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还清醒了一点。
笼罩在脑海里的迷雾被拨开，那个白色的人影没再继续书写，任由判官笔和蓝色的册子飘了起来，朝着这边蹦蹦跳跳地挥手。
白景错愕地看着她的打扮，惊讶压下了突然的心动，不是很能理解发生了什么。
她的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高帽子，帽子上有“一见生财”四个大字。她穿着白色的长袍，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
“来——这——边——啊——！”
白景终于听到了她的声音。
“……”他不自觉上前几步，恍惚间突然想起——
哦……白无常好像是接引人。
他该从黄泉路里出去了。
……
……
“你在路上都看到了什么？怎么好像发呆了好几次？”风行脱下了抢来的白色外袍，披到白景身上，“我检查过了，这件外袍能暂时稳定你的灵魂……对我没什么用，但对你的用处很大。”
旁边还有一件黑色的外袍，已经被破坏了，看来是被检查出了不是很好的功能。
“我迷路了。”白景收回视线，积极分享自己的体验——风行要写这些，“很神奇。”
可惜他的语言有些干瘪。
“……”白景想了想，看向风行，“等恢复之后，我将记忆共享给你。”
“……好哦。”风行微笑，“但我其实不是想说这个。”
“嗯？”
“但记忆共享我也要。”风行没解释，只是说，“所以你要坚持下来啊。现在感觉怎么样？”
“灵魂状态下……”白景握了握拳，“好像没什么特别的食欲了。”
“因为你现在相当于已经死了。”风行点出，“死人怎么会有食欲？”
“……没什么痛苦。”白景看向风行，神色久违地终于放松了下来，甚至像是带点笑意，“不用担心，我没事。”
“……”
“你要努力复活了，那才叫真的没事呢。”
风行摇头晃脑地转身。
“走吧，去下一个地方。”
数据生物的灵魂也是数据构筑的。现在只不过是在【地狱】，白景的灵魂才能存在。
白袍对稳固灵魂也许有点用处，但还不能放心。
得在“自然死亡”之后的“完全消散”阶段之前，走完轮回路。
【地狱】里的“死亡”，有特别的规则。
第1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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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是风行根据目前找到的情报汇总之后得出的结论。
在之前单独调查时，风行特意去了解了【地狱】里的地狱生物死亡时的表现。它们死亡时，和外面的数据生物没什么两样。
生活在地狱里的生物有明确的【轮回】的概念，但很少人会真的将传说中的轮回路走上一遍。因为据说失败的概率很高。
而且在它们的认知里，如果成功了，也不过是失去记忆转世成另一个人——传说有一定的重塑复活的机会，但真要纠结起来，那可能也未必算复活。
更大的概率是和正常死亡时一样，数据自然消散，再和飘散在天地中的其他数据混合，形成新的数据生物。
说到底，【地狱】生物也只是数据生物的一个分类。
收获和付出不成正比，这就导致更多人觉得不走轮回路，正常死亡也无所谓。
白胡子老头对轮回路很感兴趣，曾做过很多研究，甚至还知道要搜集一些道具，才有可能实现“重塑”。
专门的道具加上轮回道，才是“重塑”的条件。这很有可能就是【地狱】里的规则。
风行也不打算去让白景冒险尝试正常死亡能不能用判官笔完成重塑。只是，走轮回路，注定不会太简单。
调查过的老头自己也没尝试过，并不能保证成功率。
而且，老头提供的顺序，本身也是有问题的。
风行自己根据搜集来的各种传说，以及现在的实地考察，确认了真正的顺序。
接下来该走的不是望乡台，而是奈何桥。
奈何桥在奈河上，而奈河里，是翻涌着虫蛇怪物的血水。
……
……
“恶人”的灵魂会更容易坠入奈河，而在【地狱】的规则里，什么才是“恶人”？
以审判为名杀过该杀的人，算恶人吗？
风行无从得知，只知道白景走在那座越走越窄的桥上时，显得摇摇欲坠。
风始终在她的控制下，随时准备托住白景的灵魂，但最终没派上用场。
