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艳村妇被权臣看上后_露下灯火【完结】(31)

  两兄妹向来懂事,知道今日的状况是他们这样的小孩儿所应付不了的,他们只能相信阿姐,不哭不闹才是对阿姐最大的帮助。

  谢云真出了门,走至屋后树下,不一会儿,脚步声如期而至。

  她闻声看去,他穿着银绣玄墨锦袍,果真是,村民口中,俊俏的富家公子模样。

  看着裴述似带悲悯的眉眼,谢云真心底一瞬间奔涌出恸哭的冲动。

  她生生压抑着临界的情绪,等她再想仔细看看,裴述已然是面色如常,仿佛刚刚的悲悯,都只是梦幻泡影。

  她朝他走近:“大人能否帮我把阿娘从县衙捞出来,她被人下了毒,身体还没完全好,受不住的。”

  “只有这个?”

  谢云真眼眶渐渐湿润,眼神却很是木讷,她有一刹那想别开眼,因为只要她望进裴述如星一般的眼眸中,就难以抑制想要大哭一场的冲动。

  饶是如此,最后她还是逼着自己看向他,点点头:“只有这个。”

  阿娘的清白,她自己来还。

  “这就是你被刘文洪挟制的原因?”裴述挑了挑眉,对自己脱口的提问也有些诧异。

  他本可以趁此机会,拿之前提的“断干净”来和谢云真交换,自然,他有心而为,不交换条件也是能轻易做到断干净。

  可看着她脆弱却仍要故作坚强的眼眸,向来无情的裴述却罕见地说不出符合他性子的话。

  不等谢云真回答,他又道:“将你母亲弄出来不算什么难事,但也仅仅只是弄出来。以我朝律法,即便是我,也不能阻止饶城衙署正常办案。”

  这些官场啊律法啊弯弯绕绕的谢云真不懂,她只是点点头回应说:“大人有什么要求可以提,云真能做到的,一定去做。”

  末了她突然想到什么,眼中的眸光有一瞬间的亮起随之很快黯淡下来,她声音低低的,仔细听似乎还能带听出几分凄然:

  “云真好像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能提供给大人,但是云真知道大人想断干净,这个我可以做到。如果还要其他的……大人直接说与我听吧。”

  不知为何,对谢云真为了旁人这般爽快放弃留在他身边他竟生出一丝微妙的不悦。

  裴述避而不答,只是问:“你说你母亲是清白的,你有证据在手吗?凭一张嘴说,无人信你。”

  他话音落下时,恰有一阵风携着春光的尾巴拂来。

  谢云真觉得奇怪,怎生连这风也在落泪吗,为何吹拂在她脸上时,是咸的,苦涩的。

  她听这话觉得裴述不信她,情绪一时没收住,抬眸望去时,眼里噙着的泪花再也装不下,她恨恨道:

  “毋需什么证据,我便是人证!”

  “因为杀人的不是阿娘。”

  “是我。”

  第24章

  如珠如玉的美人凝眸含泪, 带着始料未及的回答冲击着裴述的心。

  她眼里的恨如一场即将开始的雪崩,夹杂着她极力隐忍的细碎眼泪,在眼底越蓄越满, 直至再也盛不下, 欲以覆水难收般的倾泻之势奔涌而出。

  她的样子, 看起来几乎要碎掉了。

  裴述甚至做了面对她汹涌的眼泪的准备。

  只是他从未哄过人,更不要说哄一个伤心欲绝的小娘子。

  可谢云真并未如他所想, 她只是闭了闭眼,将一切即将破出的情绪尽数掩埋在如羽如蝶的长睫下。

  她还在坚持,似乎并不想让自己就这样碎掉。

  等她再睁眼,已然平静了不少。

  裴述隐去诧异的眼神,默了几息, 才冷斥她:“说什么胡话。”

  她被他的口气说得一愣, 眸光暗了几分:“是云真失态了。”

  说着她抬起手, 玉白的指尖抹了抹她的眼尾, 随即朝他露出一个难看又勉强的笑。

  裴述一时语塞, 他鲜少有这般不知该不该顺势接话问为何的时候。

  只觉得谢云真这样沉甸甸满含痛苦的话语里, 其背后的故事,不是他所想听的。

  那样浓烈的恨意与害怕,不该叫她这样单纯的女子背负,会让他心志不坚,疑心自己此前是否做错了, 是否对她不够怜惜。

  “大人。”

  谢云真朝他靠近, 指尖小心翼翼地勾住他袖袍。

  “能让我靠一下吗,就一会儿。”

  她是请求的语气,也知自己逾矩,却全然不等裴述作何反应, 话音落下的同时身子微微前倾,垂首靠了过去。

  裴述身形微僵。

  这样的距离,他能嗅到她颈间萦绕的淡淡香气。

  只是谢云真有自知之明,知大人对她心有不喜,便只头靠着,身子不曾贴近一点。

  她先斩后奏,讷讷道:

  “大人别拒绝我,成吗?”

