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扮臣妻的丈夫_沈惊春【完结】(161)

  他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不断扭曲挣扎的女人,那双浅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

  他缓缓抬起脚,踩在惠太妃的脸上。

  靴底碾着她的颧骨,将她惨白的脸压向地面的尘土和草屑之中。

  “就这么死了,是不是太便宜你了?”

  惠太妃的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声音,像是想求饶,又像是在叫谁的名字。

  她那双深陷的眼睛努力向上翻,想看清踩着自己脸的人,可视线已经被血和泪模糊了,只能看到一个朦胧的,逆光的轮廓。

  “贱……嗬……嗬……贱种……”

  她伸出手,那只皮包骨的手,颤巍巍地抬起,指着李承玦。

  “死在贱种手里的滋味如何?”李承玦浑不在意地微笑。

  他就那样看着她,看着她渐渐失去力气,看着她伸出的手一点点垂落下去,看着她眼中含恨的光一丝一丝熄灭。

  “你动谁不好。”他的语气带了几分怜悯,摇摇头,眸色陡然一冷,“偏偏动了最不该动的人!你今天必须死。”

  他的脚下用力,鞋底碾过那张惨白的、沾满血污的脸,碾过那双至死都没有闭上的眼睛。

  抬脚的时候,惠太妃已经咽了气。

  她的头歪向一侧,嘴角的胭脂鲜红,脸上凝固着一抹诡异的笑,不知她死前是否又回忆起从前当惠妃那无比风光的岁月,那双深陷的眼睛半睁着,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瞳孔已经涣散,她那时可曾想过,自己会有这一天,死在她最不屑一顾的贱种手里。

  笼子里,李承尧的尖叫变成了嘶哑的哭嚎。他拼命抓着铁栏杆,指甲翻了,血从指尖渗出来,在生锈的铁栏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红痕,他的眼睛几乎要滴出血来,死死盯着惠太妃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身体,嘴里不断重复着同样的话。

  “母妃……母妃……”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最后变成了一种低沉而持续的,如同动物受伤时发出的呜咽。

  可那呜咽里,很快又掺杂进了别的东西。

  他忽然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承玦,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

  “李承玦。”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一字一顿,“我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李承玦淡淡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

  李承尧忽然大笑起来。

  那笑声尖锐而疯狂,和他母亲的笑如出一辙,在空旷的冷宫里回荡,惊得墙头的野鸟扑棱棱飞起一片。

  笑够了,他停下来,用那双充血的眼睛盯着李承玦,嘴角邪恶地咧起,神色几近癫狂。

  “果然,贱种就是贱种,你的善良宽仁呢?你的兄友弟恭呢?燕妃曾经教导你的话呢?哈哈哈哈哈,你一个贱种,装什么饱读诗书礼信恭谦,我看见你在父皇面前装模作样的样子就恶心!”

  李承玦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很细微,细微到几乎不可能被察觉。可幼薇离他很近,她看见了。

  “可惜,你母妃这辈子都想不到,她会被你这个蠢儿子亲手害死,哈哈哈哈哈哈哈。”李承尧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可那语气里的恶意,浓得几乎要滴出来,“害死你母妃,从头到尾都是我的主意。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放肆,更加疯狂,像是被压抑了太久的恶念终于找到了出口。

  “你那时像条狗一样跪下来,跟我说‘求求皇兄,救救我母妃’,你母妃病的没人管,求我去帮她抓药,我好怀念你当时像条狗一样的样子,你跪在地上,磕得头上都是血,你说你什么事都愿意干,只要我肯帮你。”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

  “结果呢?你亲自抓了一副药,亲自煎了一副害死你母妃的药,哈哈哈哈哈!你母妃,是被你这个亲儿子亲手害死的!是你,一口一口把毒药喂给她的!”

  他嘶哑的笑声在空旷的冷宫里回荡,一遍又一遍。

  “多好笑啊,李承玦,你从头到尾都像一条狗,摇尾乞怜的狗,哪怕你现在成了天子,你也永远忘不掉,你永远都忘不掉你给我下跪磕头的样子。你永远都忘不掉,你是我母妃踩在脚下的贱种。”

  李承玦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背对着幼薇,幼薇看不见他的表情。她只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那手方才还稳如磐石地接住了射向她的箭,此刻却紧紧攥着,骨节泛白,青筋浮现,像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阳光落在他的肩头,那么温暖的温度,可他浑身都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

