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元寿是他的亲子,但胤禛连着失去了两个儿子和两个女儿,丧子之痛让他已经趋于麻木。他知道,就算给孩子最好的照料,他们自个儿能不能抗过一次次的病患和意外又另说,所以他并没有对元寿倾注太多的感情。
但年氏却不一样,元寿不是她的孩子,她却从一开始就给予了他最好的一切。因为担心钮钴禄格格生产不利,年氏就请求给她更好的房间;元寿出生后,她又是设计又是收集,做了一对银镯和命锁,企图让他能够平平安安;现在只是一个小型的满月宴,她也如此上心,企图不漏下一处细节......胤禛垂首立在金丝楠木桌前,虽然与年嘉瑶只是平常人家般的一问一答,他的心境却与之前都全然不同了。
其实不光是钮钴禄格格,年氏待耿格格,或者说王府里的所有人都是同样的上心。当然她也是一个恩怨分明的姑娘,若是惹了她一点不高兴,她也绝对不会再给对方好脸色。
年嘉瑶活泼,他一直都知道。这些日子以来朝堂上的压抑与暗流他无从诉说,只有在她身边时,才能得到片刻的宁静。
胤禛有时候也觉得奇怪,为何只有与年氏相处时,他才会感觉到全身心的放松。她的小院好像与紫禁城,或者说整个被皇权笼罩的大清都大不相同。在这里,时间仿佛是静止的,又或者说流动得缓慢,也正因如此,他才会觉得特殊。
“四爷,你看这个......”年氏再度开口,胤禛微微低下头去,仿佛嗅到了她身上的熏香,比寻常的香料似乎要好闻一些,是一种并不会觉得腻的甜,似有似无的一缕,有点儿像是秋日的柑橘。
“你今日吃橘子了?”胤禛并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转问道。
“这都被爷闻出来了!”年嘉瑶捧着脸,似乎有些苦恼,“之前福晋姐姐说王府里分到了一些贡橘,也给妾身了一筐,妾身今日想喝橘子汁,就自己榨了些,想来是汁水溅到衣服上了......那我明天换一身。”
“无妨,没有什么味道,只是突然闻到了。你继续说。”胤禛回。
于是年嘉瑶便继续跟他商量满月宴的流程了。
确认了满月宴的具体事宜,年嘉瑶就心满意足地用了夜宵。
临睡前,年嘉瑶刚在床榻上躺好,四大爷就俯身上前捞过了她纤细的腰肢。
年嘉瑶累了小半天,早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她微微低头枕在对方胸前,手臂半环住他精瘦的腰身,“四爷,我困了。”
“那歇息吧。”胤禛揉了揉她的发丝,便再无别的动作。
第二日,年嘉瑶就命翩儿开始督促宴席的食材准备。
要来的客人虽然不算多,但酒水小食一样不能少。年嘉瑶派了东院的厨娘和帮工小太监一起去采买,就打开内院的账册继续核算了。
有在商城购置的计算器,年嘉瑶的算账事半功倍,奈何账上收支内容较多,又分了好几个院,算起来确实繁琐。
因此熟悉了计算方式后,年嘉瑶第二日便没有再请严嬷嬷过来,第三日满月宴亦是。
满月席前,年嘉瑶一大早就跟钮钴禄格格一起给小弘历进行了三洗礼。
一洗聪明伶俐应有尽有;二洗平平安安好运常伴;三洗生活富裕事事顺意②。
洗礼和洗三的过程差不多,都是用槐叶、艾草叶煮过的水倒入浴盆中,而后再由祝贺的年长者将金、银、花生、枣之类的贺礼投入水中,最后为小弘历搅盆清洗。
洗礼后,就给他换上新的衣服,戴上长命锁和银镯。前来祝贺的人将送过祝词和祝福礼后,就能进行最后的印足和封酒环节了。
虽然这两个环节并不算是满人的礼仪,但年嘉瑶想给钮钴禄格格留一个纪念。清朝又没有相机,不能将孩子从小到大的影像记录下来,那就换一种方式记录曾经小小的婴孩是如何慢慢长大的。
年嘉瑶帮着钮钴禄格格给小弘历印足后,就在那张宣纸上写下来日期和时间。
胤禛见年嘉瑶乐得手舞足蹈的样子,也不禁喜从心中来,命苏培盛取了私印盖在了小弘历的印足纸上。
最后年嘉瑶将注有弘历生日的酒封好交给钮钴禄格格贮藏,所有的流程就都走完,可以开始娱乐表演和用膳了。
钮钴禄格格也没想到一场普通的满月宴能被年嘉瑶办的这么有趣。她抱着小弘历,左手边是她弟弟伊松阿送来的百子衣和升摇车,右手边则摆着印足纸和各色礼物。她单是看上一眼那张纪念印足纸,都感动得快要落下泪来。
以前她并不觉得她是一个很容易被感动的人,虽然被抬给四阿哥做了格格,但她的日子也一直是平平淡淡的。她知道四阿哥并不宠她,也知道她在这府中是一个极其不起眼的人。曾经能和耿格格成为很好的朋友,她已经心满意足,如今上天不仅赐予了她一个亲生的孩子,还让她再次体会到了和耿格格一般的真心情谊。
钮钴禄格格望向忙着招待客人的年嘉瑶,心中暗暗发誓,将来不论弘历有何建树,她都要让弘历能够真心、一辈子地孝敬年侧福晋。
--一场满月宴就这样顺利结束了。
年嘉瑶累了一天,到送走客人之后已经精疲力尽,但她预计的账本还没看完,于是她就在等着沐浴的间隙,又用算盘算了几页府内的收支。
“累了一天了,你先去沐浴。”热水调好温,胤禛主动走了过去,将年嘉瑶手中的账册抽了出来,“明日再看也不迟。”
年嘉瑶点点头,叹了声,但顺从去泡热水澡。
沐浴过程中,她毫不犹豫地给自己又购买了一套spa套餐,让自己僵硬的身体得到了片刻的放松。
按摩时,混沌的大脑得以放空,她闭上眼睛半躺在浴盆里,连和997斗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997不由得心疼:“宿主其实也没必要这么努力,将事情做完不就好了吗?”