  裴述垂眸瞧她这耍无赖之举,心下微动,几分失语。

  这村妇总是如此,每当他以为她会被他的言辞吓走时,她总是带着不知死活的勇气主动向他靠近。

  像只倔强的兔子。

  然他不知,谢云真心中其实无半点旖旎心思,更没想过什么刻意勾引。

  她只觉得眼前人不竖起那道坚硬的心壁时,身上有一种不动如山的沉静力量,让她所有的焦躁与惊惶,都在靠近他怀中的那一刻得到安抚。

  裴述自认是出于君子风度才没出言斥责她,只任她靠着。

  他脑海中仔细思忖她方才的话,又推测是否有另一种可能,或许是她救母心切,才想要撒谎将嫌疑揽到自己身上。

  这般一想,裴述带着一丝警告提醒她:“谢云真,你知道方才自己在说什么吗?

  “这种话在我面前说就够了,别叫旁人听见。”

  她不吱声,沉默了几息,突然没头没尾道:“元安二年。”

  裴述蹙眉。

  “元安二年,七月初九。”

  那是三年前。

  酷暑炎夏,已有半个月天不见一滴雨落。

  “距离我阿娘的婚期还有五日。与她结亲的,是同村的一个屠户,那屠户大名宁天茂,但村里人都叫他铁二刀。”

  彼时田间收成不好,打了三十年光棍的铁二刀要娶寡妇美娇娘是整个村唯一一件喜事。

  谢云真的额头抵着裴述的胸膛,声音伴随着呼出的温热之息隔着几层衣料,像挠痒痒一样传至裴述耳中。

  “他身高七尺有余,魁梧结实,不怎么爱说话,素日里都只是守着他那间肉铺子,不然就是来看我阿娘绣花、弄菜园子,他没别的嗜好,是个顶无趣的人。”

  “正因如此,所以阿娘才选了他。”

  “我知道,阿娘都是为了我们,她不讨厌那铁二刀,但也没多喜欢。”

  “可她是一个女子,还是个貌美的女子,带着三个女儿,小的那两个,才五六岁,她能有什么法子。”

  “成婚前,我们才知,那铁二刀确实没有别的过分嗜好,只是偶尔喜欢喝点酒,因为谁都没见他醉过,都以为不妨事。”

  说到这,谢云真话音顿了顿,不自觉揪紧裴述的袖袍。

  裴述瞥眼看去。

  江南供上来的布料,总共匹数就那么多,听裁衣的仆从说,顶顶好看,也顶顶娇气,被她这么紧紧抓着,便皱得没眼看了。

  ……罢了。

  他听见谢云真努力平复气息后道:

  “初九的那天夜里,他喝醉了。”

  她话头刚起,嗓音就止不住轻颤,声调也跟着变了。

  分明已是过去很久的事情,可她依旧会感到几丝恐惧,多番试图平复,却仍是哽咽住。

  不过是很寻常的一句话,可裴述听在耳里,却好似有人从寒潭深渊捞出一块石头,再狠狠砸上他心头。

  他听得眉心紧拧,似乎不用再往后听,他便已经猜到结局。

  “阿娘筹备婚仪,当夜累得睡着了,铁二刀不知怎么得知我阿娘藏了体己钱,把藏钱的木盒子给翻出来了。”

  “那天我去了趟城里买彩线,回来得晚了,正好和他撞上。”

  她活到迄今为止的这十八个年头里,有三个噩梦缠绕她至今。

  其一,饥荒逃难时,和秦家人走散,险些沦为菜人;

  其二,在八岁生辰的前两日,被秦家哄骗丢弃;

  其三,便是三年前七月初九的夜晚。

  “那是阿娘藏了很久的私房钱,我知道那是有大用处的,如何能让铁二刀就那么拿走?”

  “我不依,他却趁着酒醉,想要……”她靠在他怀中不自觉瑟缩了一下,说不出玷污二字,只能道,“他想要钱色——”

  “够了,不用再说。”裴述飞快地打断她的话,嗓音中隐隐带着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怒气。

  他看得出谢云真所有情绪不似作伪,更何况她的胆小老实,他不是一早便知?何需她再自揭伤疤。

  酒后作乱?

  天底下哪有这么美的事,不过是个借着杯中物掩盖人面兽心的废物罢了。

  “大人,让我说。”话一旦起了头后,就如开弓没有回头箭,况且她发觉将这个压抑在心底许久的隐秘说出来并没有那么难,她不愿半途而废:“我没大人想的那么脆弱,云真,可是有一把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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