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扮臣妻的丈夫_沈惊春【完结】(36)

  圣人问下去。他感兴趣地挑眉:“是什么样的戏?”

  一个计策瞬间在脑中成型,谢明姝大着胆子迎上圣人视线:“ 陛下想知道,不若亲自去看。”

  又故作不经意道:“不过,陛下这样去可不行,我还叫了其他闺中玩伴来,陛下可会把她们吓拘谨的,您得微服私访。”

  圣人脸上没有任何波动,甚至有几分失笑:“哦?朕倒是见不得人了?”

  谢明姝佯作畏惧地垂首:“陛下非要这样理解,也可以。”

  又有些期待地抬头:“所以陛下会去吗?如果您能去的话,我这戏班子沾了您的光,一定能赚很多钱的。”

  圣人双手负后,微笑:“你都这样说了,朕若不去,你没赚钱岂不是要怪朕?”

  一番话,说得谢明姝脸上浮现恰到好处的红云。

  她道:“开戏那天正是休沐,臣女便在摘星楼等着陛下了。”

  这边约好圣人,出了宫,连忙到相府约上余幼薇。

  余幼薇心软好骗,她随便说两句便答应了,谢明姝想了想,状似随意道:“左右那日休沐,带你夫君一起来也好,也让我蹭蹭文曲星的福气。”

  没想到庄怀序真来了,她早早命人安排好了余幼薇夫妇的位置,又以“座满”“隐蔽”为由,将圣人请到正对幼薇的位置,她可以将圣人的神情瞧得一清二楚。

  李承玦轻抚扳指,抬眼微笑:“谢小姐的眼光,自然值得信任。”

  谢明姝道:“托陛下鸿福,今日果然卖得不错,看来臣女必须好好谢过陛下了。”

  李承玦的口中莫名寡淡,他信手拈起一块糕点,浅尝一口。

  这间屋子里需要入口的东西,早被内侍用银针验过。

  他神色淡淡,服了口茶压下甜意,剩下的糕点没再碰。

  他用帕子擦了擦手,回道:“那朕便等着了。”

  这句话比起方才那些回答都冷淡不少,像极了画舫上对待幼薇的态度。

  谢明姝不明白为何圣人态度转得这样快,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她看到圣人只用了一点点的糕点,斗胆猜测圣人不喜欢。

  她稍加思索,道:“说起来,陛下赐的这桩婚约真令人羡慕,庄修撰是状元郎,绵绵——哦,便是余小姐,她也是极灵巧的人,一手糕点做得极好。臣女敢言,余小姐的糕点,连宫中的糕点御厨都逊色几分的,庄修撰得了这样的好口福,全仰仗陛下呢。”

  “是吗?”李承玦淡淡的,“听起来,这余小姐不做糕点御厨可惜了。”

  圣人表现得滴水不漏,她完全看不出两人间有什么特殊来。

  难道今日的一切都是枉费心机吗?不确定圣人对余幼薇的心意,她如何明确下一步行动?

  余幼薇究竟是她登上后位的助力,还是她的绊脚石?

  谢明姝心思飞速流转,她执起茶杯,有意曲解:“陛下是不相信臣女的话了?臣女不服气,非要证给陛下不可。”

  李承玦垂眼抚过扳指,恰好敛住眸中一闪而过的暗色。

  谢明姝的确是聪明人。

  从一开始,她的把戏就直奔他而来。

  他对任何虚情假意都极为敏锐,没人能骗过他。

  当然,他看得穿她的把戏,也乐得配合。

  只因楚元胥说得对,世家贵女中,没有比谢明姝更合适的人选。

  甚至包括此时,他能感受到谢明姝接连不断的试探。

  或许是眼前的聪明人,看穿了他和余幼薇的关系。

  若是放在平日,他决计无法容忍有人在他面前卖弄聪明——或者说,他无法容忍旁人算计他。

  然而此刻。

  李承玦收回手,似乎有些无奈地看过去:“你待如何?”

  谢明姝故意卖关子,也剥了一粒坚果,素手纤纤。

  “陛下等着就是了。”

  李承玦喝了口茶:“若是说谎,朕便重重罚你。”

  二人就在屋中等待这台戏结束,好在并不久,尾声锣鼓敲响,角色退场,外面已是满堂喝彩。

  幼薇也在鼓掌。

  一边鼓掌,一边意犹未尽对庄怀序道:“明姝姐姐果然眼光独到,我都迫不及待想看第二出了。”

  庄怀序也捧场地跟着拍掌,不过不重。

  眼睛瞥着戏台,凉凉道:“嗯,有些人是吃好喝好看了好戏,有些人累了一整场,连口娘子倒的热茶都没喝到。”

  “……”

