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抚慰_千老鼠【完结】(57)

  九个多月后,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伯榕出生了,可是一出生就被查出了哮喘。施惟演觉得自己被骗了,怒火冲上头脑,去找瑞士那家医疗机构,机构以技术有待完善搪塞,这种东西不合法,没办法打官司,再气愤也只能不了了之。

  不幸中的万幸,伯榕从小就异常聪明。什么哮喘这些都不重要,只要他聪明,能帮自己能继承企业,能帮自己达成目的,施惟演这样想。

  后来楠楠和仲英相继出生,伯榕是个好哥哥。

  可是美国那边大哥一家的生意越来越好,施惟演愈来愈扭曲,对施伯榕越来越严苛,被迫学这个年纪远远超纲的东西,每天累到连喘口气的时间也没有。

  长期压力下,施伯榕哮喘渐渐严重,时常发病。

  可每次这样,施惟演不是关切他的病情,而是发火,斥责他不中用,十几岁的施伯榕也觉得是自己没用,没能帮父亲分担。

  施伯榕从小时,就被父亲灌输自己有一家远在美国的仇人,因为这个仇人,自己的父亲受了许多苦。巨大的压力、巨大的疾病折磨、想停歇却又怕愧对父亲的多重拉扯下,施伯榕在哮喘外又患上了精神类疾病。

  眼看大儿子不大中用了,施惟演想了许久,决定继续培养底下的两个孩子,让他们走哥哥走过的路。

  施伯榕知道后,强烈反对,说有他一个人就够了,弟弟和妹妹都不要再受这种苦,要过喜欢过的人生。他的人生已经变成这样了,不能再有其他人重蹈覆辙了。

  父亲同意了,代价是他被更严苛要求,也更加努力。

  可人不是机器,施伯榕27岁那年,家庭聚餐时,被要求开始和女生见面准备结婚,他思索良久,和父母提了自己已经交往了女友,是为自己治疗的心理医生。

  施惟演呵斥了他,态度极其强硬,坚决反对。心理医生?娶个心理医生,施家不会得到任何助力。

  这是第二次施伯榕忤逆了父亲,发了脾气,第一次是父亲动了让弟弟妹妹走自己老路念头的时候。

  施仲英望着哥哥愤然离席的背影,不顾父亲呵斥追了上去,却只看到了车子远去的背影。他不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哥哥了。

  由于正常剂量已经无法控制病情,车上,施伯榕服用过量精神类药物,开在高速上时,精神恍惚出了车祸,最后一点理智让他打偏方向盘避开人群,撞上路边栏杆当场死亡,也仅一人死亡。

  可就是这样,无良媒体的报道却是二代飙车死亡,舆论甚至一片叫好,说死得活该。

  世界上本来就没有道理可言,许多人也都没有人性可言,话语权、公道不是看谁可怜就会降临在谁身上……

  十九岁的施仲英火化前见了哥哥最后一面,那具在那具即使缝合也已经没有人样的,冰凉的,身体。

  天亮的时候,他去学校交了退学申请。

  在德国读书的第三年,施仲英和校友创立了一家Short Seller,秃鹫一样盯了市场,有系统风险的,财报造假的,做空后赚一笔。

  时机成熟后,他终于能够正视那家美国的上市企业,那家他无数次听父亲和哥哥念叨的中概股企业。

  施仲英和校友对这家企业做了尽职调查,开盘前发布了上百页关于该企业的做空报告。

  短短几月后,市场信任危机下企业股价暴跌,退市,最后由于债务问题企业被迫转卖。

  得知消息的时候,施仲英却怔忪良久,因为真的太容易了,真的太容易了,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对手,困厄了父亲的半生,葬送了哥哥的生命。

  哪怕别这么容易呢?他一边期盼能快点结束这场恩怨,一边又期盼这个麻烦可以再麻烦些,可是没有。

  如果他可以早一点按照父亲的安排,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和曾经的自己渐行渐远。

  ***

  空下来到别业时,天已经暗下来。甫下车,施仲英抬眼,一道纤小影子在光下映在窗帘上。

  他知道今天早上她就回来了,只是直到此刻才觉得,她在这里。

  陶绒靠在飘窗台,依旧有些恍惚,好像自己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那些自由就像是一场短暂的梦,或许也不是真正的自由。

  低头,触及手腕上一片红,不知道怎么,这两天突然长出来的,又痒起来,她伸手用力挠。

  挠得起劲,忽听见门一声轻响,陶绒吓得动作顿住,小心翼翼探出去看。

  小猫警惕从飘窗帘后探出脑袋,目光触到他,眼睛睁得圆圆的。

  站在门口,施仲英瞧她,才不在别业两天,就不大亲人了,怯生生的。

  他过去坐下,将她抱在膝盖上,“吃饭了吗?”

