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月点头:“我会注意的,多谢大夫。”
等大夫出去之后,顾权便叫了程妇人前来给她换身干净的衣裳,自己出了房间。
之后怜月喝了药,便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
怜月是被伤口痛醒的,醒来时脑子胀痛,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说话。
“主君,已经将全部人排查了一遍,有嫌疑的都关进水牢中了,可要现在前去审讯?”
“此事你来办,若是细作,直接杀了。”
“喏。”
“对了,去清点粮草,做好准备,半月后攻打襄城。”
“太好了,打他个出其不意。”
隔着木质镂空屏风,怜月看见在书案前站着少年。
他穿着玄衣,由于背着光,半边脸藏在阴影中,看上去有些冷。
半个月后?
怜月竖着耳朵偷听了一会儿,担心被人发现已经醒了,只能继续闭眼装睡。
门开了,又关合。
是前来汇报的宣尧离开了房间。
顾权绕过屏风走了进来,在床边站着,定定打量了一会儿,说道:“醒了?”
嗯?
他怎么知道自己装睡?
怜月睁眼,准备起身,被对方制止:“你身上伤口未好,不宜乱动,继续躺着吧。”
她眨眼,艰难坐起,靠在了床边,解释道:“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谈话的,只是刚睡醒,不知道如何开口提醒。”
嗓子有些哑。
顾权倒了杯水递给她:“喝吧。”
见怜月将水接过,信任的喝了一口,他面色缓和了些,继续说道:“无碍,若是我担心你听见,便不会在你旁边提及。”
房间里有些暗,对方又长得人高马大,女郎整个人都融在他阴影的暗色中。
她将一杯水喝完,垂眸,颇有些不好意思:“能不能劳烦顾侯再帮忙倒一杯水,还有些渴。”
顾权接过杯子,给她重新倒了一杯水。
怜月喝完,捧着杯子,试探询问:“攻打襄阳之事,让我知道了,真没问题吗?”
他低头,挑眉反问:“你会告密?”
怜月立即摇头:“当然不会,我倒是希望顾侯能拿下襄城,杀杀吴夫人的气焰,免得她总想要我的命。”
说着语气顿了顿:“只是……”
顾权道:“只是什么?”
她垂眸看着杯子:“只是我听闻吴郡守年轻时,亦是一员猛将,曾率军平叛,将叛军的十万大军打得败逃,甚至亲自斩杀了匪首。我知道顾侯很厉害,对方好像也很厉害的样子,你是我的恩人,我担心你出事。”
顾权原本心情不错,越听越不对劲,嘴角往下压:“你的意思是我打不过他?”
怜月摇头,语气诚恳:“顾侯是常胜将军,肯定能拿下襄城的。”
顾权看着她漂亮的脸,嘴上说得好听,却丝毫感觉不到真心,似乎便是觉得他打不下襄城,假意跟他说些好话。
他眯眼:“你是真心这样想的?”
怜月:“当然。”
她握住自己的伤口,脸上有些苍白,眼睛闪了闪,不敢与对方对视。
在激怒人。
顾权见状突然就不生气了,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怜月,含笑道:“不过夫人的担忧倒是有些道理,吴郡守的确不好对付,军中粮草不足,此时攻城,恐久攻不下还浪费兵力,或许可以将攻城的时间再往后推推。”
怜月:“啊?”
