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快松开我!”
“知道啊,长公主,宫里的人,谁敢不认识你。”
领头的太眼熟了,不就是刚才背地里议论她的宫女之一,她怎么敢!
刘蕙呵斥:“你们既然知道我是谁,还不赶紧将我松开,以下犯上,是想要被杀头吗?”
宫女双手一摊,眼中带着笑,语气很轻:“那又怎么样,我们是做奴婢的,本就命贱,谁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了,草席一裹,尸体就是丢去乱葬岗的命,可是长公主你就不一样,你的命太金贵了,要别人的命给你填,你才能活下去,天生高人一等。”
刘蕙的手脚被绑着,无论如何都挣脱不了,脸上出汗,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怕的。
她开始往后挪动,压着嗓子询问:“你们想干什么?”
众人七嘴八舌。
“当然是要你死。”
“对啊对啊,要你命来的。”
“还能因为什么?”
长公主眯眼:“你们疯了吗?”
宫女嗤笑:“对啊,疯了,这宫中,还有谁不疯,长公主,你不也在装疯卖傻?”
她拿了一根白绫套在刘蕙的脖子上,蹲下来,继续道:“长公主,你可曾想到,今日会死在我们这种卑贱之人的手上?”
刘蕙:“不,你们不能杀我,我是长公主,我是皇族,你们好大的胆子,走开走开!”
宫女们脸上都在笑。
“可你的身上穿的是女官的衣裳,谁知道你是长公主啊?更何况我们这种浣衣的宫女,低贱之人哪里有机会见过长公主的尊容,只是看见竟有女官想逃出宫,出手阻拦,没个轻重,一不小心人就没了,啧,姊妹们说是不是?”
“没错没错,嘿嘿嘿。”
房间里本就小,不仅堆满了脏衣服,还站了十几个宫女,她们的神态一致,直勾勾盯着她,就像是索命的女鬼。
刘蕙浑身惊惧,厉声道:“我跟你们无冤无仇,你们若是有本事,去杀吕良啊,杀我算什么,始作俑者是吕良,不是我,你们不敢杀他,也杀不死他,便来欺负我一个女人,一个弱者,算什么本事。”
白绫挂在她的身上,宫女们静静看着她嘶吼。
原来高高在上的长公主,面对死亡的时候,也会怕的,人啊,都一样。
宫女道:“长公主啊长公主,你若是委曲求全,我们只会同情你,谁叫你野心太大,引狼入室,你好好想想,把刀挥向弱者的,是你啊,你现在还在狡辩什么?”
另一人提醒:“别废话了,动手。”
“知道了。”
白绫越勒越紧,刘蕙手脚被绑着,什么都动不了,只能感觉到喘不过气来,脸被憋得通红,空气渐渐稀薄,她不甘心就这样死在了浣衣房,如此窝囊的死掉,真是不甘心啊。
若是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不会相信吕良……
在陷入黑暗之前,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到耳边:“将她从城楼丢下去,就说,长公主殉国,留下血书揭露吕良之暴行,以死明志。”
“喏。”
刘蕙张了张口,却什么话都说不了。
……
大军才修整了大半日,顾权等人便各自带兵,围住国都城门。
怜月没有去做危险的事情,而是带着部曲跟在顾权身边,准备捞军功。
而袁景、邵情等人分兵围住其他出口,没有聚在一起。
至于宣尧和傅灵风则按照计划,带着两队精兵从密道前往宫中。
怜月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大型战役,只是静静的跟在顾权身边,并没有表现得如何与众不同。
顾权问她:“怕吗?”
怜月赶紧点头:“我怕,若是有危险,还请顾侯救救我。”
顾权笑了:“叫声阿兄,我就救你。”
怜月:“阿兄~”
声音甜甜,完全没有心里负担,笑眯了眼。
顾权:“……”
怜月扭头,再次看着国都城门,巍峨雄壮,上面有残留的刀剑的痕迹。
这一座城池,诉说了,无尽岁月中,那些刀光剑影。
就在顾权准备将战书射到城楼之时,一道身影从城楼一跃而下,直直摔落。
黄褐色的土地上,红得发黑染红了女子身上白色的丧服,极为的刺眼。
这个突然而来的意外,让所有人始料不及。
亲卫上前查看,从尸体上摸出了一块血书,吩咐其他人将尸体搬走,将血书呈上给了顾权。
“主君,是长公主的遗书。”
顾权接过,看着上面的字,脸上淡定:“是她的字迹。”
他看着那一摊血:“将尸体抬上来。”
见过了尸体的面容之后,顾权举起血书,声音蕴含着内力,传到了所有将士们的耳边:“长公主从城门一跃而下,这血书便是从她身上寻到的,上面记载了吕良所做之恶。”
“吕良挟持陛下,奸.□□子,劫掠百姓,随性杀人,目无王法,所犯的罪行罄竹难书,今我等入京勤王,是为诛奸佞,肃朝纲,诸位将士们,可有信信心随我一战。”
“诛奸佞,肃朝纲!”