  今天林昉还没有来,他让人过来做了中晚饭。

  陶绒点头,嗯了声。

  施仲英俯首,却看见她手上的红疹子,上面挠出道道红痕,触目惊心。

  手臂被托住抬起来,陶绒看过去,就看到那片疹子。神经又开始痒,忍不住伸手挠上去,却立刻被制住手,“不许挠。”声音从头顶传上来,有些严厉。

  陶绒不敢再动,胳膊被抬着,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动静,她侧抬首看他,却见他拿着手机,单手打字,屏幕光映在镜片上,像是聊天框。

  家庭医生休假,施仲英索性拍了几张照片过去,见她看自己,“疼吗?”

  陶绒摇头,“痒。”她说。

  他应了声,又问了些症状一起发过去。

  医生回得很快,说大概率是荨麻疹,骤然换了环境,或者住的环境不好也会这样。

  环境不好……

  施仲英看着这四个字,怀里脑袋忽然向上拱了拱,垂眼,圆圆的眼睛看着他,“很严重吗?”

  看他严肃的样子,陶绒有些害怕,不会是什么大病吧……

  施仲英看着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恐惧,觉得有些好笑,指腹轻轻在她眼尾抚了抚,“医生说是荨麻疹。”

  “荨麻疹?”陶绒奇怪,“我以前也有哎,但是不长这个样子。”

  说完也不听他讲话,陶绒抬头看过去,却见他一错不错看着自己。

  她歪头,有些疑惑,施仲英揉揉她脑袋,起身去找了医疗箱过来。

  找了医生说的软膏,用棉签涂匀,药沾在皮肤,掌下手臂缩了缩,他皱眉:“别动。”动作却轻了许多。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见到了配楼那个房间,阴暗潮湿,不算大的地方墙壁发黄脱皮,有股闷了许久的潮气,这样的地方,她却住了两个多月,一句抱怨也没有过。

  “不能碰水,也不能挠,明天开始我叫阿姨别用发物做饭。”他叮嘱,用防水材料给她贴好。

  陶绒低头看着身前的人,这个角度看得见高高的鼻梁,和平常严肃的样子不一样……

  施仲英收了医疗箱放回去,陶绒坐在窗边,晃了晃腿,再回来,却见他手上拿了叠A4纸。

  陶绒被重新圈进怀里,纸张被搁在她腿上。

  陶绒低头,才发现是一份文件,看着封面上的字,保密协议?她抬头偏首,疑惑看向他。

  “打开看看。”他面颊轻轻贴在她耳侧。

  陶绒低头,翻开第一页,看见抬头时,整个人僵住。

  抬头是他和施叙显的名字。

  脑子依旧不大明白,陶绒向下看着,直至看到最后一页,那里有叔侄两人的签名。

  “他签了这份协议,就不会在外面说我们的事情了。”

  陶绒眼睫轻颤,一瞬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盯着那两个签名,施叙显的字写得极潦草,和上首那个签名对比鲜明。

  不会说他们的事情了……她忽然又明白过来,这个协议的目的是为了保障他自己的名声,她只是不得不附带的那个而已,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只是,很多事情看过程也要看结果,至少她真的不用担心施叙显会说出去了,几个夜晚的担心在此刻安定。

  他以为她会很开心,或者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可是没有,连话也没有。小没良心,他想。

  算了,不谢谢他,那用其他的方式还。

  施仲英将放在她腿上的文件合起来,放到一边。掌心覆在她肩膀,轻轻揉着。

  “你昨天给了我一个红包,里面是一张空白支票。”这种时候,她却忽然说。

  施仲英动作顿住,垂眼看她,应了声。

  第57章 宝贝

  “为什么要给我这个?”陶绒看着自己的裙摆,问。

  其实昨天一个晚上她没能怎么睡着,一张支票?一张没有填写金额的支票?她看了又看,那是她认知以外的事物。

  小的时候妈妈出去打麻将,一打就是一整天,她在家里经常没饭吃。不是她不做饭,是连最基本的米也没有,有个好心的邻居阿姨经常让她去家里吃饭。有一次吃饭的时候,她听见阿姨在门外和别人说,说这个丫头过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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