别,怎么和想象中的不一样。
顾权见她的反应,嘴角忍不住微勾:“夫人,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听劝。”
呵呵,倒也不必如此听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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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的劝架:蒜鸟蒜鸟都不容易
虚假的劝架:蒜鸟蒜鸟你搞不赢他滴
——引用网络[三花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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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怜月闻言,拇指研磨着杯沿,尴尬一笑:“我只是随便说说,顾侯不必听在心里,我哪里懂这些。”
她才不信顾权真会听劝。
对方年少便掌权,在战场上无往不利,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谁能允许被人说不行。
怜月刚才在明褒暗贬,故意去激怒顾权,想要引爆他的怒火。
只要在他心里下了暗示,不管此次襄城打不打得下来,只要他人不死,襄城就别想安宁。
与此同时,她的话也是在试探顾权对自己的态度,现下看来,对方她容忍度,竟出奇的高。
未免太过和善了。
可对方看着并不是良善之辈,对她的态度倒是稀奇。
顾权低头看她,闻言只道:“夫人还真会自谦。”
怜月笑笑。
他略过话题:“我让人给你拿些吃的。”
怜月点头:“谢谢。”
顾权走了出去,门被关上,房间里很暗,看上去有些阴森。
她艰难起身,由于腿上还有伤,一瘸一拐的往窗台走,之后将窗户打开。
外面的风很大,吹飞了她的头发和衣摆,刮得人脸疼。
没一会儿,程妇人就带来了吃的,怜月没有什么胃口,随便应付了几口,便让程妇人将她房间里的竹简拿来,准备看书打发时间。
程妇人见屋子暗,点了灯,便出去候着了。
大概过了半日,顾权才回来,衣裳上沾了些血迹。
他见她在看书,没说什么,拿了衣裳出去,似乎去偏房沐浴更衣,隔了一会儿便又重新回到房间。
天色已晚。
顾权沐浴后穿着的是一身绯红,坐在灯下,拿了自己的佩剑在擦拭,明明灭灭的灯光下,对方的皮肤更加的白。
他本身长得就好,如此,还真是灯下美人。
怜月轻咳了两声。
顾权抬眸:“怎么了?”
她转身,指着手上的竹简,说道:“我识字少,上面很多字不认识,有点看不懂。”
顾权便将剑入鞘,走近,眉毛微挑:“你在看江东的地理志?”
怜月点头:“上面说,江东人杰地灵,英雄辈出,不仅文风昌盛,还很善战,尤善水战。”
她看着对方:“顾侯似乎也是江东人。”
顾权接过怜月手中的竹简,瞥了两眼,说道:“那你觉得我如何?”
怜月道:“是个英雄。”
顾权眉目微扬,看上去心情大好:“夫人倒是会说话。”
他询问:“哪个字不认识?”
怜月眨眼,反问道:“顾侯是要教我识字?”
顾权:“不需要?”
怜月赶紧道:“要的。”
顾权将烛台拿了过来,将竹简书案上摊开:“说吧,什么字不认识?”
怜月抿嘴,指着一处道:“这个字我不认识。”
“这个是桑树的桑。”
“这个呢?”
“策。”
“还有还有……”
顾权挑眉:“依我看,夫人若真想要认字,还得从孩童的字帖开始认起。”
怜月脸上一僵,收回手,低头说道:“让顾侯见笑了。”
哼,就是认识的字不多,才要学认字的啊。
正准备将竹简卷起来,没注意,碰倒了一旁的烛台。
她赶紧扶住,滚烫的蜡烛不慎滴在女郎的手臂上,忍不住“嘶”了一声。
辣疼。
女郎皱眉,撩起右手的衣袖,见皮肤上有些泛红,并不碍事。
不过在泛红的皮肤附近,手腕处,上面被打上了红莲印记,格外的醒目。
她默默将衣袖拉下。
顾权捏住她的手,脸色瞬间阴沉:“奴隶印记,谁干的?”
怜月错愕:“你捏疼我了。”
顾权松了力度,却没有松开手,再次询问:“说,谁干的?”
她见自己挣不脱对方的桎梏,索性就不再挣扎,抬眼与少年对视:“半年前的事情了,我被一伙人抓住,他们怕我逃跑,就用烙铁给我烙上了这个印记。”
顾权道:“他们是谁?”
“已经不重要了。”怜月垂眸,“当时正是雨季,他们在农户家歇脚,遇到了山体滑坡,都被埋了,我侥幸不死逃了出来,才遇见的陆询。”
她嗓子微紧:“都是旧事,不太想提。”
顾权盯着怜月。
烛光打在她的脸上,睫毛很长,在脸下落了阴影,神色有些萎靡。
他说:“我给你拿祛疤的药。”
见对方转身,怜月看着顾权的背影,若有所思。
随后,她目光移向自己的右手手腕,看着上面的莲花烙印,心里忍不住冷笑。
见顾权已经找到药,怜月顿时变脸,说道:“印子很深,许是去不掉了,还是不要浪费……”
顾权握住她的胳膊,打开药瓶,将药膏研磨在疤痕处,冷静道:“此药是秘药,能生肌美颜,至于究竟有没有效果,试试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