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抚慰_千老鼠【完结】(32)

  更可悲的是她甚至没有任何立场和他理直气壮,1800w连同那一纸诉状,她早就没有了可以抗争的理由。

  如果没有这些该多好,如果蒋兰在监狱或者死了该多好,可是没有如果……

  “我错了。”她眨眼,一滴眼泪落在他虎口,温热又烫,“我错了。”

  施仲英忽然想起,有天晚上在车子里,那天下着暴雨,她问他是不是很累。

  他松开她,向后微倚,将手展在她面前,见她抬眼看他,泪眼懵懂。

  “按虎口。”他言简意赅。

  陶绒愣了一下,片刻乖乖伸手,手上却酥得没有一点力气。她抬眼觑他,见他屈指在额头闭着眼睛,顶光影影绰绰打在英挺眉目,神色清淡。

  虎口处轻轻绵绵的触感传入,当时什么都好像记不清了,只记得连轴转许久,他很累,可她半点没有眼力见,同他说话,聒噪得叫人心烦。却又那样侵入并不清明的头脑,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那道本就轻软的力气逐渐发颤,他睁眼,看她垂首按着,鼻尖晶晶莹莹起了汗珠。良久,掌心脱开轻轻覆上她柔软肚皮,向下按在小腹。

  一声轻哼,掌下身体发颤,她像刺猬一样把自己缩起来,徒劳护住柔软的肚皮。

  陶绒崩溃,难受,真的很难受。她知道这种难受来源于哪里,却好像又不知道。

  那样的本能促使胆小的刺猬挪窝,皮质座椅上一面刺猬做的镜子。

  脑子像被水泡过,她抻着他的膝盖。

  陶绒没有经验,唯一一次是和他第一次,那是极其痛苦的,不堪的,她不愿回忆。

  沉下,什么在大脑里炸开,和上次不一样。

  她从来没有接受过正视这些的教育,没有办法把这些感觉和自己联系起来,甚至于她从小生活在那些传统语境里,那样的人是自甘下贱的,是不堪的,甚至现在这样的对象还是他,两相叠加她羞耻得无以复加。

  她开始哭,哭含浑着细吟,云彩在天边起起伏伏。

  车子停在别业门口许久,月也西沉,车门打开,馥郁气息涌动,带走发生的一切。

  他和刺猬说着什么,车上,床上,刺猬偶尔语气词回应,最后连回应也没有了。

  清晨,

  陶绒醒来,入眼熟悉的陈设,别业的那个房间。

  偏头,视线触及一旁男人已经衣冠笔挺的背影,昨晚一切涌入脑海。

  生日那天她想,他是在这里过夜的吗?她不知道,其实都那样了,过不过夜又有什么所谓呢?但那么一点点的微妙差别足以叫很多事情不一样,她怎么能和他睡在一起呢?

  见他转身,陶绒又赶紧闭上眼睛,气息渐近,面上有些发痒。

  这是最后的记忆,明明只是装睡却真的睡着了,再醒来已经不知是什么时候。

  她撑着起身,去摸自己的手机,却发现哪里都没有。

  门忽然被敲响,陶绒身体僵住,来人是上次给她送衣服的女人,三十左右的样子。

  “陶小姐,我叫林昉,日方昉。”林昉和她打招呼。

  陶绒木木的,开口:“我的手机不见了。”

  林昉颔首,将手中的新手机递给她:“您的那个手机坏了,不能用了,这支是新的。”

  坏了?陶绒低头看着手边崭新的手机,脑子空白。

  “没有坏,只是按键不灵了。”她脑子转不动,固执按照自己的思路和这个叫林昉的女人解释。

  女人顿了顿,说:“新的不是更好么?卡已经插进去了,和以前一样不影响使用。”声音温和。

  陶绒忽然没说话,低头,按亮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宁颂齐的联系方式不见了,她盯着屏幕,许久没有动静。

  “您要吃早餐吗?”林昉问,其实准确来说已经是午餐了。

  “我要回去。”陶绒哑着声音。

  她捏着手机慢慢起身,却不见身前女人让开。

  “先生说您以后住在这里,学校那边已经办好了手续,以后由我照顾您。”女人声音照旧温和,但底色却是不容置喙的公事公办。

  陶绒愣愣看着她,好像没有反应过来。

  林昉将手中的药放在床头柜上,嘱咐了记得吃药,没再说什么,退出房间将门带上。

  陶绒坐在床边,她看着地上的绒毯,忽然想起来第一天在这里住的时候,她和舍友发消息说:今天住的地方很漂亮。

  延迟而来的巨大痛苦将她吞没,她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1800w,早在那个晚上她就把自己卖掉了。

