蝗虫分为夏蝗和秋蝗, 从若虫蜕变成成虫, 需要一两个月左右的时间,若是有心治理, 自是来得及的。
顾权见怜月说得头头是道,看上去对蝗虫了解得很是透彻,颔首:“继续说。”
女郎没有拐弯抹角:“想要治理蝗灾, 可以有以下几种方法。”
她道:“其一,可以在幼虫出现时,组织百姓捕捉,此时的蝗虫是可以吃的;其二,引入吃蝗虫的青蛙、瓢虫、鸡鸭、鸟类等动物到蝗虫多发地,让蝗虫的天敌将其吃掉;其三,便是药杀,在若虫时期,用微量的毒药,将若虫杀死。”
怜月本就是学化工的,弄出毒药来不成问题,弄出不破坏土壤和水源的毒药就很困难了。
她道:“药杀需要不破坏土壤和水源,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除非能用草药做出能快速杀死蝗虫且不会破坏鸟类和青蛙的毒药,并且能在三两天将药性挥发,不然,想要治理蝗虫,我建议你们使用前面两种笨办法。”
有时候笨办法也不失为最有效的办法。
袁景从怜月的话语中,很快就找到自己在意的:“你是说,蝗虫,人也可以吃?”
怜月理所当然的点头:“蝗虫再小,它也是肉。”
蝗虫身上含有蛋白质。
“人吃了能长高哦。”她笑意盈盈,“还能入药呢。”
顾权皱眉:“你说的真能行?”
袁景将蝗虫的习性和解决的方法记在卷轴上,说道:“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到底行不行。”
怜月道:“对啊。”
颇有些夫唱妇随的样子。
顾权:“……”
他怎么听着这么不爽呢。
冷脸。
随后顾权又瞥了一眼怜月,一脸矜持,知道他的意思吧。
快哄他。
怜月就跟一个根木头一样,装作没看见,反而跪坐在袁景身边,提及:“听闻国师会医术,不知道药理怎么样,若是国师能做出不伤庄稼的毒药,在若虫时期进行药杀,对于蝗灾的治理,当然是最好的。”
袁景道:“此事我会传信给他。”
怜月再次提醒:“不过你们都将蝗灾当成天罚,这个观念如果不扭转过来,百姓敢抓蝗虫吃吗?会不会下次再有什么天灾人祸,便有人会故意将其怪罪到治理蝗虫上,例如说是因为抓了蝗虫才会触怒上天,因此才会出现更严重的天灾?”
她语气轻飘飘地,此时说的,便是人心了。
这个世道人心可比鬼可怕。
袁景和顾权闻言想了想,她提出来的问题,或许并不是杞人忧天。
两人的目光一同落在了怜月的身上。
之前,还在聊城时,她就被侍妾买通的相师说是灾星,被泼上了是她克死陆询这样的脏水。
这种手段下作,却格外有效。
倘若此事真被有心人利用,那么治理蝗虫反而变成了旁人攻伐的理由。
袁景立即想到了办法:“子离作为国师,让他写折子上禀天听,若能得到陛下的首肯,诸侯百姓必然从之。”
即便陛下是个四五岁的奶娃娃,那也是君王,只要降下旨意,如此便无人敢质疑,以此攻讦他们。
而地方的诸侯官员,哪怕是做做样子,也会象征着去派人去捕捉蝗虫。
顾权幽幽道:“就怕吕良不肯。”
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知道在打什么机锋。
怜月道:“我已经将自己知道的全部告知,执行的事情,我可就做不到了。”
她手上无人可用,又没有钱粮,只能动一动嘴皮子功夫了。
袁景看向她:“你提供信息的很有用,能帮上大忙。”
弄清蝗虫的习性,本就是治理蝗虫的关键。
加上她提供治理的方法,都是基于蝗虫的习性上,自然是可行的。
倘若怜月什么都不说,他们可还没有头绪。
在顾权等人的印象中,蝗虫都是深褐色,飞行速度很快,能很快吃了地里的庄稼,又很快的飞走,百姓拿它们完全都没有办法。
倘若幼虫只能在一片区域进行活动,捕捉和消杀,将不再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了。
闻言,怜月道:“能帮到你们就好。”
在商议此事期间,袁景已经把信写好了,将竹简卷起,用布袋装好,唤来了心腹。
他吩咐:“将此物快马送去给子离。”
怜月见状眨了眨眼睛:“你们不再商议商议吗?”