  幼薇自知理亏,心虚地咳了一声。

  确实,她一直在吃吃喝喝,都没对庄怀序表达过感谢。

  她知错立改。连忙起身,双手捧着茶壶倒了杯温茶,再用双手将茶奉到庄怀序面前,弯下腰来,煞有介事地:“夫君请喝茶。”

  庄怀序忍不住弯唇,又很快压下,故意拿腔捏调:“行吧,迟来的良心,总比没有好。”

  他伸手欲接,幼薇也向前递,就在庄怀序即将触到茶盏之际,幼薇突然惊叫缩手,一杯茶全部洒在庄怀序胸口。

  庄怀序一秒起身,连忙抓起她的手问:“怎么样?有没有烫到?”

  幼薇摇头,一手抓住自己手腕,满脸莫名:“我刚才感觉有……”

  “绵绵。”

  谢明姝的声音突然响在身后,将她未说完的话语打断。幼薇转身,一眼看到仙姿玉貌的谢明姝,而她身边站着的是——

  幼薇瞳孔狠狠一颤。

  李承玦怎么在这!?

  他出宫了,也来听戏?他来了多久?

  还有,他为什么会和谢明姝走在一起?难道他们已经……

  她蓦地想起花朝节那次,李承玦待谢明姝是何等温柔,也许自己根本没必要多问,因为答案在那时已经显而易见。

  所以,她刚才突然感觉到有人用什么东西打她手腕,会是李承玦吗?

  便是讨厌她到某种地步,也用不着使这种下三烂的手段偷袭她罢!

  不管是不是他做的,幼薇都打算赖在他头上。反正李承玦很坏,多一分少一分也没什么。

  使用偏见法找到了罪魁祸首,幼薇心里气气的,更讨厌他了,莫名其妙打她一下,怎么这茶水没泼他身上?

  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气恼的表情,可是在场三人全都在看她,她动了动嘴角,终究压下心绪,忙对谢明姝道:“明姝姐姐,摘星楼里能不能买到干净衣服?我方才手抽筋,洒了茶水在夫君身上,总不能这样湿着回家。”

  说完,她歉疚地转过身,掏出帕子去擦庄怀序脖颈、锁骨处的皮肤,免得湿答答的贴他身上不舒服。

  这么一擦,他从她这买走的玉兔抱月的坠子便翻出来了,幼薇手一顿,他竟一直佩在身上!?

  心头微微一动,却又迅速压下,眼下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她继续为他擦拭茶水。

  谢明姝道:“当然有,弄脏衣服的客人很常见,摘星楼随时备着。你们等等。”

  刚好后面有个跑堂路过,谢明姝跟他要了一件大概身量的衣服拿上来,挂了她的账。

  而在雅座的屏风内,庄怀序按下幼薇手臂,朝李承玦行了肃礼:“见过陛下。”

  李承玦眯眼瞥向他颈间垂下的玉兔吊坠,负在背后的手缓缓收紧,玉扳指咯得他伤口再次泛起细密隐痛。

  他想起在自己说完阿依夏的事情后,有人低头从自己颈间扯出一个同样的吊坠。

  她说,因为思念母亲,所以她便把这个玉兔抱月的玉佩戴在身上,时刻提醒着她和母亲在一起,这是她身上最重要的东西。

  她还说,如果你想让自己铭记,不如也把母亲的名字戴在身上。

  既然是最重要的东西,他想,应该不是能够轻易送给别人的。

  所以一定是这世间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吊坠。

  碰巧庄怀序也佩戴了一个而已。

  不会是她送给他的。

  她连自己都没送,怎么可能会送给庄怀序——这个只成亲了不到四个月的陌生人?

  已经愈合的伤口再一次渗出血来,掌心滑腻,钻心刺痛令他灵台清醒。

  他一手负后,另只手扶起庄怀序,微笑:“此处非是宫中,庄卿不必多礼,唤我李言便是。”

  ……李言。

  听到这个名字,幼薇终于忍不住捏紧拳头——他还敢当她的面,提起这个名字!

  他怎能如此若无其事?他用这个名字骗她一整年,半分愧疚都没有便算了,如今,竟还让她的夫君叫他李言!

  这世上,怎么能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幼薇气血上涌,心脏狂跳,实在被李承玦气得不知怎么办才好!

  庄怀序突然覆住她攥紧的拳,看向她:“绵绵,你见了陛下,为何不拜?”

  “……”

  有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幼薇轻轻一震,整个人都僵住了。

  ——因为实在过分气恼,加上她和李承玦早就比旁人更熟悉,此刻不在宫中,他又未穿帝王制服,她早忘了他的君王身份,只记得他是那个可恨可恶又可恼的坏人,根本不想同他说哪怕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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