神迷茫,嘴唇湿润,白皙脸上是灯光难掩的红晕,耳朵也红。隔了好几秒才看见她,“曲葵?”声音低沉沙哑。
曲葵被许一宴望着,不由摸了摸鼻尖:“头晕吗?”
许一宴眨眨眼睛,好像在思考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几秒后缓缓点头,还是用一本正经的语气:“好晕。”
“这是喝了多少啊。”曲葵哭笑不得。
“一杯。”老板语气很夸张,“那就是杯果啤,谁知道真一杯倒。”他说:“我就没遇到过这么容易醉的人。”
许一宴手机放在手边,曲葵拿起来,想用他手机给朱覃打电话,但手机设了密码。她只好问许一宴:“还记得密码吗?”
许一宴很乖地将手机拿过去,大拇指不太利索地在屏幕上划了半天,系统弹出密码失败锁定,只能输入数字,许一宴默默抬头,湿润的眼睛望着曲葵,语气中带了一丝茫然无措:“怎么办,忘了。”
好……好萌!
程渡他们从仓库出来,站在两人身后。
“哟,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小男朋友吗?”
曲葵刚要反驳不是,掌心被许一宴略微冰凉的指尖轻轻捏了捏,曲葵怔神间,许一宴用黑白分明的眼珠盯着程渡问:“他们是谁?”
曲葵抽不出手,只好说:“是我朋友,你要不要和他们认识一下?”
许一宴不语,安静几秒钟,忽然伸手按着太阳穴,轻言细语道:“我头晕。”
程渡若有所思打量许一宴,半晌说:“这不是那个年级第一么。”
许一宴接话很快,还带着锐气:“这不是打架出名那个么。”
程渡眯眼,问曲葵:“他真的喝醉了?”
“是吧。”两人呛火,曲葵有点尴尬,站起来挡住许一宴视线,许一宴只能看见她的背影,不明所以也起身站在曲葵身后。垂着眉眼,睫毛下一排阴影,温顺至极。
曲葵说:“我送他回家。”
“这你也要送他回家啊?”程渡惊了,“他那么大个人还能走丢不成。”
“是我叫人家来的,而且他之前也不来这种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