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自己从没有跟海拉聊过什么,她刚才居然能猜对自己找工作、并且还没找到,真是吓人。
很快雪伦照着名片上的地址,穿过两条街,轻轻松松到了目的地。
“霍普艺术之家。”
打量着不起眼的旧招牌,雪伦开始对里面的情况不抱有期望。
深吸一口气,她抬起左手,推开仅有两人宽的单开门,竟然一点都不费力。
出示过贝尔先生的名片后,雪伦被带着穿过数米长的狭长通道,映入眼帘的场面出乎她意料的摩登现代。
霍普艺术之家内里居然是一个圆柱型的空间,约四分之一是提供饮品服务的吧台,约四分之二。是排成扇形的书架,以及摆放里头的书桌和沙发,最后剩余的一部分是表演舞台,摆放着钢琴、长短号、单簧管、小提琴和鼓等乐器。
再看头顶崭新的水晶吊灯,照耀出水磨石地砖上花哨的纹理,有那么几分新现代主义风格。
毋庸置疑的,装修这里的设计师是位相当有品味的人。
如果贝尔先生是这里的租户,那他确实得靠着贩卖“含酒精类饮料”才能保证盈利。
雪伦左手边是吧台,她没有立刻凑上去,反而朝着书架那边走去。
架子上的大部头竟然都不是摆设,《物种起源》……《世界史纲》……《梦的解析》……《艺术哲学》……《资本论》……《凡尔纳小说集》……
感觉没几本是跟艺术扯上关系啊!
几位男士零星散坐着,或认真研读,或低声讨论,或啜饮休憩,氛围倒是很不错。
雪伦悄无声息地溜达一圈,绕到了吧台边上。
“不要紧张,最近的情况只是技术性调整。”有个男人放下杯子劝道。
“厚礼谢,我受够了!”棕色皮肤的姑娘龇着牙虎牙,活像一只小野猫,“我已经全卖掉啦!因为你,我损失了一百多美元,我再也不会听信你的鬼扯!”
男人痛苦捂脸道:“哦~克拉拉,你会后悔的。”
“我才不会,我只后悔当初昏了头会相信你,吹牛老爹。”
克拉拉骂完转过身来,瞬间就露出灿烂笑容,“第一次来霍普艺术之家,想喝点什么,漂亮小姐?”
“葡萄汁。”雪伦故意道,“要发酵过的,贝尔先生说那样风味更佳。”
“你还没登记会员吧?”克拉拉咧嘴,露出口白牙,“抱歉啦,非会员不提供饮品。”
“……”
雪伦确定克拉拉是在逗自己,但换个角度来说,自己也付不出酒钱。
“克拉拉你在说什么?”贝尔先生沿着吧台后的旋转梯走下来,手中还抱着只箱子。
看到雪伦,他立刻放下东西高兴道:“乔纳森小姐,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再次见到你。”
雪伦回应了他的问候,同时见到贝尔迅速从某个容器中倒出一杯暗红色饮品,递到她面前。
“算我请你的。”
雪伦盯了杯中还在摇晃的液体一秒钟,果断摇头道:“我不喝发酵饮品。”
听到刻意强调的“发酵”一词,贝尔先生露出爽朗的笑容:“你肯定误会了,乔纳森小姐。这是葡萄汁,任何一位警官过来,我们都以此招待他。”
“乔纳森小姐,我可以作证,老贝尔这杯葡萄汁没有任何问题。”刚才谈论股票的中年人凑过来,嬉笑着说道,“我叫加西亚,加西亚.劳尔.佩雷斯.冈萨雷斯……”
“闭嘴吧你!”克拉拉不爽地打断道,“没人会当你是哑巴,喜欢吹牛的西班牙斗牛人,真遗憾斗牛场的公牛没有戳爆你的屁股,或者喉咙。”
啊这?
雪伦先是呆愣了下,随后忍不住微笑。这姑娘脾气真火爆,但只要不针对自己,还是有点乐子的。
贝尔先生跟着笑了:“克拉拉就是这般直爽,希望你不会介意。”
雪伦摇头:“只要这位先生不会介意。”
“当然不,一点都不。”加西亚努力让自己显得洒脱,摇晃着脑袋道:“我喜欢克拉拉这样直率的性格。 ”
加西亚一直盯着雪伦,见到她拿起杯子、矜持地抿了一口,当即又说道:“大伙都称呼我加西亚,后面长串的名字确实太难记啦,乔纳森小姐你也可以这样叫我。”
“好的。”雪伦平淡地回了句,把目光投向贝尔先生,“可以再具体介绍一下工作待遇吗?”