  她抬头,扫到了床头柜上盛着水的玻璃杯,旁边放着两粒从药板上剪下来的药。

  翻过来,铝箔字迹不全,写着紧急避孕。

  陶绒眼睫轻动,想起昨天晚上,什么阻隔也没有。

  许久,她忽然笑了一声,眼泪一颗颗掉下来。

  或许她真的和蒋兰说的一样,没有人会爱护她,哪怕是一点点。谁会在意她呢?没有的……

  吃了药,她钻进被子里,身上有些酸胀,半梦半醒好像是那个女人进来叫她吃饭,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或许什么也没说,浑浑噩噩。

  天好像从蓝白色变得昏黄。

  眼皮忽然沉得睁不开,呕意顺着喉管上涌,却又被堵着,四周黑漆漆的,像棺材,她遍寻却找不到出口。

  站在床边,林昉和医生交代今天的情况,“今天没有吃东西,嗯,一直在睡觉。”她感到有些惶恐,这是她第一天照顾这位陶小姐,人却发起了高烧。

  “还有,今天陶小姐服用了两粒左炔诺孕酮片。”左炔诺孕酮片,俗称紧急避孕药。

  “左炔诺孕酮片?”医生有些讶异。

  “是……”林昉下意识看向床边坐着的顶头上司,声音变小,作为女性她相当清楚紧急避孕药对人的身体伤害有多大,更何况这个女孩,她看起来并不十分康健。

  “陶绒小姐可能是因为吹了凉风。”检查完,医生向施先生汇报,斟酌着才继续:“还有,陶绒小姐身体不大好,左炔诺孕酮对身体伤害很大,可能会有持续一周的轻微呕吐和不适。”

  “陶绒小姐的身体恐怕没有比太太好上多少,而且太太一直有精心疗养,但是陶绒小姐应该是没有的,以后还是要稍微注重一下,陶绒小姐还小可能不大清楚这种药的危害,尽量还是不要再吃了。”

  医生是那家私人医院拨过来的,见过这个女孩,知道是太太的妹妹,也并不清楚两人之间的关系,只当是姐夫和妻妹,至于吃药只当是她年纪小不懂。怎么当家长的呢,把孩子弄成这样,只是施先生不是他能训的,再多的也不说了。

  施仲英看着床上的女孩,女孩陷在柔软的丝织物里,乌黑的长发中面色白得透明,即使在梦里也睡不安稳,仍在哭泣。

  良久,久到医生以为他不会说什么,“要打多久点滴?”

  “最少三天。”

  调好点滴速度,医生和助理几人一同出去。房间内恢复寂静,施仲英垂目,瘦弱纤细的掌背扎着针,随着细微抽噎轻轻晃动。

  他伸手触上去,触及一片冰凉,神色在阴影里看不分明。

  第35章 挑衅

  按照常人来说点滴下去情况应该也稳定了,可是这个女孩却反反复复,一直到后半夜才堪堪稳定住。

  林昉按照医生说的,最后用酒精替她擦了遍额头、肩颈、腰腹……

  起身出去扔废料,开门便看见施先生。

  刚刚陶小姐吐了一场,猝不及防吐了施先生一身。也不见他有半点嫌恶,只是叫她先照看这个女孩。

  此刻规制的正装换成了丝质睡袍,眉目沾了水汽,不做神色,不加修饰的样子却更迫人,莫名叫人心惊。

  她弯腰致了意,想从一旁绕开。

  “退烧了吗?”男人音调比平常沉些。

  她脚步顿住,“退了,人也不哭了。”刚刚吐的那阵子那个女孩子好可怜,一直哭着在喊姐姐……

  “今晚不用过来了。”

  声音从耳边擦过,林昉抬头,只看到了那道背影,高大庄严。

  忽然想起刚刚给那个女孩擦身上的时候,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新的旧的,腰腹上最多。她还在上学,算下来年纪应该并不大,这样肃正的人也会这样热衷吗?她觉得自己窥到了不得了的一角。

  房间里热热的,馥郁着浅淡的气息。施仲英很清楚这些气息不来自什么香氛,而来自一个女人,来自,他妻子的私生女妹妹。

  施仲英垂目瞧着,过去的日子里,他并不经常在这里过夜。房子是工具,他按照需求选择,交通、距离、社交,从来不觉得有没什么其他不同。

  刺猬小小的,安静睡着,他伸手触上去,眉毛、鼻子、嘴巴,好像自己手上也沾了她的气味。

  ***

  浑浑噩噩里,人生像走马灯。所有生物在脆弱的时候总会是想起母亲,可是她从来连这样的避风港都是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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