  连风都停了。

  笼子里的李承尧喘着粗气,嘴角还挂着疯狂的笑意,死死盯着李承玦,满眼都是癫狂。

  幼薇站在原地,看着李承玦的背影,忽然觉得喉咙堵得厉害。

  她想起他方才说“随便”时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想起他接住那支箭时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想起他轻描淡写面对惠太妃的生死,她曾以为任何事都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他已经强大到可以抵御世上的任何伤害。

  可此刻,他的背影看起来,像一座快要坍塌的山。

  莫名地,她想走过去,想拉住他的手,想要说些什么。

  可是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开口。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越漫越浓,浓到快要溢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惠太妃的尸首很快被人拖走, 两个缇骑司的近卫一前一后抬起那具瘦骨嶙峋的身体,像抬一袋破烂的旧物。

  她的头无力地垂着,那支箭还插在颈间, 随着抬动的节奏轻轻晃荡,箭尾的羽毛上沾了半干的暗红,拖过荒草地时, 她的手臂从担架上滑落, 枯瘦的手指擦过野草,留下短暂的痕迹又消失了。

  李承玦站在原地淡淡吩咐。

  “扔到乱葬岗去。”他神色漠然,“喂野狗。”

  笼子里的李承尧原本还在癫狂大笑,听到这句话,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喉咙。

  短暂的死寂过后, 他瘦得脱了形的身体在里面横冲直撞, 骨头与金属碰撞发出闷响, 他抓住栏杆死命摇晃,可那笼子纹丝不动。

  “李承玦!你胆敢这般对待我母妃!”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撕裂, 眼尾猩红, 眼角裂开, 血丝像蛛网一样布满他浑浊的眼球,目眦尽裂,“父皇泉下有知, 绝不会放过你的!李承玦, 你不得好死!李承玦!贱种!贱种!”

  他声嘶力竭地喊着, 翻裂的指甲在铁栏杆上留下鲜红的血痕,一道一道,触目惊心, 指尖的血顺着铁栏往下淌,可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或者说,他此刻已经被恨意烧灼得失去了所有痛觉。

  他像一条被关在笼子里的疯狗,朝着李承玦的背影,用尽一切恶毒的言语咒骂着。

  李承玦充耳不闻。

  他转过身,走到幼薇面前。

  阳光落在她脸上,这张脸生得皮肉细嫩,光滑的肌肤下透着一层浅浅的粉,像三月枝头初绽的杏花,柔软而干净。可此刻,这张小脸上面添了许多细小的伤痕,有些比较浅,有些刺得深一些,细小的血珠已经凝固了,干涸成暗红色的小点,分布面颊与下颌。

  李承玦轻轻托起她的小脸,从额角到眉尾,从颧骨到下颌,每一道伤痕都不曾放过。

  落到她脖颈上那圈深重的指印时,他的脸色已是冰冷得吓人,惠太妃那枯瘦手指留下的痕迹,青紫交错,深深嵌进白皙的肌肤里,不敢想胆小怕疼的余幼薇当时怕成了什么样子。

  他一把将幼薇揽到怀里。

  “对不起,绵绵。”他喉结滚动,强压住胸腔里怒意,“让你受伤了。”

  他的怀抱很紧,眼睛冷冷看向李承尧,罪魁祸首就在这里,若不是他,绵绵也不会遭此毒手,绝不能轻易放过他。

  担惊受怕了半日,终于落进一个怀抱里,幼薇整个人松了下来,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得以放松,她双腿发软,在李承玦来之前,还以为自己死定了,不知道要被这变态的惠太妃折磨成什么样子,眼下劫后余生,幼薇已经没有力气再支撑自己。

  她闭上眼睛靠着他,脸埋在他胸前,闻着他身上的龙涎香,她没想到有一天这个味道会令她如此心安。

  “是一个慈宁宫的嬷嬷将我抓走的,”她的声音闷闷的,夹杂着后怕和委屈,“我宫里的人都见过她的脸,你一定要抓住她,她定是惠太妃的人。继续留她在宫中,不知道她还会做什么。”

  听到她这样说,李承玦心中更加复杂。

  从前的余幼薇,手指撞到桌角都要凑到他面前,要他吹半天才好。娇娇弱弱的,又爱撒娇,一点点小伤都要委屈半天,非要把他的心疼和紧张都榨出来才肯罢休。可如今,经历了这样的事,脸上受了这样重的伤,脖颈上那圈指印深得触目惊心,她竟连一句叫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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