那个灵魂很凝实，一步步地走在桥上，不偏不倚，不摇不摆，径直从桥上走过，对那些不断跳上来试图撕咬他的蛇虫怪物，也不见恐惧。
被风行拿了出来放在旁边的身体，开始出现了正常的尸体变化。只是速度有点快了，很快就已经不那么好看。
在地狱里的尸体，也会等七天才会消散吗？
看这个速度，也许会提前……可不能让这些重要的数据都飘走了啊。
和走到桥上之前不一样。
风行已经感觉不到白景那种充满了生机的能量了。
原本应该连灵魂也浸染的充满了生机的能量，也逐渐多出了死亡的气息。
非常……让人讨厌的气息。
心脏微微加速跳动，风行没办法否认心底的动摇。
原来她对自己亲自调查分析得出的结论，也没有那么自信。
……不，这好像，也是常有的事。
没有人总是能在任何事上，都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
如果白景没能重塑，怎么办？
风行没有说过，这一次，她没有预备方案。
*
“失败的结果只是彻底的死亡。而如果我们没能找到方法，我本来也该死在你的手上。”
风行自觉自己的演技已经够好了，但结果还是没能骗过白景。
那双眼睛温和而包容，仿佛没有被死亡的阴影缠上。
风行觉得如果立场调换，她也能做到这么坦然。而白景如果站在她的位置上，大概率也会同样担心到没办法保持冷静。
直接面对死亡，果然要简单多了。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这种时候说这个还有点伤人，哪怕是用开玩笑的语气，也显得有些没良心。
平时的风行绝对不会这么说。
有点“你只是死了而已，我却要面对失去同伴的痛苦”的意思，可其实面对死亡，也一点都不轻松。
谈不上懊恼，因为下一秒，风行就没办法再想下去了。
突如其来的拥抱带来了属于亡灵的冷意，完全没有活人的体温。这个灵体其实已经有些虚弱，在桥上时大概经历了不少痛苦。
“我会回来的。”
“连自己也没有把握的承诺，最好还是不要做。”风行相当不给面子，没有挣开这个怀抱，说出来的话却难得刻薄。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明明她也知道，为了活下去，这样的约定可能带来的求生欲是很重要的。
也许是因为，白景绝对不会动摇。
就像如果是她，也同样不会因为这样的话而放弃求生一样。
“自恋”这个词莫名其妙地从风行的脑海里一闪而逝，还没等她品出味，白景就退开了。
那双眼睛里果然写着毫不摇曳的坚定。
“我会回来的。”他又说了一次，语气里是无形的安抚。
他好像还有很多话要说，但没再说什么。
其实本来也已经没有反悔的余地。
白景的灵体已经没办法再回到原本的身体里了。
风行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如果害怕的话，说出来会好受一点。”在白景踏上望乡台时，她说。
因为在【地狱】，所以在“死亡”之后，还可以以灵体的形式继续存在。白景还能继续思考，他们还能继续对话，仿佛和死亡之前没什么两样。
但这也给人带来更多的……后悔的时间。
望乡台不是一个普通的圆台。它上宽下窄，面如弓背，背如弓弦平列，周围是刀山剑树，连一条石阶小路都没有。
这下可真的是要上刀山了。
“我不会让你在这种时候回头的，就算你想放弃直接死掉，我也会推你继续上去。但你可以和我抱怨，想骂人也可以。”风行看着那个在刀山中显得异常渺小的背影。
“……你搭档过的人，会这么做吗？”白景摆了摆手，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有些会，有些不会。遇到危机的时候，在最前线的人总要想办法发泄自己的情绪，否则可能会常常先崩溃。”风行顿了顿，“我也会骂回去。”
这是一种发泄紧张的方式。
“这样啊。”白景仰头想了想，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风行，笑了，“我没有骂你的理由，但你有教训我的理由。”
“……？”
风行看着他，觉得他真正放松笑起来的时候还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