“诛奸佞,肃朝纲!”
“……”
怜月看着在月色下的少年,腰佩剑,手持枪,年轻鲜活,意气风发,是这个时代,最耀眼的存在。
她敛目,下马,目光又落在了地上的尸体上。
从五米多高的城楼落下,身上倒是完好,只是额头被碰出了血,血已经凝固了,黑漆漆的挂在漂亮的脸上。
脖子上有一道青紫的勒痕,十分的可怖,看上去是致命伤。
顾权挥手:“抬下去。”
亲卫将尸体给抬走了,怜月还站在原地思考。
顾权颔首:“想什么呢?”
怜月闻言回神,赶紧上马,忍不住说道:“我之前在宫中见过长公主,有点唏嘘,原以为这般冷血的人,只会爱惜自己的性命,没想到是我狭隘了,她竟然会当着众将士的面跳下城楼,佐证了吕良在城中之暴行。”
顾权轻嗤道:“这谁能想的到呢?”
怜月在马上,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说道:“今晚的月亮可真大。”
……
小皇帝被带到吕良的面前,便被此人羞辱了一番,随后吕良得了什么消息,摔了手上的茶杯,又重新下令将小皇帝软禁在了未央宫。
偌大的宫殿里,连个伺候的宫人都没有,只剩下他一人了,空荡荡的。
小皇帝坐在门槛上,看着夜空,这一晚的月亮又大又亮,好像要将小小的人儿框住。
他说:“出来吧。”
一个人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参见陛下。”
那人捋了捋光滑的下巴,随后回答道:“回陛下,勤王的大军出现在城外围城,踌躇不定之际,长公主当着将士的面从城楼一跃而下,以死明志。此举激怒了诸侯的怒火,勤王的军队如今已经开始攻城,陛下大可放心好了。”
小皇帝道:“你倒是给了她体面。”
他道:“陛下,她毕竟是长公主,就算要死,也要死得其所。”
小皇帝:“无论谁输谁赢,我在他人眼中,始终只是一个傀儡,不是吗?我并不在意她死得有没有用。”
“你还小,只要你苟全性命,好好活着,天下就只能是你的。”
“可亲人都已经死绝了,我要这天下做什么?”
“陛下,你长大之后,会娶妻,会有自己的孩子,便又有了亲人,这便是血脉延续。”
小皇帝看着天上的明月,站起来,淡定地说道:“没错,孤只要活着,熬到最后,谁是赢家,还说不定呢。”
他欣慰点头:“陛下能想清楚就好。”
……
自从长公主从城楼一跃而下之后,将士们的怒火被挑起,顾权立即下令攻城,战鼓随之而起。
是夜袭。
吕良得知攻城的消息,并不意外,这些诸侯王,谁不想将他拉下来,打着勤王的名义,目的还不是天下至尊的位置。
谁也别说谁。
令他意外的是,第一个带兵勤王的人,竟然是当初长留王之子,没记错的话,才十九二十岁,年轻得很,听说年前在江东那边打下了数个城池,小有名气,轻狂得很,呵,他倒要会一会这位顾小将军,看看他到底有几分本事。
吕良摸了摸胡须:“让田勒带兵迎战。”
田勒是吕良手下大将,武功是一等一的好,派出此人,也算他看得起这位小将军了。
除了都城的正门,还有其他城门遇到了袭击,很快有人来跟吕良禀告,他再次派兵去迎敌,如此宫中守卫薄弱。
另一边。
杨鉴带着大军赶来,骑在马上,看着城门火光冲天,忍不住冷笑:“今日之任务,是寻到陛下,不要恋战,无论如何都要保全陛下的性命,懂了吗?”
“喏。”
玉玺没了没关系,只要小皇帝在手,便可挟天子以令诸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