年嘉瑶摇了摇头:“那可是我的养老保险!”
997撇嘴,但没敢说宿主也就是骗骗自己。
弘历年纪还这么小,哪能记住现在的事情?宿主就是太善良了,想给她在乎的人最好的一切,无论是做任务给雍正爷绣荷包,还是锻炼身体完成打卡任务,宿主没有一次不是以最完美的结果去努力。
它的宿主真的太讨人喜欢了!997越发觉得就算没有它,宿主也一定能生活得很幸福美满。
年嘉瑶当然也是这么认为的。
她就是一款行走的自我排除烦恼机,能够很快就把不痛快的情绪排解出,达到乐观的向上。
沐浴后,年嘉瑶换上新的睡衣,从净室回到卧房。
明亮的烛光下,四大爷正坐在年嘉瑶的书桌前提着墨笔一笔一划,直到她走近,才发现他在帮她进行着账本的核算。
胤禛的算数能力确实很强,他的速度和年嘉瑶不相上下。他左手拨弄着算盘珠,右手在草纸上演算核对,很快就能将一页账单核算完毕。
看到年嘉瑶从净室出来,他也没有停下手中的笔:“洗好了?”
“嗯。”年嘉瑶觉得帮她算数的四爷有点稀奇,便轻声问,“四爷怎么看起账本了?”
“许久不看,手痒。”胤禛如是答。
年嘉瑶抿嘴笑了笑,“哦”了一声。
不管是看她累了还是因为卷王心性上头,帮她干活的四大爷都挺可爱的。
问就是谁会不喜欢一个能把活全都干完的领导呢?
“你先安置吧,我把这些算完。”胤禛摆摆手,拨弄算盘的手指依旧没有停歇。
“四爷也累了一天了,这些事妾身明天可以自己做的。”年嘉瑶如是开口,毕竟恭维还是要恭维一下的嘛!
“无妨,没多少。”胤禛头也不抬。
“那我真的去休息了?”年嘉瑶故意往外迈了两步,然后又凑回来靠着书桌轻声道,“谢谢四爷帮我。”
“嗯,小事。”胤禛望她一眼,喝了口茶,催了年嘉瑶去休息,便继续帮着她核算账本了。
年嘉瑶躺在床上,有种彻底放空的错觉。
不算账的夜晚真的太快乐了,年嘉瑶喜滋滋裹上被子,几乎是闭上眼睛就陷入了梦乡。
直到第二天醒来,她才发现,昨天剩的半本账册被四大爷全部核算完毕。虽然年嘉瑶还有三本要继续,但她还是被四大爷的工作效率惊呆了!
“所以我昨天就那样睡着了?四大爷工作到几点啊有点可怕!”年嘉瑶连忙问997。
997无可奈何地回答:“子时末。”
“我的天啊那岂不是他连着干了四五个小时?”年嘉瑶大受震撼。她一般都是戌时左右上床休息,昨儿躺在床上是戌时三刻,也就是说四大爷一晚上都在帮她算账。
就算年嘉瑶日常吐槽资本家不当人,这次也是真的被胤禛感动到了。
好感度upup。
活少干,但是钱没少拿,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是啊,昨天夜里我帮宿主结算任务积分,宿主都没醒呢!”不知道为什么年嘉瑶听这话有点阴阳怪气的,但997继续道,“不过也说明宿主是真的累了,宿主的睡眠质量也很好,深度睡眠时间比六个月前的今天同比增长了百分之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