“当然。”贝尔扭头看向一脸惊诧的克拉拉,眨了眨眼睛,“你最近不是一直向我抱怨,桑顿太太走后,一个人忙不过来,尤其是到了周末。”
接着他一本正经向雪伦说道:“原先的条件不变,一周工作五天。但周未必须上班,所以周一到周五错开的休息时间,你们自己协调。”
“包一餐,当然是晚餐,但不要抱有多少期望,毕竟我是个英国人。”他自嘲了一句,随即取出一张价格表,“至于销售分成,百分之十,我想这已经是个足够慷慨的数字了。”
克拉拉一边鼓掌一边唱起反调:“如果您愿意提高到百分之十五,我会在每天向主祈祷时,顺便提上一句慷慨的贝尔先生,原主永远庇佑他。”
“很遗憾这百分之五,足够我再请个保镖。”贝尔先生委婉又直接地拒绝了克拉拉,“况且我不认为,你把多余的钱丢进股市,就能回本。”
接着,他便安静且真诚地站在原地,等待雪伦做出最终决定。
加西亚在一旁兴奋地念叨:“答应下来!答应下来!”
片刻后,雪伦有了决定:“可以预支一部分薪水吗?”
“当然可以,一半周薪。”
“我还能说什么呢?”雪伦向贝尔先生伸出手,“感谢您的青睐,贝尔先生。您是位令人难以拒绝的老板,更是位受人尊敬的绅士。”
贝尔与雪伦握手,松开,欢快道:“那么,欢迎你加入霍普艺术之家,乔纳森小姐。”
就这样,雪伦在纽约的生活进入到了新阶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卖酒
正如老婆饼里没有老婆,艺术之家里也没有艺术,只有八卦、键政还有酒精。
这是雪伦第二天正式工作后,对西大街这家“地下酒吧”的初步印象。
据贝尔先生说,这条街上的茶室、咖啡馆甚至餐厅,都在偷偷贩卖“发酵类饮品”。为了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警员突击或暗访,出现了暗室、暗号等操作。
“一杯咖啡。”
一名长头发、颇有艺术家气质的青年过来点单,之前他已经在书桌那么打量了很久。
“手冲咖啡?”雪伦说出提前记下的暗号,在熟悉完每一个会员之前,她需要保持谨慎,“需要添加一些调味吗?”
“只要咖啡。”青年掏出十美分,“我叫维克托.塞巴斯蒂安,之前没见到过你。”
雪伦一边冲泡咖啡,一边回答:“是的,我是雪伦.乔纳森,今天是我在霍普艺术之家工作的第一天。”
“你穿这身衣服很漂亮。”
“谢谢夸奖。”
其实雪伦并不喜欢这种蕾丝袖口,以及荷叶边围裙的装扮。这使得她在工作时需要格外小心,避免弄脏它们。
“你看上去很熟练。”
雪伦回答他,这些活并不难,况且昨晚上她已经接受了几小时的岗前培训。
真正困难的,恐怕是应付那些或是油腔滑调、或是夸夸其谈的男人。
意外的是,维克托.塞巴斯蒂安并没再说什么,接过冲泡好的咖啡,他就默默回到自己座位上,拿起之前的书籍专心阅读,看上去真就是来这里专注学习的。
整个晚上,前前后后大概有二十多位客人,其中一半选择了酒精类饮料。
在了解到雪伦这名新来的服务员后,多数人会在吧台边闲聊、吹嘘了一阵,说着曼哈顿乃至整个纽约发生的事情。
有人吹嘘自己投资的债券大赚一笔;有人谈起工人社区发生了一起离奇的凶杀案;有人绘声绘色地说起曼哈顿的一名大富豪,如何死于仇杀……
雪伦注意到,在谈及这名富豪时,客人们都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他很讨人厌吗?”雪伦非常配合地展露好奇心,看上去就像是个单纯的小镇姑娘。
“啊~是的!报纸上都在吹捧他,说他多么了不起,白手起家的代表!可事实上,我们都知道,他就是个私酒贩子!”客人厌恶道,“他大发横财,从我们身上赚走一个个硬币,然后转身就去上流社会拼命撒钱,哈哈,为了混进那个圈子里……最可笑的是,最后他被情妇的丈夫枪杀了,葬礼上没有一个社会名流来为他送别。”
“说真的,那些钱还不如拿来请我们喝一杯!”
“敬这个了不起的傻瓜!”
“敬傻瓜!”
客人们七嘴八舌聊了很多,大抵都是在批判,认为富豪不该想着背叛自己的出生,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但雪伦看得出,他们眼中都是藏不住的羡慕,似乎在幻想着拥有相同的财富人生。