袁景看着她:“不管如何,先试一试。”
顾权亦是点了点头:“我倒是希望子离能够将毒药弄出来,蝗虫,就算是我也下不去嘴。”
他说着瞥了一眼怜月。
怜月默默将脸转去一旁,忍不住说道:“顾侯堂堂男子汉大丈夫,难道也怕吃小小的虫子吗?”
顾权:“你敢吃吗?”
不敢。
她也没吃过虫子。
怜月抬眼,眼睛水润,小声“嗯”了一声,嘴硬道:“我敢的。”
此情此景,女郎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好似什么都说了。
她一介女流都敢吃虫子,堂堂男子莫非还怕吃虫子不成?
顾权说道:“那好,等蝗虫孵化成幼虫,我就专门抓了给你吃。”
她愣住。
那倒也不必。
怜月又垂下了脑袋,声音闷闷地:“倘若我敢吃蝗虫,顾侯有办法让治下得百姓跟着吃吗?”
顾权:“自然。”
若是百姓敢吃蝗虫,到了繁育的季节,倒是不用担心蝗虫泛滥了。
不过。
需得百姓对蝗虫是天罚这一件事祛魅,不然治理蝗虫这件事,则会很难推行下去。
总而言之,这件事不是一蹴而就的,怜月将自己知道的说完,也就无愧于心了。
好在顾权也没有再追问她如何会知道蝗虫的习性,这让她松了一口气。
不过就算会被怀疑,如何治理蝗灾,她也是要硬着头皮说的。
否则再有蝗灾,流民连草根树皮,都快没得吃了。
怜月将自己能说的已经全说了,便不打算在袁景和顾权两人身边再待,实在不自在,便说道:“若是没什么事了,我可不可以先回去?”
顾权轻哼:“回去做什么?”
怜月:“打坐。”
顾权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情,脸上突然有些不自然,与袁景道:“此事既然有了解决的办法,我也先回襄阳处理城中之事了。”
怜月听说他这就要走,心里又有点空荡荡的,忍不住道:“你不多待一段时间吗?”
顾权挑眉:“你想我留下来?”
怜月感觉袁景的视线亦落在她的身上,顿时背后发麻,硬着头皮说道:“就是觉得你刚来就走,是不是有点急,不过你真有要事,急着回襄城也是情有可原的。”
原来不是在挽留他。
顾权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怜月赶紧道:“你们聊,我先退下了。”她说完,就灰溜溜往外走,连头都没回。
袁景见怜月走了,目光移向顾权:“我怎么听说,你昨晚就到了,可不是今早才进城的。”
他声音骤冷道:“你昨晚去找她了吧。”
顾权没好气道:“你想知道,自己去问她。”
袁景道:“她不会说实话。”
顾权:“你对她倒是了解颇深。”
两人没在继续纠缠这件事。
顾权转移话题,说道:“治理蝗虫之事,事关社稷,需得以百姓为重,若要惊动陛下,得看吕良的态度。”
提起吕良,他脸上闪过一丝厌恶:“都城传来密报,吕良有废帝之心。”
一个地方的郡守,把持了幼帝,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袁景道:“治理蝗虫之事,就算得看吕良的意思,可朝堂之上,也并不是他的一言堂。”
顾权道:“知晓。”
两人待在书房,又商议了一个时辰的政事,之后顾权便离开了汝阳。
而怜月得知顾权离开之后,松了一口气。
不用夹在其中左右为难,可以安心的炼化顾权传给她的功力了。
日子便一天一天的过去。
邵情收到袁景的信之后,便以国师的身份给吕良写了折子。
吕良这个人极为信天命,邵情在他面前还是有几分薄面的,便将他的折子拿到了朝堂上商议。
不过,此前蝗灾是天罚之事,深入人心。
朝堂上一时间众说纷纭。
有人说:“即便邵子离是国师,可若是杀了蝗虫,惹怒了天威,降下更大的灾难,百姓又将如何应对,朝廷又将如何应对?此事不可。”
亦有人道:“诸位都是读书明理之人,蝗虫既然已经知道来处,又知道其中的习性,怎么能算得上是天罚?倘若能将蝗虫治理,让百姓免受其灾,亦是功德一件,吕公在其位,也能堵住天下的悠悠众口啊。”
有人附和:“这倒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